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盤個新炕
葉雲舒花了兩天時間，把院子裡大小的縫隙全補上了。
窗戶糊了新紙，門框用木楔子塞緊，灶房的裂縫也用黃泥封的嚴實。
院子舊歸舊，好歹風雨進不來。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取暖。
十月的北風一天比一天冷，早上起來院裡的石板上全是白霜。
葉母裹著舊布坐在屋裡，兩個小妹縮在她懷裡不肯出來。
葉父昨晚睡到半夜凍醒了兩次。
盤炕的事一天也不能拖。
大清早，蕭玦就去了城南磚窯。
葉雲舒給了他五十文銅錢，讓他買些舊磚和泥坯。
葉雲舒自己去了一趟城東集市。
天還沒亮，集市已經開了。
賣菜賣糧賣雜貨的擠滿了兩條街。
流民一多，什麼零碎都有人賣，價格也壓的很低。
她在一個賣鐵器的攤子前停住腳。
「掌柜的，有沒有廢鐵片…或者舊煙筒？能通煙就行，鏽點不要緊。」
賣鐵器的是個黑臉漢子，聞言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廢鐵片五文一斤，舊煙筒沒有…不過我這有幾截生鏽的鐵管子。
你要不要？這破玩意沒人要。
你要是真拿去補灶，算你便宜點。」
葉雲舒問：「多粗？」
「拳頭粗，一截有個三尺長。」
葉雲舒盤算了一下。
「給我來兩截，多少錢？家裡要盤炕，每一文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十文拿走。」
她掏出銅板付了錢，讓黑臉漢子用麻繩把鐵管子捆好，扛在肩上繼續往前走。
緊接著，又在雜貨攤買了一小袋石灰，花了八文。
回到家時，蕭玦也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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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著一輛借來的板車，上面摞著幾十塊舊磚和一袋泥坯。
舊磚灰撲撲的，有些缺了角，大小倒還規整。
葉雲舒走過去數了數。
「夠了，盤一鋪大炕綽綽有餘，舊磚缺角沒事，只要煙道能穩，炕面能平就行。」
見狀，葉父從屋裡出來，看著那些磚頭髮愁。
「雲舒啊，盤炕這事…得找匠人吧？萬一漏了煙，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葉雲舒擺擺手。
「不用找人，我來，照著煙道走，把縫封嚴實就成，省下匠錢買糧更要緊。」
聽到這話，葉父張了張嘴，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從山裡逃出來到現在，葉雲舒幹的事一樁樁都超出他的認知，他早就學會閉嘴了。
葉雲舒在正屋裡屋選好了盤炕的位置。
靠著北牆，長七尺寬五尺，一家人睡下不成問題。
她先讓葉小弟把舊床板拆了搬出去，把地面清掃乾淨。
隨即拿起木棍蘸了水，在地上劃出炕體的輪廓。
蕭玦站在一旁看了一會，主動開口。
「需要我做什麼？你直說，我照做。」
葉雲舒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力氣大，幫我把磚頭搬進來，按我畫的線碼。
最底層平鋪一層磚，中間留出煙道…千萬別堵死，堵了咱家就成燻肉作坊了。」
蕭玦皺了皺眉：「煙道？火不在炕里燒，也能把炕燒熱？」
「對，炕底下是空的，煙從灶膛進去，沿著煙道轉一圈，再從煙筒排出去。
這樣一整鋪炕都能熱起來，煙走的越順，屋裡越暖和，人也少挨凍。」
聞言，蕭玦看著地上的線條，目光停頓了一下。
他見過各種精巧的機關陣法，可一個逃荒出來的農家姑娘。
隨手就在地上畫出火炕的完整結構，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但他識趣的沒追問，直接彎腰搬磚。
葉雲舒蹲在地上，指揮葉父和蕭玦碼磚。
底層磚平鋪一層，留出三條煙道的位置。
煙道走「之」字形，熱氣能在炕底多留一會。
「爹，這兩行中間空出一磚的寬，等會用泥坯蓋頂，寬了散熱快。
窄了容易堵煙，就照這個寬度來，最穩妥。」
「好好好，空一磚。」葉父連連點頭。
「雲舒啊，你這法子聽著真有章程！要是真能熱起來，咱們這一冬可就有盼頭了！」
另一邊，蕭玦碼磚的速度很快。
手穩力沉，每一塊磚落下去都嚴絲合縫。
葉雲舒發現他甚至不需要指導第二遍，掃一眼就能明白煙道的走向。
她心中一動，面上卻什麼都沒露。
一個逃命的人，對建築結構的理解比尋常匠人還快。
這人藏的深啊。
但她沒出聲，低下頭繼續幹活。
兩個時辰後，炕底的磚體和煙道全碼好了。
葉雲舒讓葉小弟端來和好的黃泥，把磚縫一道道抹實，確保不漏煙。
緊接著在煙道上面橫鋪泥坯板，再糊上一層厚泥，把炕面抹平。
最後在炕尾靠外牆的地方鑿了個洞，把買來的鐵管子插進去，伸出牆外當煙筒。
接口處用石灰和黃泥封死，一點氣都不漏。
煙筒伸出去約莫兩尺，頂上斜切了個口子，防止雨水倒灌。
「行了。」葉雲舒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看著整體效果。
「先別急著燒，泥沒幹透就點火，炕面會裂，到時候還得重補。」
一鋪方正正的火炕，連著灶房的煙道口。
以後做飯的煙氣先經過炕底再排出去，一邊做飯一邊暖炕，兩不耽誤。
葉母抱著小妹站在門口，看著那鋪新炕發愣。
「這…這就盤好了？雲舒，娘以前光聽人說有火炕，真沒想到咱家也能有睡上的一天。」
葉雲舒點點頭。
「等泥幹了就能燒，大概得兩三天，這兩天大家先忍忍。
等炕熱起來，夜裡就不會凍醒了。」
葉小弟跑上前摸了摸炕面。
「姐，這肯定比咱在山裡睡的乾草軟和吧？以後小妹半夜不用哭冷了吧？」
「等泥幹了鋪上褥子，比乾草強一百倍。」
聽到這話，葉母眼圈紅了。
她活了三十多年，在葉家老宅從沒睡過火炕。
冬天凍的直哆嗦，身上也只有一床薄被。
如今逃荒出來，反倒住上了帶火炕的屋子。
這日子，真是翻了天了。
傍晚，葉雲舒在院子裡洗手。
井水冰涼刺骨，她搓了兩下，凍的手指發紅。
蕭玦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旁邊，遞過來一塊干布。
葉雲舒愣了一下，順手接過來擦乾水跡。
「謝了。」
蕭玦垂著眼，聲音壓的很低。
「手別在水裡泡太久，明日還要幹活，凍壞了不划算。」
葉雲舒抬起頭看他。
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耳根透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紅。
葉雲舒嘴角彎了彎，沒多說什麼，把干布搭在繩子上轉身走了。
蕭玦站在原地沒動，手指微微收緊。
兩天後，炕面完全乾透。
葉雲舒讓葉小弟在灶膛里點了把火，煙順著煙道鑽進炕底，再從牆外的煙筒冒出來。
半個時辰後，炕面開始發熱。
葉母把手貼在炕面上，驚喜的幾乎叫出聲。
「熱了！真的熱了！這屋裡總算有活氣了！」
兩個小妹被放到炕上，立刻賴著不肯下來了，在暖烘烘的炕面上爬來爬去。
葉小弟也爬上去，手腳大張攤在炕上。
「姐，太舒服了！我能一輩子不下來嗎？以後誰喊我下炕。
我都得先問問他有沒有白菜吃！」
葉父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趕緊轉過身去抹了把臉。
葉雲舒靠在門框上，看著一家人在熱炕上擠作一團，心裡覺得踏實。
逃荒落腳以來，她第一次有了安定的感覺。
夜裡一家人鋪了乾草和舊布睡在炕上，暖和的直到後半夜都沒人醒過來。
葉雲舒半夜起來添了一次柴火，路過院子時，看到蕭玦還是坐在門檻上。
她站住腳。
「你在院子裡待著不冷？屋裡炕挺大的…真凍壞了也能挪個邊。」
蕭玦轉過頭，嘴角似乎彎了彎。
「我習慣了，你們一家剛安頓好，我在外面守著，更穩妥些。」
葉雲舒想了想，轉身回屋拿了條舊布出來，遞給他。
「墊著坐，地上涼，守夜可以，別把自己守成病號。」
蕭玦伸手接過舊布，手指擦過她的指尖，觸感微熱。
「多謝。」
葉雲舒回了屋，重新躺下。
黑暗裡，她聽到葉小弟翻了個身，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夢話。
「姐…明天咱種什麼菜？」
葉雲舒輕聲應道。
「種白菜，能存一冬天。」
窗戶糊了新紙，門框用木楔子塞緊，灶房的裂縫也用黃泥封的嚴實。
院子舊歸舊，好歹風雨進不來。
眼下最大的問題是取暖。
十月的北風一天比一天冷，早上起來院裡的石板上全是白霜。
葉母裹著舊布坐在屋裡，兩個小妹縮在她懷裡不肯出來。
葉父昨晚睡到半夜凍醒了兩次。
盤炕的事一天也不能拖。
大清早，蕭玦就去了城南磚窯。
葉雲舒給了他五十文銅錢，讓他買些舊磚和泥坯。
葉雲舒自己去了一趟城東集市。
天還沒亮，集市已經開了。
賣菜賣糧賣雜貨的擠滿了兩條街。
流民一多，什麼零碎都有人賣，價格也壓的很低。
她在一個賣鐵器的攤子前停住腳。
「掌柜的，有沒有廢鐵片…或者舊煙筒？能通煙就行，鏽點不要緊。」
賣鐵器的是個黑臉漢子，聞言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廢鐵片五文一斤，舊煙筒沒有…不過我這有幾截生鏽的鐵管子。
你要不要？這破玩意沒人要。
你要是真拿去補灶，算你便宜點。」
葉雲舒問：「多粗？」
「拳頭粗，一截有個三尺長。」
葉雲舒盤算了一下。
「給我來兩截，多少錢？家裡要盤炕，每一文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十文拿走。」
她掏出銅板付了錢，讓黑臉漢子用麻繩把鐵管子捆好，扛在肩上繼續往前走。
緊接著，又在雜貨攤買了一小袋石灰，花了八文。
回到家時，蕭玦也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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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著一輛借來的板車，上面摞著幾十塊舊磚和一袋泥坯。
舊磚灰撲撲的，有些缺了角，大小倒還規整。
葉雲舒走過去數了數。
「夠了，盤一鋪大炕綽綽有餘，舊磚缺角沒事，只要煙道能穩，炕面能平就行。」
見狀，葉父從屋裡出來，看著那些磚頭髮愁。
「雲舒啊，盤炕這事…得找匠人吧？萬一漏了煙，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葉雲舒擺擺手。
「不用找人，我來，照著煙道走，把縫封嚴實就成，省下匠錢買糧更要緊。」
聽到這話，葉父張了張嘴，硬是把話咽了回去。
從山裡逃出來到現在，葉雲舒幹的事一樁樁都超出他的認知，他早就學會閉嘴了。
葉雲舒在正屋裡屋選好了盤炕的位置。
靠著北牆，長七尺寬五尺，一家人睡下不成問題。
她先讓葉小弟把舊床板拆了搬出去，把地面清掃乾淨。
隨即拿起木棍蘸了水，在地上劃出炕體的輪廓。
蕭玦站在一旁看了一會，主動開口。
「需要我做什麼？你直說，我照做。」
葉雲舒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力氣大，幫我把磚頭搬進來，按我畫的線碼。
最底層平鋪一層磚，中間留出煙道…千萬別堵死，堵了咱家就成燻肉作坊了。」
蕭玦皺了皺眉：「煙道？火不在炕里燒，也能把炕燒熱？」
「對，炕底下是空的，煙從灶膛進去，沿著煙道轉一圈，再從煙筒排出去。
這樣一整鋪炕都能熱起來，煙走的越順，屋裡越暖和，人也少挨凍。」
聞言，蕭玦看著地上的線條，目光停頓了一下。
他見過各種精巧的機關陣法，可一個逃荒出來的農家姑娘。
隨手就在地上畫出火炕的完整結構，這事本身就透著古怪。
但他識趣的沒追問，直接彎腰搬磚。
葉雲舒蹲在地上，指揮葉父和蕭玦碼磚。
底層磚平鋪一層，留出三條煙道的位置。
煙道走「之」字形，熱氣能在炕底多留一會。
「爹，這兩行中間空出一磚的寬，等會用泥坯蓋頂，寬了散熱快。
窄了容易堵煙，就照這個寬度來，最穩妥。」
「好好好，空一磚。」葉父連連點頭。
「雲舒啊，你這法子聽著真有章程！要是真能熱起來，咱們這一冬可就有盼頭了！」
另一邊，蕭玦碼磚的速度很快。
手穩力沉，每一塊磚落下去都嚴絲合縫。
葉雲舒發現他甚至不需要指導第二遍，掃一眼就能明白煙道的走向。
她心中一動，面上卻什麼都沒露。
一個逃命的人，對建築結構的理解比尋常匠人還快。
這人藏的深啊。
但她沒出聲，低下頭繼續幹活。
兩個時辰後，炕底的磚體和煙道全碼好了。
葉雲舒讓葉小弟端來和好的黃泥，把磚縫一道道抹實，確保不漏煙。
緊接著在煙道上面橫鋪泥坯板，再糊上一層厚泥，把炕面抹平。
最後在炕尾靠外牆的地方鑿了個洞，把買來的鐵管子插進去，伸出牆外當煙筒。
接口處用石灰和黃泥封死，一點氣都不漏。
煙筒伸出去約莫兩尺，頂上斜切了個口子，防止雨水倒灌。
「行了。」葉雲舒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看著整體效果。
「先別急著燒，泥沒幹透就點火，炕面會裂，到時候還得重補。」
一鋪方正正的火炕，連著灶房的煙道口。
以後做飯的煙氣先經過炕底再排出去，一邊做飯一邊暖炕，兩不耽誤。
葉母抱著小妹站在門口，看著那鋪新炕發愣。
「這…這就盤好了？雲舒，娘以前光聽人說有火炕，真沒想到咱家也能有睡上的一天。」
葉雲舒點點頭。
「等泥幹了就能燒，大概得兩三天，這兩天大家先忍忍。
等炕熱起來，夜裡就不會凍醒了。」
葉小弟跑上前摸了摸炕面。
「姐，這肯定比咱在山裡睡的乾草軟和吧？以後小妹半夜不用哭冷了吧？」
「等泥幹了鋪上褥子，比乾草強一百倍。」
聽到這話，葉母眼圈紅了。
她活了三十多年，在葉家老宅從沒睡過火炕。
冬天凍的直哆嗦，身上也只有一床薄被。
如今逃荒出來，反倒住上了帶火炕的屋子。
這日子，真是翻了天了。
傍晚，葉雲舒在院子裡洗手。
井水冰涼刺骨，她搓了兩下，凍的手指發紅。
蕭玦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旁邊，遞過來一塊干布。
葉雲舒愣了一下，順手接過來擦乾水跡。
「謝了。」
蕭玦垂著眼，聲音壓的很低。
「手別在水裡泡太久，明日還要幹活，凍壞了不划算。」
葉雲舒抬起頭看他。
夕陽從他背後照過來，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耳根透著一絲不太自然的紅。
葉雲舒嘴角彎了彎，沒多說什麼，把干布搭在繩子上轉身走了。
蕭玦站在原地沒動，手指微微收緊。
兩天後，炕面完全乾透。
葉雲舒讓葉小弟在灶膛里點了把火，煙順著煙道鑽進炕底，再從牆外的煙筒冒出來。
半個時辰後，炕面開始發熱。
葉母把手貼在炕面上，驚喜的幾乎叫出聲。
「熱了！真的熱了！這屋裡總算有活氣了！」
兩個小妹被放到炕上，立刻賴著不肯下來了，在暖烘烘的炕面上爬來爬去。
葉小弟也爬上去，手腳大張攤在炕上。
「姐，太舒服了！我能一輩子不下來嗎？以後誰喊我下炕。
我都得先問問他有沒有白菜吃！」
葉父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一酸，趕緊轉過身去抹了把臉。
葉雲舒靠在門框上，看著一家人在熱炕上擠作一團，心裡覺得踏實。
逃荒落腳以來，她第一次有了安定的感覺。
夜裡一家人鋪了乾草和舊布睡在炕上，暖和的直到後半夜都沒人醒過來。
葉雲舒半夜起來添了一次柴火，路過院子時，看到蕭玦還是坐在門檻上。
她站住腳。
「你在院子裡待著不冷？屋裡炕挺大的…真凍壞了也能挪個邊。」
蕭玦轉過頭，嘴角似乎彎了彎。
「我習慣了，你們一家剛安頓好，我在外面守著，更穩妥些。」
葉雲舒想了想，轉身回屋拿了條舊布出來，遞給他。
「墊著坐，地上涼，守夜可以，別把自己守成病號。」
蕭玦伸手接過舊布，手指擦過她的指尖，觸感微熱。
「多謝。」
葉雲舒回了屋，重新躺下。
黑暗裡，她聽到葉小弟翻了個身，含含糊糊的嘟囔了一句夢話。
「姐…明天咱種什麼菜？」
葉雲舒輕聲應道。
「種白菜，能存一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