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望之不似人君
周遇吉調動前鋒營將士出營，停在京城外五里處，等城中皇帝聖旨下達，軍令傳出城外，他便率兵入京，按名單抄家滅族，但此時此刻，他卻嘴唇哆嗦，明顯猶豫。
探騎傳信，黃得功來了。
不多時，
黃得功來到周遇吉身旁，二人沒有說話，而是騎在馬上，遙望京城高牆，片刻後，黃得功嘆了口氣，輕聲道：
「皇帝都沒說什麼，你我這等人物，又能說什麼，做什麼呢？萃蓭... ...莫想那麼許多事，時事如此，隨風飄搖便是。」
事實上，
如果崇禎要跟周衍干一仗，京營三巨頭，真能抽刀子做先鋒，便是崇禎敗亡了，他們去其他藩王那裡，也能拉起軍隊，跟周衍繼續干，
但問題是，崇禎已經妥協擺爛了，他們又能怎麼樣呢？
辭官便辭官，誰管你？
不聽令就要被處置。
自己先奮起反抗，試圖帶動崇禎皇帝振作，重拾朱明皇帝威嚴，可能剛有苗頭，就被京城百官按滅了。
老闆都認了，即便他們雄心壯志，也只能煙消雲散。
周遇吉聽著黃得功這番話，心中倒是沒有半分埋怨，早在孫應元出京入南直，太監監軍被打死，韓贊周也被打死之時，他就知道，這天下，不姓朱了，
但為朱家賣了半輩子命，真要這麼不明不白的抽刀子對向朱家，成為逼宮的亂臣賊子，他仍是心有不甘。
「為虎作倀... ... 尤人也... ...」
周遇吉嘆了口氣，目光從京城的城牆上收了回來，對黃得功道：
「打了半輩子仗，殺了半輩子人，沒想到最後卻將刀鋒刺向自家皇帝，還是在自家重臣的指使之下，虎山兄，我們到底是人，還是畜牲？」
「呵呵... ...」
黃得功冷嗤一笑：
「萃蓭，亂世之下，人就是畜牲，是周伯爺讓人又重新做了人，你說我們抽刀子殺自家大臣，為周伯爺入京坐天下開路，便是為虎作倀，
那我倒要問問你，朱家天下，內憂外患，百萬大軍淪入戰場肉泥，千萬百姓做了不如豬狗的畜牲，文武百官不思救國救民，只顧爭權奪利，任由賊寇橫行天下，坐視東虜劫掠中原，我們坐京營，護京都，是否連那倀鬼都不如，而是虎，是啃食百姓血肉之惡虎，
再者，你說為虎作倀，孫督師領軍收復遼東是否也是那倀鬼？
盧制台為東征大軍中軍壓陣，親冒矢石，族人戰死數人，只為收復遼東，是否也是那倀鬼？
曹都堂安定江南，穩定兩廣，督造戰船，遙望海上，是否也是那倀鬼？
吳制台主政浙直，復農興業，廣開水渠，疏通運河，是否也是那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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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廣撫台，河南撫台，王夢尹與常道立二位大人，是否也是倀鬼？
傅制台主政雲貴川三省，安定邊境，天下九成賊寇皆在三省，中原無賊寇禍亂，豈非傅宗龍大人之功？莫非他也是那倀鬼？」
周遇吉訥訥說不出反駁言語，最後只能低頭：「我說不過你。」
黃得功洒然一笑：「老夫少年時提一口刀從軍，戰場砍下賊頭兩顆，一輩子不懂什麼詩書，卻明白許多道理，這天地如何變換，最後落於誰家，不是你我這等樣人能夠明白的，
要說道德禮法，辯個七天七夜都說不清，
我只知道一點，全天下都選了那個人，我們只管跟著走總不會錯，莫覺得自己錯了，難道天下諸君都錯了？
難道你我之德行，所持忠義，還能比孫承宗督師，曹文衡都堂，傅宗龍制台更高不成？」
黃得功一番話，駁的周遇吉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垂頭不語。
那麼，
黃得功真就那麼懂得這些道理嗎？
並不是，
他只是看到周衍做了什麼，崇禎做了什麼，兩相對比之下，自然很多事就有了結論，再加上孫承宗、曹文衡、傅宗龍、盧象升、王夢尹、常道立、吳甡等人的選擇，更加坐實了心中所想的一切。
很多事，
就是這麼簡單。
很快，
城門大開，一騎飛奔而出，直來軍前，傳令於周遇吉。
周遇吉按照規矩接了令，而後下令半個時辰後，全軍入城。
黃得功道：「你且先進城，隨後我部入城，接管城防，再半個時辰，孫應元部入城護衛皇宮，今日之後，天下便水落石出了。」
言罷，
黃得功策馬離去。
半個時辰後，
周遇吉部浩浩蕩蕩入京城。
... ...
大年初一。
大部分官員都在家休息，準備禮品，平時官大好，過年官小好，下屬登門拜年，上官回禮須得超送禮規格，門口來了孩子，還要送瓜果糕點，
當然了，
大官也有地方找補償，那就是去周衍家裡拜年。
【投帖拜歲，領封賀新】
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不能忘，從大年二十八開始，周邊州縣的軍民就結伴去西安城，等著看大鰲山，除了賞花燈，看大鰲山之外，還能去所有五品以上官員家門口吃果子，所謂的果子，就是各種麵食糕點。
大年三十當天，官員們就開始走動了，品級低的先去品級高的家裡投貼拜歲，等各部門官員都到了，再由主官領著，去周衍家裡投貼拜年，
而周衍不禁要給賞錢，還得設宴款待他們，宴席檔次低了還不行，幸好這些都有孫芮辭操辦，當然了，用的都是周衍的私人小金庫。
周老爺扣扣嗖嗖攢了一年的份例銀子，過年都的掏乾淨不算，還得府里帳房往裡搭點。
所以，
周老爺討厭過年。
不過，
也有好事，
周老爺想以小孩子花不到什麼錢為由代為保管，卻被孫芮辭拒絕了，府里孩子自出生起，就有了私庫，從小到大收的禮品都要登記入庫，
男孩子的私庫要用做以後讀書習武，女孩子的私庫除了讀書習武之外，還有留作嫁妝，所以，每年父母都要給女孩子的私庫中補充二到三成銀錢，把讀書習武的份例單獨供出來。
小月牙的主意打不了了，跟竹娘和劉槐借錢，周老爺又拉不下臉，沒辦法，只能去「騙」了，
而周衍行騙的方法就是打牌，
他的牌技實在拿不出手，但他也有辦法，那就是絕不跟會了鬥地主的人玩第二次，麻將打八圈之後，絕不繼續，
靠著坑新手，周老爺倒也積攢了一百多兩白銀，
只不過，這事兒不知怎麼被孫世寧知道了，特意從大同加急來信，罵周衍哪有一點人君樣子，責令他不許再打牌。
周衍也不生氣，不玩就不玩，一百多兩白銀，夠他花用一年了。
錢袋子搞得鼓鼓的，搖杆挺得直直的，
大年初四，帶著王承嗣、孫劍兩大護法，出門賞花燈，看鰲山。
... ...
探騎傳信，黃得功來了。
不多時，
黃得功來到周遇吉身旁，二人沒有說話，而是騎在馬上，遙望京城高牆，片刻後，黃得功嘆了口氣，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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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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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問題是，崇禎已經妥協擺爛了，他們又能怎麼樣呢？
辭官便辭官，誰管你？
不聽令就要被處置。
自己先奮起反抗，試圖帶動崇禎皇帝振作，重拾朱明皇帝威嚴，可能剛有苗頭，就被京城百官按滅了。
老闆都認了，即便他們雄心壯志，也只能煙消雲散。
周遇吉聽著黃得功這番話，心中倒是沒有半分埋怨，早在孫應元出京入南直，太監監軍被打死，韓贊周也被打死之時，他就知道，這天下，不姓朱了，
但為朱家賣了半輩子命，真要這麼不明不白的抽刀子對向朱家，成為逼宮的亂臣賊子，他仍是心有不甘。
「為虎作倀... ... 尤人也... ...」
周遇吉嘆了口氣，目光從京城的城牆上收了回來，對黃得功道：
「打了半輩子仗，殺了半輩子人，沒想到最後卻將刀鋒刺向自家皇帝，還是在自家重臣的指使之下，虎山兄，我們到底是人，還是畜牲？」
「呵呵... ...」
黃得功冷嗤一笑：
「萃蓭，亂世之下，人就是畜牲，是周伯爺讓人又重新做了人，你說我們抽刀子殺自家大臣，為周伯爺入京坐天下開路，便是為虎作倀，
那我倒要問問你，朱家天下，內憂外患，百萬大軍淪入戰場肉泥，千萬百姓做了不如豬狗的畜牲，文武百官不思救國救民，只顧爭權奪利，任由賊寇橫行天下，坐視東虜劫掠中原，我們坐京營，護京都，是否連那倀鬼都不如，而是虎，是啃食百姓血肉之惡虎，
再者，你說為虎作倀，孫督師領軍收復遼東是否也是那倀鬼？
盧制台為東征大軍中軍壓陣，親冒矢石，族人戰死數人，只為收復遼東，是否也是那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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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
就是這麼簡單。
很快，
城門大開，一騎飛奔而出，直來軍前，傳令於周遇吉。
周遇吉按照規矩接了令，而後下令半個時辰後，全軍入城。
黃得功道：「你且先進城，隨後我部入城，接管城防，再半個時辰，孫應元部入城護衛皇宮，今日之後，天下便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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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得功策馬離去。
半個時辰後，
周遇吉部浩浩蕩蕩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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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官員都在家休息，準備禮品，平時官大好，過年官小好，下屬登門拜年，上官回禮須得超送禮規格，門口來了孩子，還要送瓜果糕點，
當然了，
大官也有地方找補償，那就是去周衍家裡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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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當天，官員們就開始走動了，品級低的先去品級高的家裡投貼拜歲，等各部門官員都到了，再由主官領著，去周衍家裡投貼拜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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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事兒不知怎麼被孫世寧知道了，特意從大同加急來信，罵周衍哪有一點人君樣子，責令他不許再打牌。
周衍也不生氣，不玩就不玩，一百多兩白銀，夠他花用一年了。
錢袋子搞得鼓鼓的，搖杆挺得直直的，
大年初四，帶著王承嗣、孫劍兩大護法，出門賞花燈，看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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