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漚制農家肥
水車轉了三天，西邊二十畝地灌了兩遍透水。
土色從干黃變成了深褐，翻起來不再板結。
葉雲舒蹲在地頭捏了把泥。
鬆軟，潮潤。
可以下種了。
但她沒急著播種。
地荒了三年，肥力早沒了。
這會把麥子種下去，沒底肥，產量高不到哪去。
前世她帶隊搞扶貧，跟著老農學過最土的堆肥法。
「小弟，去後院…把這幾天攢的雞糞剷出來，裝桶里。」葉雲舒拍拍手站起身。
「別嫌髒啊，這玩意進了地就是糧食，咱們少買一袋米，就少看別人一次臉色。」
葉小弟皺了皺鼻子，拎著鐵鍬跑了。
緊接著，葉雲舒轉頭看向葉父：「爹。
巷尾公廁旁邊的漚糞…你去挖點回來。」這年頭沒人在意那堆爛泥，能搬走就行。
葉父臉色僵了一下，嘆了口氣，還是背起筐去了。
蕭玦正扛著兩捆乾草從外面走進來。
葉雲舒叫住他。
「把乾草切碎，越碎越好。」她指了指菜畦。
「還有那邊的爛菜葉，爛蘿蔔頭，全收攏過來，能用的都用上，荒年裡最怕浪費。」
蕭玦把乾草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做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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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漚肥。」葉雲舒拿過鋤頭。
「水車只能讓地喝水，肥才是讓麥子長起來的底子，靠天吃飯不穩。
靠別人施捨更不穩，自己的地，得自己養。」
她在後院空地上挑了個角落，揮起鋤頭挖出個三尺見方，兩尺深的坑。
坑底鋪碎石，墊黃泥，再蓋一層乾草。
一邊干一邊給葉小弟講。
「漚肥就是讓爛東西發酵，雞糞，人糞，加上碎草。
爛菜葉，一層層鋪進去…」她喘了口氣，抹了把汗。
「澆水，蓋嚴實，悶上半個月，就是上好的底肥。
肥力比干撒糞強多了，等麥苗紮根時有勁，後頭就不怕風雪。」
葉小弟拎著一桶雞糞挪過來，嗆的臉都皺成了一團。
「姐…這也太臭了吧！我以前只知道飯香，誰知道飯是從這味道里長出來的啊。」
「種地哪有不臭的？」葉雲舒用鋤頭指了指坑底。
「倒進去，鋪勻，現在嫌臭，秋後裝糧的時候你可別搶著吃。」
葉小弟捏著鼻子倒完，連退三步才敢大口喘氣。
葉雲舒覆上碎草，鋪上爛菜葉，澆了一層水。
這時葉父背著半筐黑泥回來了。
她讓葉父把泥倒進坑裡，繼續一層乾草一層糞泥的交替疊放。
最後用黃泥封頂，留了幾個通氣孔。
「每隔三天澆次水，保著濕潤就行。」她拍了拍手上的泥。
「封嚴實，別讓雨水灌進去，也看好旺財別讓它刨。
誰要是嫌麻煩，就想想一畝地少打幾斗糧的帳。」
葉母剛從灶房出來，聞到味道連退三步。
「這東西放後院…離灶房也太近了吧，唉，這日子逼的人沒法挑揀。
外頭糧價一漲，連臭泥都成寶貝了。」
葉雲舒指了指角落。
「這已經是最遠的地方了，等發酵好了就不臭了，到時候全運地里去。
娘你先忍半個月，半個月後它就是底肥。」
葉母嘆了口氣，拿布巾捂著鼻子回了灶房。
後院的坑弄好，葉雲舒又帶著蕭玦和葉小弟出了城，去荒地邊緣收枯草落葉。
這些東西踩碎了也能當肥。
三個人忙了一下午，在荒地東北角又挖了倆大坑，每個五尺見方。
「這兩個坑，專門用地里的枯草和渠泥來漚。」葉雲舒拄著鋤頭。
「等化開了直接翻田裡，省的往城裡搬，城裡後院小。
只夠試一坑，真要養這二十畝地，還得在地頭解決。」
蕭玦挖完第二個坑，把鋤頭插在泥里，轉過身。
黑布巾早被汗水浸透了，黃泥混著汗漬糊了半張臉。
葉雲舒遞水囊過去。
蕭玦接過來仰頭就灌。
喉結上下滾動，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
他喝完把水囊遞迴來，指尖碰到了葉雲舒的手背。
兩人同時頓了一下。
葉雲舒先收回手，把水囊掛回腰間。
「幹活。」她轉過身。
「地等著吃肥，人別光顧著喝水。」
蕭玦沒吭聲，拿起鋤頭繼續刨渠泥。
動作幅度比剛才大了些，每一鋤頭都重重砸進土裡。
葉小弟蹲在地邊看螞蟻搬家，什麼都沒注意到。
回城時天色暗了。
城門口守衛在查文牒，葉雲舒掏出來遞過去，守衛看了一眼放行。
蕭玦緊跟其後，布巾遮著半張臉，低頭快步過關。
守衛瞥了眼他手裡的鋤頭，揮手放行。
剛進巷子，葉雲舒腳步一頓。
巷口的牆根下靠著個人。
穿灰色短打，抱著膝蓋打盹。
一身流民打扮。
但腳上那雙布鞋底子很厚，絕非跑長路該有的磨損。
她沒多看，帶著人回了院子。
進門後，她一把將院門閂死，壓低聲音。
「巷口有人蹲著，鞋是新的，不像流民，真要討飯，該去盯飯鋪，盯咱們家院門幹什麼？」
蕭玦臉色沉了下來。
「我去看看，要是他們的人…留著只會越盯越緊。」
「別去。」葉雲舒一把攔住他。
「你現在出去就是添亂，讓小弟明早出門時留意，那人要還在，就是盯梢。
要是走了，就是路過，盯梢的最怕自己露痕跡，咱們不用替他急。」
蕭玦攥緊拳頭，過了幾秒又鬆開，沒再堅持。
晚飯是臘肉燉蘿蔔配糙米飯。
葉雲舒盛了一碗遞給蕭玦，放在他桌上。
「肥漚半個月就能用，到時候翻進地里，開春前把麥種下。」她坐回凳子上。
「今年要是能收一季麥子，家裡的糧就不用全靠買了，糧袋子攥自己手裡，說話才硬氣。」
蕭玦端起碗，看了她一眼。
「你比這縣城裡任何一個管事的都強，他們就知道立規矩收稅，你能讓荒地生糧。」
葉雲舒沒接話，端著碗坐到葉母旁邊。
葉母湊過來小聲問：「他又說什麼了？」
「誇人呢，說管事的不如會漚肥的。」
葉母嘴角微翹。
「該夸，那些人就知道催糧催錢，哪管百姓地里有沒有收成啊。」
葉雲舒埋頭扒飯，不再接話。
吃完飯，她給旺財和銀子各盛了一碗，又去後院查了查漚肥坑的封泥有沒有裂縫。
一切妥當，她坐在廊下縫補葉小弟磨破的袖口。
腦子裡卻全在想巷口那個人。
要是靖王府趙管事的人，說明他們縮小了搜查範圍。
要是刺史府的人，說明之前顧主簿寫的日誌沒能打消懷疑。
不管是哪一方，時間都不多了。
得加快腳步。
地要種起來，鋪子得開起來。
生計站穩了，才有底氣應付接下來的事。
「蕭玦。」
她喊了一聲。
蕭玦正蹲在井邊磨鋤頭，聞言抬起頭。
「明兒把東邊堆肥坑裡的渠泥再加層枯草，蓋嚴實。
下午你去趟竹行，幫我取二十根粗竹竿。」葉雲舒咬斷線頭。
「我要在東邊再搭架水車，西邊已經活了，東邊不能幹等著。」
「好。」
葉雲舒收起針線，看了他一眼。
「還有，把你臉上的泥洗了吧，在家裡不用裝。」
蕭玦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上的干泥。
葉雲舒已經起身往屋裡走，頭也沒回。
「明天出門再抹，省的嚇到我娘。」
土色從干黃變成了深褐，翻起來不再板結。
葉雲舒蹲在地頭捏了把泥。
鬆軟，潮潤。
可以下種了。
但她沒急著播種。
地荒了三年，肥力早沒了。
這會把麥子種下去，沒底肥，產量高不到哪去。
前世她帶隊搞扶貧，跟著老農學過最土的堆肥法。
「小弟，去後院…把這幾天攢的雞糞剷出來，裝桶里。」葉雲舒拍拍手站起身。
「別嫌髒啊，這玩意進了地就是糧食，咱們少買一袋米，就少看別人一次臉色。」
葉小弟皺了皺鼻子，拎著鐵鍬跑了。
緊接著，葉雲舒轉頭看向葉父：「爹。
巷尾公廁旁邊的漚糞…你去挖點回來。」這年頭沒人在意那堆爛泥，能搬走就行。
葉父臉色僵了一下，嘆了口氣，還是背起筐去了。
蕭玦正扛著兩捆乾草從外面走進來。
葉雲舒叫住他。
「把乾草切碎，越碎越好。」她指了指菜畦。
「還有那邊的爛菜葉，爛蘿蔔頭，全收攏過來，能用的都用上，荒年裡最怕浪費。」
蕭玦把乾草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做什麼用？」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
「漚肥。」葉雲舒拿過鋤頭。
「水車只能讓地喝水，肥才是讓麥子長起來的底子，靠天吃飯不穩。
靠別人施捨更不穩，自己的地，得自己養。」
她在後院空地上挑了個角落，揮起鋤頭挖出個三尺見方，兩尺深的坑。
坑底鋪碎石，墊黃泥，再蓋一層乾草。
一邊干一邊給葉小弟講。
「漚肥就是讓爛東西發酵，雞糞，人糞，加上碎草。
爛菜葉，一層層鋪進去…」她喘了口氣，抹了把汗。
「澆水，蓋嚴實，悶上半個月，就是上好的底肥。
肥力比干撒糞強多了，等麥苗紮根時有勁，後頭就不怕風雪。」
葉小弟拎著一桶雞糞挪過來，嗆的臉都皺成了一團。
「姐…這也太臭了吧！我以前只知道飯香，誰知道飯是從這味道里長出來的啊。」
「種地哪有不臭的？」葉雲舒用鋤頭指了指坑底。
「倒進去，鋪勻，現在嫌臭，秋後裝糧的時候你可別搶著吃。」
葉小弟捏著鼻子倒完，連退三步才敢大口喘氣。
葉雲舒覆上碎草，鋪上爛菜葉，澆了一層水。
這時葉父背著半筐黑泥回來了。
她讓葉父把泥倒進坑裡，繼續一層乾草一層糞泥的交替疊放。
最後用黃泥封頂，留了幾個通氣孔。
「每隔三天澆次水，保著濕潤就行。」她拍了拍手上的泥。
「封嚴實，別讓雨水灌進去，也看好旺財別讓它刨。
誰要是嫌麻煩，就想想一畝地少打幾斗糧的帳。」
葉母剛從灶房出來，聞到味道連退三步。
「這東西放後院…離灶房也太近了吧，唉，這日子逼的人沒法挑揀。
外頭糧價一漲，連臭泥都成寶貝了。」
葉雲舒指了指角落。
「這已經是最遠的地方了，等發酵好了就不臭了，到時候全運地里去。
娘你先忍半個月，半個月後它就是底肥。」
葉母嘆了口氣，拿布巾捂著鼻子回了灶房。
後院的坑弄好，葉雲舒又帶著蕭玦和葉小弟出了城，去荒地邊緣收枯草落葉。
這些東西踩碎了也能當肥。
三個人忙了一下午，在荒地東北角又挖了倆大坑，每個五尺見方。
「這兩個坑，專門用地里的枯草和渠泥來漚。」葉雲舒拄著鋤頭。
「等化開了直接翻田裡，省的往城裡搬，城裡後院小。
只夠試一坑，真要養這二十畝地，還得在地頭解決。」
蕭玦挖完第二個坑，把鋤頭插在泥里，轉過身。
黑布巾早被汗水浸透了，黃泥混著汗漬糊了半張臉。
葉雲舒遞水囊過去。
蕭玦接過來仰頭就灌。
喉結上下滾動，水珠順著下頜線滑落。
他喝完把水囊遞迴來，指尖碰到了葉雲舒的手背。
兩人同時頓了一下。
葉雲舒先收回手，把水囊掛回腰間。
「幹活。」她轉過身。
「地等著吃肥，人別光顧著喝水。」
蕭玦沒吭聲，拿起鋤頭繼續刨渠泥。
動作幅度比剛才大了些，每一鋤頭都重重砸進土裡。
葉小弟蹲在地邊看螞蟻搬家，什麼都沒注意到。
回城時天色暗了。
城門口守衛在查文牒，葉雲舒掏出來遞過去，守衛看了一眼放行。
蕭玦緊跟其後，布巾遮著半張臉，低頭快步過關。
守衛瞥了眼他手裡的鋤頭，揮手放行。
剛進巷子，葉雲舒腳步一頓。
巷口的牆根下靠著個人。
穿灰色短打，抱著膝蓋打盹。
一身流民打扮。
但腳上那雙布鞋底子很厚，絕非跑長路該有的磨損。
她沒多看，帶著人回了院子。
進門後，她一把將院門閂死，壓低聲音。
「巷口有人蹲著，鞋是新的，不像流民，真要討飯，該去盯飯鋪，盯咱們家院門幹什麼？」
蕭玦臉色沉了下來。
「我去看看，要是他們的人…留著只會越盯越緊。」
「別去。」葉雲舒一把攔住他。
「你現在出去就是添亂，讓小弟明早出門時留意，那人要還在，就是盯梢。
要是走了，就是路過，盯梢的最怕自己露痕跡，咱們不用替他急。」
蕭玦攥緊拳頭，過了幾秒又鬆開，沒再堅持。
晚飯是臘肉燉蘿蔔配糙米飯。
葉雲舒盛了一碗遞給蕭玦，放在他桌上。
「肥漚半個月就能用，到時候翻進地里，開春前把麥種下。」她坐回凳子上。
「今年要是能收一季麥子，家裡的糧就不用全靠買了，糧袋子攥自己手裡，說話才硬氣。」
蕭玦端起碗，看了她一眼。
「你比這縣城裡任何一個管事的都強，他們就知道立規矩收稅，你能讓荒地生糧。」
葉雲舒沒接話，端著碗坐到葉母旁邊。
葉母湊過來小聲問：「他又說什麼了？」
「誇人呢，說管事的不如會漚肥的。」
葉母嘴角微翹。
「該夸，那些人就知道催糧催錢，哪管百姓地里有沒有收成啊。」
葉雲舒埋頭扒飯，不再接話。
吃完飯，她給旺財和銀子各盛了一碗，又去後院查了查漚肥坑的封泥有沒有裂縫。
一切妥當，她坐在廊下縫補葉小弟磨破的袖口。
腦子裡卻全在想巷口那個人。
要是靖王府趙管事的人，說明他們縮小了搜查範圍。
要是刺史府的人，說明之前顧主簿寫的日誌沒能打消懷疑。
不管是哪一方，時間都不多了。
得加快腳步。
地要種起來，鋪子得開起來。
生計站穩了，才有底氣應付接下來的事。
「蕭玦。」
她喊了一聲。
蕭玦正蹲在井邊磨鋤頭，聞言抬起頭。
「明兒把東邊堆肥坑裡的渠泥再加層枯草，蓋嚴實。
下午你去趟竹行，幫我取二十根粗竹竿。」葉雲舒咬斷線頭。
「我要在東邊再搭架水車，西邊已經活了，東邊不能幹等著。」
「好。」
葉雲舒收起針線，看了他一眼。
「還有，把你臉上的泥洗了吧，在家裡不用裝。」
蕭玦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臉上的干泥。
葉雲舒已經起身往屋裡走，頭也沒回。
「明天出門再抹，省的嚇到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