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給家人做新衣
葉雲舒一早去鋪子安排完秀蘭備貨，轉頭去了城東布莊。
蜂蜜柚子茶連賣七天，日均進帳八百到一千文，櫃檯上三罐柚子蜜醬常賣斷貨。
家裡現銀攢回三十多兩，她尋思著給全家置辦新衣裳。
葉家六口加上蕭玦，逃荒到現在就沒穿過一件像樣的。
葉母的襖子補丁摞了三層，葉小弟褲腳短了兩寸，葉父那件舊袍子勉強能見人。
城東布莊有三家，葉雲舒略過便宜粗布行，直接跨進開元街尾的祥瑞綢緞莊。
掌柜是個四十出頭的圓臉婦人。
見葉雲舒穿一身粗布短打，婦人目光稍微打量一番，倒也沒怠慢。
開元街做生意的，如今都認得葉記食坊的招牌。
「掌柜的，我看看做冬襖的料子。」
圓臉掌柜笑臉迎人：「姑娘自家穿還是送人？自家穿的話，我給你挑耐磨實在的。
咱們不拿虛價糊弄人！」
「自家穿，六口人的分量，外加一個長工，要耐磨厚實的。
再來一兩匹細棉布做里襯，家裡人苦了這麼久，冬天總不能再靠補丁扛過去。」
聞言，圓臉掌柜立刻來了精神，引她往裡走。
架子上擺著十幾種布料。
葉雲舒先挑兩匹藏青色厚棉布，手感紮實，紋路緊密，做外袍和男子長衫正合適。
緊接著又選一匹暗紅色細棉，給葉母和兩個小妹裁襖子。
走到最裡面，她目光停在一匹月白色暗紋絲綢上。
料子薄而韌，迎光透著隱約的竹葉暗花，摸上去涼滑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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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非頂級織錦，檔次卻遠超普通綢緞。
「這匹多少？」
「月白暗花綾，三兩六錢一匹。」掌柜熱情介紹。
「江南運來的，整個縣城獨我家有貨，姑娘要是給重要的人做衣裳，這匹最撐的住場面！」
葉雲舒心裡一盤算。
三兩六錢，夠全家吃一個月的糧。
但她拿起料子比劃兩下，腦子裡自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蕭玦身形高挑，肩寬腰窄，穿粗布短打活像個莊稼漢。
可那雙手寫的出梅花紋木簪，打的了算盤，一手好字連顧言都側目。
這種人穿粗布，簡直暴殄天物。
她猶豫一息，把月白暗花綾放下。
「這匹先不要，日子要過，銀子要花在刀口上。」
見狀，圓臉掌柜有些惋惜。
葉雲舒轉手指了一匹石青色細棉綢。
質地柔軟光滑，色澤沉穩內斂，八十文一尺，比絲綢便宜一半。
做成長衫，體面又實在。
「這匹裁三尺五，做件男子長衫夠不夠？」
掌柜搖搖頭：「身量高的話要四尺，要是肩寬臂長，少了就拘著，穿出去也不像樣！」
「那來四尺。」
隨後她又選了白色細棉布做里襯，灰色粗棉做葉父葉小弟的外褲。
另加三尺淺藍花布給兩個小妹做裙子。
結帳下來，連同針線扣子，共花二兩四錢銀子。
回到鋪子後門，蕭玦正擱後院劈引火柴。
看到她抱著東西進來，他放下斧子走過來伸手接。
「買了什麼？」
「布料，給家裡人做衣裳，你也有一份。」
蕭玦動作一頓。
葉雲舒沒看他表情，把包袱放到後廚乾淨桌上，打開抽出石青色的那塊布。
「你量一下肩寬和臂長，我晚上回去讓我娘裁，別報短了。
袖子短一寸，明日見客就露餡。」
「不必費事。」
「不費事，你在鋪子裡穿那件破短打，客人進來還以為我雇的要飯的。」葉雲舒瞥他一眼。
「葉記現在也是有招牌的，掌柜可以窮，不能窮的太明目張胆。」
蕭玦看著她手中那塊料子，指腹摩挲一下布面。
石青色細棉綢質地柔韌，觸感滑膩，擺明了不是給長工穿的料子。
「這料子不便宜。」
「八十文一尺，四尺三百二十文，比你一天幫我賺的錢少。」葉雲舒隨口接茬。
「你要真過意不去，明日多撥兩盤算盤給我聽。」
聽到這話，蕭玦沒再推辭，耳根微紅。
他轉過身繼續劈柴，斧子落下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幾分。
葉雲舒收好布料，去前廳看生意。
午時高峰過後，她和秀蘭對完帳，決定提前收攤，去城南裁縫鋪買兩副好剪子。
路過城南染坊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染坊後門停著一輛馬車，車簾半卷，露出裡面堆著的布匹。
那些布匹上印的圖樣特殊，帶四爪蟒紋邊飾。
四爪蟒紋，親王府或宗室專屬。
葉雲舒收回視線，若無其事的走過，腦子裡迅速翻動起來。
城南染坊給靖王府的人加工布匹，說明趙管事那幫人除了找人。
還在本地安排長期駐留的物資。
找人找這麼久沒結果，他們卻不走，反倒添置起日用。
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上頭下死命令，找不到人就不許回去。
要麼，他們已經鎖定大致方向，只差最後一步確認。
葉雲舒加快腳步回到鋪子，關好門直奔後廚找蕭玦。
蕭玦正在洗碗，見她神色不對，擦擦手問怎麼了。
「城南染坊在給靖王府加工蟒紋布匹，趙管事的人打算長住。
他們嘴上查亂黨，自己倒先擺起親王府排場了！」
蕭玦的手停了一瞬。
「他們不打算走了。」
葉雲舒點頭。
「你之前說的十天撤走，不會發生。
他們在等什麼？總不能一邊擾民翻人家鍋灶，一邊嫌百姓不夠配合吧？」
蕭玦沉默片刻，把抹布搭在碗架上。
「等京城來人，趙管事只是先遣，真正做主的人還沒到。」
葉雲舒盯著他。
「做主的人是誰？」
「我二哥的人。」
靖王府，不止一個靖王。
葉雲舒頭一次聽蕭玦提到兄弟。
她沒追問細節，只問一句。
「來了之後會怎樣？」
「挨家翻，除了畫像比對，還會查舊傷，他們會說奉命辦差，誰攔誰就是包庇。」
葉雲舒下意識看一眼蕭玦右臂。
他來時那道從肩到肘的刀傷早已結痂脫落，但疤痕還在。
「疤能藏住嗎？」
「短袖不行，長袖不礙事。」
葉雲舒轉身走出後廚。
「明天你換新衣裳，石青長衫，把胳膊裹嚴實，從明天起，你不叫蕭二柱了。」
蕭玦跟出來。
「叫什麼？」
「叫蕭掌柜，葉記食坊的合伙人，我表哥，從南邊來投親的讀書人。」葉雲舒語速飛快。
「殺豬那套說辭不夠用了，他們要查，我就給他們一個經的起查的身份。」
蕭玦唇角微動。
「讀書人？」
「你那手字，你那算盤，你記帳比縣衙文書還工整。
裝殺豬的本來就裝不像，改成落魄書生投奔表妹，既解釋你識字。
也解釋你為什麼留在鋪子，再說，讀書人會算帳。
不算違規，靖王府拿蟒紋布壓百姓，那才叫真違規。」
說完沒等他回應，她推開前廳門去收拾櫃檯。
蕭玦站在後廚門口，看著那包石青布料，手指收緊又鬆開。
晚飯後，葉母開始裁布。
葉雲舒在旁打下手，先裁葉父和葉小弟的襖子。
再裁葉母和兩個小妹的紅襖，最後才輪到石青色那塊。
葉母量著布料，嘴角帶笑。
「你給他選的這料子，比你爹的還好，你爹要是知道了。
怕是要問一句，這長工怎麼長到掌柜份上去了！」
「他在鋪子裡見客人，穿好點是正事，再說我爹有新襖。
他有長衫，各有各的體面，不耽誤。」
「是正事，你這張嘴啊，算盤珠子都沒你撥的響！」
葉雲舒低頭穿針，沒接話。
窗外，蕭玦坐在院中石墩上，手裡拿塊磨刀石，正給劈柴斧頭開刃。
月光照在他臉上，側臉線條硬朗，目光落在正屋亮著燈的窗紙上，很久沒有移開。
葉小弟從灶房端水出來，路過他身邊，低聲嘀咕。
「蕭大哥，你又在偷看我大姐，你放心，我不告訴娘，但你明早必須教我認兩個字！」
「沒有。」
葉小弟嘿嘿笑著跑進屋，大聲喊了一嗓子。
「大姐！蕭大哥說沒偷看你！」
屋裡葉雲舒的聲音傳出來，不急不慢。
「讓他看，看完了明早自己量袖長，我可不替他量。」
蜂蜜柚子茶連賣七天，日均進帳八百到一千文，櫃檯上三罐柚子蜜醬常賣斷貨。
家裡現銀攢回三十多兩，她尋思著給全家置辦新衣裳。
葉家六口加上蕭玦，逃荒到現在就沒穿過一件像樣的。
葉母的襖子補丁摞了三層，葉小弟褲腳短了兩寸，葉父那件舊袍子勉強能見人。
城東布莊有三家，葉雲舒略過便宜粗布行，直接跨進開元街尾的祥瑞綢緞莊。
掌柜是個四十出頭的圓臉婦人。
見葉雲舒穿一身粗布短打，婦人目光稍微打量一番，倒也沒怠慢。
開元街做生意的，如今都認得葉記食坊的招牌。
「掌柜的，我看看做冬襖的料子。」
圓臉掌柜笑臉迎人：「姑娘自家穿還是送人？自家穿的話，我給你挑耐磨實在的。
咱們不拿虛價糊弄人！」
「自家穿，六口人的分量，外加一個長工，要耐磨厚實的。
再來一兩匹細棉布做里襯，家裡人苦了這麼久，冬天總不能再靠補丁扛過去。」
聞言，圓臉掌柜立刻來了精神，引她往裡走。
架子上擺著十幾種布料。
葉雲舒先挑兩匹藏青色厚棉布，手感紮實，紋路緊密，做外袍和男子長衫正合適。
緊接著又選一匹暗紅色細棉，給葉母和兩個小妹裁襖子。
走到最裡面，她目光停在一匹月白色暗紋絲綢上。
料子薄而韌，迎光透著隱約的竹葉暗花，摸上去涼滑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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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非頂級織錦，檔次卻遠超普通綢緞。
「這匹多少？」
「月白暗花綾，三兩六錢一匹。」掌柜熱情介紹。
「江南運來的，整個縣城獨我家有貨，姑娘要是給重要的人做衣裳，這匹最撐的住場面！」
葉雲舒心裡一盤算。
三兩六錢，夠全家吃一個月的糧。
但她拿起料子比劃兩下，腦子裡自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蕭玦身形高挑，肩寬腰窄，穿粗布短打活像個莊稼漢。
可那雙手寫的出梅花紋木簪，打的了算盤，一手好字連顧言都側目。
這種人穿粗布，簡直暴殄天物。
她猶豫一息，把月白暗花綾放下。
「這匹先不要，日子要過，銀子要花在刀口上。」
見狀，圓臉掌柜有些惋惜。
葉雲舒轉手指了一匹石青色細棉綢。
質地柔軟光滑，色澤沉穩內斂，八十文一尺，比絲綢便宜一半。
做成長衫，體面又實在。
「這匹裁三尺五，做件男子長衫夠不夠？」
掌柜搖搖頭：「身量高的話要四尺，要是肩寬臂長，少了就拘著，穿出去也不像樣！」
「那來四尺。」
隨後她又選了白色細棉布做里襯，灰色粗棉做葉父葉小弟的外褲。
另加三尺淺藍花布給兩個小妹做裙子。
結帳下來，連同針線扣子，共花二兩四錢銀子。
回到鋪子後門，蕭玦正擱後院劈引火柴。
看到她抱著東西進來，他放下斧子走過來伸手接。
「買了什麼？」
「布料，給家裡人做衣裳，你也有一份。」
蕭玦動作一頓。
葉雲舒沒看他表情，把包袱放到後廚乾淨桌上，打開抽出石青色的那塊布。
「你量一下肩寬和臂長，我晚上回去讓我娘裁，別報短了。
袖子短一寸，明日見客就露餡。」
「不必費事。」
「不費事，你在鋪子裡穿那件破短打，客人進來還以為我雇的要飯的。」葉雲舒瞥他一眼。
「葉記現在也是有招牌的，掌柜可以窮，不能窮的太明目張胆。」
蕭玦看著她手中那塊料子，指腹摩挲一下布面。
石青色細棉綢質地柔韌，觸感滑膩，擺明了不是給長工穿的料子。
「這料子不便宜。」
「八十文一尺，四尺三百二十文，比你一天幫我賺的錢少。」葉雲舒隨口接茬。
「你要真過意不去，明日多撥兩盤算盤給我聽。」
聽到這話，蕭玦沒再推辭，耳根微紅。
他轉過身繼續劈柴，斧子落下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幾分。
葉雲舒收好布料，去前廳看生意。
午時高峰過後，她和秀蘭對完帳，決定提前收攤，去城南裁縫鋪買兩副好剪子。
路過城南染坊時，她忽然停下腳步。
染坊後門停著一輛馬車，車簾半卷，露出裡面堆著的布匹。
那些布匹上印的圖樣特殊，帶四爪蟒紋邊飾。
四爪蟒紋，親王府或宗室專屬。
葉雲舒收回視線，若無其事的走過，腦子裡迅速翻動起來。
城南染坊給靖王府的人加工布匹，說明趙管事那幫人除了找人。
還在本地安排長期駐留的物資。
找人找這麼久沒結果，他們卻不走，反倒添置起日用。
這意味著什麼？
要麼上頭下死命令，找不到人就不許回去。
要麼，他們已經鎖定大致方向，只差最後一步確認。
葉雲舒加快腳步回到鋪子，關好門直奔後廚找蕭玦。
蕭玦正在洗碗，見她神色不對，擦擦手問怎麼了。
「城南染坊在給靖王府加工蟒紋布匹，趙管事的人打算長住。
他們嘴上查亂黨，自己倒先擺起親王府排場了！」
蕭玦的手停了一瞬。
「他們不打算走了。」
葉雲舒點頭。
「你之前說的十天撤走，不會發生。
他們在等什麼？總不能一邊擾民翻人家鍋灶，一邊嫌百姓不夠配合吧？」
蕭玦沉默片刻，把抹布搭在碗架上。
「等京城來人，趙管事只是先遣，真正做主的人還沒到。」
葉雲舒盯著他。
「做主的人是誰？」
「我二哥的人。」
靖王府，不止一個靖王。
葉雲舒頭一次聽蕭玦提到兄弟。
她沒追問細節，只問一句。
「來了之後會怎樣？」
「挨家翻，除了畫像比對，還會查舊傷，他們會說奉命辦差，誰攔誰就是包庇。」
葉雲舒下意識看一眼蕭玦右臂。
他來時那道從肩到肘的刀傷早已結痂脫落，但疤痕還在。
「疤能藏住嗎？」
「短袖不行，長袖不礙事。」
葉雲舒轉身走出後廚。
「明天你換新衣裳，石青長衫，把胳膊裹嚴實，從明天起，你不叫蕭二柱了。」
蕭玦跟出來。
「叫什麼？」
「叫蕭掌柜，葉記食坊的合伙人，我表哥，從南邊來投親的讀書人。」葉雲舒語速飛快。
「殺豬那套說辭不夠用了，他們要查，我就給他們一個經的起查的身份。」
蕭玦唇角微動。
「讀書人？」
「你那手字，你那算盤，你記帳比縣衙文書還工整。
裝殺豬的本來就裝不像，改成落魄書生投奔表妹，既解釋你識字。
也解釋你為什麼留在鋪子，再說，讀書人會算帳。
不算違規，靖王府拿蟒紋布壓百姓，那才叫真違規。」
說完沒等他回應，她推開前廳門去收拾櫃檯。
蕭玦站在後廚門口，看著那包石青布料，手指收緊又鬆開。
晚飯後，葉母開始裁布。
葉雲舒在旁打下手，先裁葉父和葉小弟的襖子。
再裁葉母和兩個小妹的紅襖，最後才輪到石青色那塊。
葉母量著布料，嘴角帶笑。
「你給他選的這料子，比你爹的還好，你爹要是知道了。
怕是要問一句，這長工怎麼長到掌柜份上去了！」
「他在鋪子裡見客人，穿好點是正事，再說我爹有新襖。
他有長衫，各有各的體面，不耽誤。」
「是正事，你這張嘴啊，算盤珠子都沒你撥的響！」
葉雲舒低頭穿針，沒接話。
窗外，蕭玦坐在院中石墩上，手裡拿塊磨刀石，正給劈柴斧頭開刃。
月光照在他臉上，側臉線條硬朗，目光落在正屋亮著燈的窗紙上，很久沒有移開。
葉小弟從灶房端水出來，路過他身邊，低聲嘀咕。
「蕭大哥，你又在偷看我大姐，你放心，我不告訴娘，但你明早必須教我認兩個字！」
「沒有。」
葉小弟嘿嘿笑著跑進屋，大聲喊了一嗓子。
「大姐！蕭大哥說沒偷看你！」
屋裡葉雲舒的聲音傳出來，不急不慢。
「讓他看，看完了明早自己量袖長，我可不替他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