第78章 中秋家宴
八月十五，縣城裡的節氣比別處濃厚。
街上賣月餅的攤子從城東排到城西。
油紙包的酥皮餅子堆成小山，五文到二十文不等。
貴的包棗泥松仁，便宜的裹紅糖花生碎。
葉記食坊歇了半天業。
葉雲舒一早就在灶房忙活。
前世過了十幾個中秋，她從沒自己動手做過月餅。
好在這具身體的記憶里，有葉母教的酥皮點心做法。
豬油，麵粉和成油酥麵團，再另和一塊水油麵團。
兩塊麵團反覆包裹擀疊，做出層層起酥的餅皮。
餡料準備了三種：紅豆沙加桂花蜜，芝麻花生碎拌紅糖，還有蛋黃蓮蓉。
鹹鴨蛋黃是讓葉小弟提前三天從城東張家買的，十五個，取黃烤乾。
蓮蓉得自己做，蓮子泡軟蒸透搗爛，加糖加油炒干，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葉母在旁幫忙揉面，兩個小妹搓著紅豆沙圓球。
「大姐，這蛋黃餅子真香！」葉小弟吸了吸鼻子。
「從來沒見過這種做法，咱們鋪子以後要是賣這個，肯定賣的比街上那些還好！」
聞言，葉雲舒拍開他伸過來的爪子：「集市上當然沒賣的。
我自己琢磨的，再饞也得等晚上。
先別伸手啊，偷吃一個，晚上就少分你一個！」
院外，蕭玦把後院的桌子搬到前院老槐樹下，擦乾淨，又從新院搬來兩條長凳。
葉雲舒端著盆從灶房出來，只見他在桌上鋪了塊乾淨的白布。
「喂，誰讓你鋪布的？」她挑了挑眉。
「我還以為你只會搬桌子呢。」
蕭玦動作沒停：「過節，桌子也該體面些。」
葉雲舒瞥了眼那塊白布。
是她前天裁剩下的邊角料，竟被他洗的乾乾淨淨，還熨平了。
她撇了撇嘴，沒接茬，轉身回灶房繼續烤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月餅用鐵鍋小火烙。
兩面焦黃酥脆時起鍋，一個個圓滾滾的碼在竹匾里。
一共做了三十個，三種餡料各十個。
午後，她又做了一道桂花糖藕，熬了一鍋雞湯餛飩。
傍晚時分，圓月還沒升起，葉家前院的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白切雞，紅燒肉，清炒菜心，涼拌黃瓜，雞湯餛飩，桂花糖藕，中間還供著一大盤月餅。
逃荒以來，葉家還從沒吃過這麼豐盛的一頓飯。
葉父坐在主位，看著滿桌菜餚，眼眶微微發紅。
葉母拉著兩個小妹坐好，葉小弟早就捏著筷子等不及了。
葉雲舒解下圍裙，最後一個入座。
她掃了一圈，只見蕭玦還杵在槐樹旁沒動彈。
「蕭二柱，站著幹嘛？」她敲了敲碗沿。
「過來坐啊，今天飯做多了，你不坐下吃，明早讓我接著熱？」
蕭玦遲疑了一息：「我是外人，過節團圓，坐著不合適。」
聽到這話，葉雲舒翻了個白眼：「你在我家住了大半年，吃了大半年飯。
砌牆盤炕翻地搬石頭，現在跟我說你是外人？外人要都這麼能幹，我倒想多請幾個！」
見狀，葉父也聲音平和：「玦哥兒，坐吧，今天過節。
一家人團圓，你這些日子替家裡做了多少活，我們心裡都有數。」
聽到「一家人」三個字，蕭玦喉結滾了滾。
隨即邁步走過來，在葉小弟旁邊的長凳上坐下。
葉雲舒給每人碗裡夾了菜，又把蛋黃蓮蓉月餅掰開分了。
「嘗嘗這個，外頭絕對買不到。」她揚了揚下巴。
「今晚一人一塊，誰也別搶啊，搶了明年就只給聞味！」
葉小弟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
「唔！蛋黃是鹹的！外面酥皮是甜的！中間這蓮蓉又綿又軟！」他含糊不清的嚷嚷。
「大姐，這個比縣城二十文一個的月餅好吃多了！」
兩個小妹也跟著連聲叫好。
葉母笑著搖頭：「你這丫頭，也不知跟誰學的，手巧的很，偏還藏著掖著！」
葉雲舒笑了笑沒接話。
一旁，蕭玦低頭吃月餅，看不清表情。
但葉雲舒注意到，他把碗裡的蛋黃蓮蓉月餅吃的一渣不剩。
連碎在桌上的酥皮，都用指腹沾起來抿進嘴裡。
月亮升上來了。
明晃晃的圓月掛在老槐樹枝頭的縫隙間，銀白色的光灑滿整個院子。
收拾完碗筷，葉雲舒坐回院中，手裡捧著一碗溫熱的蜂蜜柚子茶。
葉母帶著小妹和葉小弟在屋裡說笑，葉父回了屋歇息。
院子裡只剩她和蕭玦。
蕭玦坐在石墩上，仰頭看月亮。
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稜角分明的五官映的格外清晰。
穿著那件新做的石青長衫，頭髮用布巾束好，倒不似個莊稼漢，也不似殺豬的。
透著股說不出的清貴氣。
「想什麼呢？」她隨口問。
「想上一個中秋在哪過的。」
「在哪？」
「在路上。」蕭玦頓了頓。
「一個人，沒月餅，也沒人問我坐不坐。」
葉雲舒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忽然泛起些說不出的滋味。
「那…明年呢？」
蕭玦轉頭看她，月光下目光沉鬱。
「明年，你讓我在，我就在。」他聲音很輕。
「你若還做月餅，我還替你搬桌子。」
葉雲舒握著碗的手指收緊。
她沒接茬，低下頭喝了一口柚子茶。
夜風把槐樹葉吹的沙沙響。
良久，她站起身。
「明年你要是還在，蛋黃蓮蓉月餅我多做十個。」她拍了拍衣擺。
「搬桌子的工錢，就拿這個抵了！」
說完她徑直往屋裡走，背影被月光拉的修長。
蕭玦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手指慢慢攥緊膝蓋上的衣料。
石青色的布面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他低下頭，露出一絲極淺的弧度。
「十個，夠了。」
屋裡傳來葉小弟的聲音。
「大姐，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蕭二哥又跟你說什麼了？」
「烤月餅烤的，灶火太旺！」葉雲舒瞪了他一眼。
「睡你的覺，再多嘴明年你的月餅減半！」
葉小弟嘟囔了一句，很快沒了聲息。
葉雲舒躺在炕上，手心還殘留著碗壁傳來的溫度。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房梁看了半天。
「明年，你讓我在，我就在。」
這句話太重了。
硬生生楔進她原本清清楚楚的盤算里，讓她第一次覺得，有什麼東西開始偏離計劃了。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想正事。
方家酒樓二樓那個鵝黃衫子女人，顧言還沒查清楚底細。
靖王府趙管事長住不走，蕭玦的「二哥」派來的人不知何時抵達。
城外那些灰布短打的騎馬人仍在繞城遊蕩。
中秋夜的月光再亮，也照不透頭頂這層陰霾。
她翻了個身，喃喃自語。
「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先活過這個秋天。」
街上賣月餅的攤子從城東排到城西。
油紙包的酥皮餅子堆成小山，五文到二十文不等。
貴的包棗泥松仁，便宜的裹紅糖花生碎。
葉記食坊歇了半天業。
葉雲舒一早就在灶房忙活。
前世過了十幾個中秋，她從沒自己動手做過月餅。
好在這具身體的記憶里，有葉母教的酥皮點心做法。
豬油，麵粉和成油酥麵團，再另和一塊水油麵團。
兩塊麵團反覆包裹擀疊，做出層層起酥的餅皮。
餡料準備了三種：紅豆沙加桂花蜜，芝麻花生碎拌紅糖，還有蛋黃蓮蓉。
鹹鴨蛋黃是讓葉小弟提前三天從城東張家買的，十五個，取黃烤乾。
蓮蓉得自己做，蓮子泡軟蒸透搗爛，加糖加油炒干，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葉母在旁幫忙揉面，兩個小妹搓著紅豆沙圓球。
「大姐，這蛋黃餅子真香！」葉小弟吸了吸鼻子。
「從來沒見過這種做法，咱們鋪子以後要是賣這個，肯定賣的比街上那些還好！」
聞言，葉雲舒拍開他伸過來的爪子：「集市上當然沒賣的。
我自己琢磨的，再饞也得等晚上。
先別伸手啊，偷吃一個，晚上就少分你一個！」
院外，蕭玦把後院的桌子搬到前院老槐樹下，擦乾淨，又從新院搬來兩條長凳。
葉雲舒端著盆從灶房出來，只見他在桌上鋪了塊乾淨的白布。
「喂，誰讓你鋪布的？」她挑了挑眉。
「我還以為你只會搬桌子呢。」
蕭玦動作沒停：「過節，桌子也該體面些。」
葉雲舒瞥了眼那塊白布。
是她前天裁剩下的邊角料，竟被他洗的乾乾淨淨，還熨平了。
她撇了撇嘴，沒接茬，轉身回灶房繼續烤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月餅用鐵鍋小火烙。
兩面焦黃酥脆時起鍋，一個個圓滾滾的碼在竹匾里。
一共做了三十個，三種餡料各十個。
午後，她又做了一道桂花糖藕，熬了一鍋雞湯餛飩。
傍晚時分，圓月還沒升起，葉家前院的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白切雞，紅燒肉，清炒菜心，涼拌黃瓜，雞湯餛飩，桂花糖藕，中間還供著一大盤月餅。
逃荒以來，葉家還從沒吃過這麼豐盛的一頓飯。
葉父坐在主位，看著滿桌菜餚，眼眶微微發紅。
葉母拉著兩個小妹坐好，葉小弟早就捏著筷子等不及了。
葉雲舒解下圍裙，最後一個入座。
她掃了一圈，只見蕭玦還杵在槐樹旁沒動彈。
「蕭二柱，站著幹嘛？」她敲了敲碗沿。
「過來坐啊，今天飯做多了，你不坐下吃，明早讓我接著熱？」
蕭玦遲疑了一息：「我是外人，過節團圓，坐著不合適。」
聽到這話，葉雲舒翻了個白眼：「你在我家住了大半年，吃了大半年飯。
砌牆盤炕翻地搬石頭，現在跟我說你是外人？外人要都這麼能幹，我倒想多請幾個！」
見狀，葉父也聲音平和：「玦哥兒，坐吧，今天過節。
一家人團圓，你這些日子替家裡做了多少活，我們心裡都有數。」
聽到「一家人」三個字，蕭玦喉結滾了滾。
隨即邁步走過來，在葉小弟旁邊的長凳上坐下。
葉雲舒給每人碗裡夾了菜，又把蛋黃蓮蓉月餅掰開分了。
「嘗嘗這個，外頭絕對買不到。」她揚了揚下巴。
「今晚一人一塊，誰也別搶啊，搶了明年就只給聞味！」
葉小弟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圓。
「唔！蛋黃是鹹的！外面酥皮是甜的！中間這蓮蓉又綿又軟！」他含糊不清的嚷嚷。
「大姐，這個比縣城二十文一個的月餅好吃多了！」
兩個小妹也跟著連聲叫好。
葉母笑著搖頭：「你這丫頭，也不知跟誰學的，手巧的很，偏還藏著掖著！」
葉雲舒笑了笑沒接話。
一旁，蕭玦低頭吃月餅，看不清表情。
但葉雲舒注意到，他把碗裡的蛋黃蓮蓉月餅吃的一渣不剩。
連碎在桌上的酥皮，都用指腹沾起來抿進嘴裡。
月亮升上來了。
明晃晃的圓月掛在老槐樹枝頭的縫隙間，銀白色的光灑滿整個院子。
收拾完碗筷，葉雲舒坐回院中，手裡捧著一碗溫熱的蜂蜜柚子茶。
葉母帶著小妹和葉小弟在屋裡說笑，葉父回了屋歇息。
院子裡只剩她和蕭玦。
蕭玦坐在石墩上，仰頭看月亮。
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稜角分明的五官映的格外清晰。
穿著那件新做的石青長衫，頭髮用布巾束好，倒不似個莊稼漢，也不似殺豬的。
透著股說不出的清貴氣。
「想什麼呢？」她隨口問。
「想上一個中秋在哪過的。」
「在哪？」
「在路上。」蕭玦頓了頓。
「一個人，沒月餅，也沒人問我坐不坐。」
葉雲舒看著他的側臉，心裡忽然泛起些說不出的滋味。
「那…明年呢？」
蕭玦轉頭看她，月光下目光沉鬱。
「明年，你讓我在，我就在。」他聲音很輕。
「你若還做月餅，我還替你搬桌子。」
葉雲舒握著碗的手指收緊。
她沒接茬，低下頭喝了一口柚子茶。
夜風把槐樹葉吹的沙沙響。
良久，她站起身。
「明年你要是還在，蛋黃蓮蓉月餅我多做十個。」她拍了拍衣擺。
「搬桌子的工錢，就拿這個抵了！」
說完她徑直往屋裡走，背影被月光拉的修長。
蕭玦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帘後面，手指慢慢攥緊膝蓋上的衣料。
石青色的布面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他低下頭，露出一絲極淺的弧度。
「十個，夠了。」
屋裡傳來葉小弟的聲音。
「大姐，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蕭二哥又跟你說什麼了？」
「烤月餅烤的，灶火太旺！」葉雲舒瞪了他一眼。
「睡你的覺，再多嘴明年你的月餅減半！」
葉小弟嘟囔了一句，很快沒了聲息。
葉雲舒躺在炕上，手心還殘留著碗壁傳來的溫度。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房梁看了半天。
「明年，你讓我在，我就在。」
這句話太重了。
硬生生楔進她原本清清楚楚的盤算里，讓她第一次覺得，有什麼東西開始偏離計劃了。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想正事。
方家酒樓二樓那個鵝黃衫子女人，顧言還沒查清楚底細。
靖王府趙管事長住不走，蕭玦的「二哥」派來的人不知何時抵達。
城外那些灰布短打的騎馬人仍在繞城遊蕩。
中秋夜的月光再亮，也照不透頭頂這層陰霾。
她翻了個身，喃喃自語。
「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先活過這個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