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他，哭了
葉布舒不是福臨，
福林背後站著的是蒙八旗、漢八旗、正白旗、鑲白旗、鑲紅旗，權柄完全由多爾袞單獨掌握，
葉布舒背後站著的是正白旗、鑲白旗、鑲紅旗、漢八旗以及整個滿清包衣籍，
而包衣籍除了沒有人權之外，他們有刀、有槍、有盾、少部分著甲，具有相當程度的戰鬥力，而軍中另一組成部分，漢八旗，又選擇漠視旁觀，任由八旗軍和包衣奴僕軍互相殘殺。
誰都不傻，滿清亡了，已成事實，懸在他們頭頂的刀沒了，給他們的富貴的統治者倒了，他們為什麼還要為虛無的權力賣命？
多爾袞之弔詭，就在此處。
他應該立了葉布舒之後，讓葉布舒以無德無能之名，寫下禪位詔書，自請為王，尊多爾袞為皇帝，這樣多爾袞就有了名正言順當皇帝的合法性，然後，立多鐸為皇太弟，以鞏固統治。
別管真的假的，作秀還是真的，總之，先確定合法性，然後，毫無顧忌的發號施令。
但他沒有，
就帶著皇帝葉布舒到處逃跑，不定年號，不頒新制，就這麼有名無份的吊著，葉布舒可以無所謂，但他背後的包衣籍奴才們，還要靠著葉布舒成為皇帝而轉變身份呢。
事實上，
他們真的很想做滿人，不想做包衣奴才，只要多爾袞借著聖旨下令，免了他們的奴藉，再給他們抬旗，這幫人就還能忍。
可多爾袞偏偏以為還能統治他們，到現在，包衣籍奴才們不忍了，擁著葉布舒奪權，跟多爾袞的八旗軍正面廝殺，狠狠的內耗了一波。
至於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這種事，
其原因在於，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家國大義，而且，包衣奴才也不在乎什麼家國大義。
他們在意的是身份，
八旗軍紮營有帳篷，吃飯是餅和菜湯，漢八旗也有帳篷，吃飯是二麵餅和菜湯，而他們睡雪窩子，每天只有一塊半個馬蹄大的麩子餅，
他們也想睡帳篷，吃餅、喝菜湯，不想睡雪窩子，不想吃那個咽下去好幾天屙不出屎的麩子餅。
所以，
他們「造反了」。
「大事不糊塗，小事看不透」，多爾袞一生的寫照，他用了一輩子來貫徹這十個字。
高樓聳立的時候，誰看了都說雄壯，高樓轟塌的時候，誰不去搶一根木頭回家做棟樑？
不完整的制度，在前行的時候，需要有個核心牽引聚攏，一旦核心沒了，新的核心無法發揮牽引聚攏的作用，制度自然也就會瞬間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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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議政、八旗制度、漢八旗、蒙八旗、包衣籍奴才、披甲奴、貴族家奴... ...這些貼著玉米的葉子，沒事的時候隨著玉米一起成長，護著玉米不受外力傷害，可一旦玉米芯子出了問題，他們就會層層脫落，將芯子拋棄，使其完全暴露在外。
且說，多爾袞平定了內亂之後，內部的硝煙還沒完全平息，就接到探騎消息，盧象升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擺在面前的就只剩下兩條路，要么正面戰死，要麼拋棄所有戰馬、牲畜、輜重，全軍上伊通河冰層，分散逃走，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營帳中死氣沉沉，血腥充斥，在座眾人大多身上帶血，顯然是經過一陣廝殺的，五名漢將坐在末尾，身上甲冑光潔，神色平靜淡漠，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多爾袞也不裝了，披著染血甲冑，坐在主位，沉默了一陣後，抬頭環視眾人，開口問道：
「當下情勢危急，不知諸位可有破局之法？」
眾人不言，俱都沉默。
剎那間，
多爾袞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難言滋味，不是絕望，因為從皇太極決定出兵攻廣寧時，他就已經知道滿清亡了，絕望的情緒早就過了，也不是悲傷，從他得知皇太極選擇了阿濟格，而沒有選擇他的時候，就已經傷心過了，
這是一種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前路不通，後路被斷，外有強敵，內有大亂的無力疲憊感。
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他不想死，更不想做俘虜，他才二十七歲，正是人生中最好的年華，手裡握著最大權柄，
十幾年夢寐以求的位置，如今終於就在身下坐著，無時無刻不在想的權柄，就在手中握著，可偏偏是在人生末路之時，轉瞬即逝的權力，名不正言不順的皇帝位，剛剛得到就要消失，仿佛是命運再跟他開玩笑。
不覺間，
多爾袞感覺臉頰一陣冰涼，抬手一抹，是水漬，眾人也看到了這一幕，全都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因為... ...
多爾袞哭了。
「教諸位見笑了。」
多爾袞很自然的抹去臉上淚水，迎著眾人目光，緩緩開口：
「如今情形，我不說，諸位也是心知肚明，盧象升已經將我們死死圍住，若逃，只有放棄戰馬、牲口和所有輜重，分散逃往伊通河，過了伊通河，距離最近的野人部族，也有三百里，在這冰天雪地里，沒有牲口，沒有食物，根本活不過兩天，
依著我們與他們的仇恨，便是投降，也會被殺，孫承宗... ...或是說周衍，他下的軍令就是徹底剪滅我們，所以，投降保命，可以不用想了，
唯今之計，只有集合全軍之力，正面突圍盧象升大軍，在絕命廝殺中拼一條生路。」
多爾袞頓了頓，看向眾將最末尾的石廷柱、馬光遠等五人，說道：
「通讀史書，無論哪個民族，對叛徒的處置，只會比敵人更狠，從沒有哪怕一例不計前嫌，本王處理內部事務時，你們袖手旁觀，本王不覺得你們有何不對，但此時對外，你們若是藏私留手，心中還有不切實際的念想，下場只會比我等更慘，你們要想清楚。」
石廷柱五人看了多爾袞一眼，沉默不語。
多爾袞雙手撐著膝蓋，緩緩起身：
「傳令！全軍飽食，明日出戰！」
... ...
福林背後站著的是蒙八旗、漢八旗、正白旗、鑲白旗、鑲紅旗，權柄完全由多爾袞單獨掌握，
葉布舒背後站著的是正白旗、鑲白旗、鑲紅旗、漢八旗以及整個滿清包衣籍，
而包衣籍除了沒有人權之外，他們有刀、有槍、有盾、少部分著甲，具有相當程度的戰鬥力，而軍中另一組成部分，漢八旗，又選擇漠視旁觀，任由八旗軍和包衣奴僕軍互相殘殺。
誰都不傻，滿清亡了，已成事實，懸在他們頭頂的刀沒了，給他們的富貴的統治者倒了，他們為什麼還要為虛無的權力賣命？
多爾袞之弔詭，就在此處。
他應該立了葉布舒之後，讓葉布舒以無德無能之名，寫下禪位詔書，自請為王，尊多爾袞為皇帝，這樣多爾袞就有了名正言順當皇帝的合法性，然後，立多鐸為皇太弟，以鞏固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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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
就帶著皇帝葉布舒到處逃跑，不定年號，不頒新制，就這麼有名無份的吊著，葉布舒可以無所謂，但他背後的包衣籍奴才們，還要靠著葉布舒成為皇帝而轉變身份呢。
事實上，
他們真的很想做滿人，不想做包衣奴才，只要多爾袞借著聖旨下令，免了他們的奴藉，再給他們抬旗，這幫人就還能忍。
可多爾袞偏偏以為還能統治他們，到現在，包衣籍奴才們不忍了，擁著葉布舒奪權，跟多爾袞的八旗軍正面廝殺，狠狠的內耗了一波。
至於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這種事，
其原因在於，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家國大義，而且，包衣奴才也不在乎什麼家國大義。
他們在意的是身份，
八旗軍紮營有帳篷，吃飯是餅和菜湯，漢八旗也有帳篷，吃飯是二麵餅和菜湯，而他們睡雪窩子，每天只有一塊半個馬蹄大的麩子餅，
他們也想睡帳篷，吃餅、喝菜湯，不想睡雪窩子，不想吃那個咽下去好幾天屙不出屎的麩子餅。
所以，
他們「造反了」。
「大事不糊塗，小事看不透」，多爾袞一生的寫照，他用了一輩子來貫徹這十個字。
高樓聳立的時候，誰看了都說雄壯，高樓轟塌的時候，誰不去搶一根木頭回家做棟樑？
不完整的制度，在前行的時候，需要有個核心牽引聚攏，一旦核心沒了，新的核心無法發揮牽引聚攏的作用，制度自然也就會瞬間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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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王議政、八旗制度、漢八旗、蒙八旗、包衣籍奴才、披甲奴、貴族家奴... ...這些貼著玉米的葉子，沒事的時候隨著玉米一起成長，護著玉米不受外力傷害，可一旦玉米芯子出了問題，他們就會層層脫落，將芯子拋棄，使其完全暴露在外。
且說，多爾袞平定了內亂之後，內部的硝煙還沒完全平息，就接到探騎消息，盧象升已經將他們團團包圍，擺在面前的就只剩下兩條路，要么正面戰死，要麼拋棄所有戰馬、牲畜、輜重，全軍上伊通河冰層，分散逃走，
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營帳中死氣沉沉，血腥充斥，在座眾人大多身上帶血，顯然是經過一陣廝殺的，五名漢將坐在末尾，身上甲冑光潔，神色平靜淡漠，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多爾袞也不裝了，披著染血甲冑，坐在主位，沉默了一陣後，抬頭環視眾人，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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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言，俱都沉默。
剎那間，
多爾袞心中莫名生出一股難言滋味，不是絕望，因為從皇太極決定出兵攻廣寧時，他就已經知道滿清亡了，絕望的情緒早就過了，也不是悲傷，從他得知皇太極選擇了阿濟格，而沒有選擇他的時候，就已經傷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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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他不想死，更不想做俘虜，他才二十七歲，正是人生中最好的年華，手裡握著最大權柄，
十幾年夢寐以求的位置，如今終於就在身下坐著，無時無刻不在想的權柄，就在手中握著，可偏偏是在人生末路之時，轉瞬即逝的權力，名不正言不順的皇帝位，剛剛得到就要消失，仿佛是命運再跟他開玩笑。
不覺間，
多爾袞感覺臉頰一陣冰涼，抬手一抹，是水漬，眾人也看到了這一幕，全都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因為... ...
多爾袞哭了。
「教諸位見笑了。」
多爾袞很自然的抹去臉上淚水，迎著眾人目光，緩緩開口：
「如今情形，我不說，諸位也是心知肚明，盧象升已經將我們死死圍住，若逃，只有放棄戰馬、牲口和所有輜重，分散逃往伊通河，過了伊通河，距離最近的野人部族，也有三百里，在這冰天雪地里，沒有牲口，沒有食物，根本活不過兩天，
依著我們與他們的仇恨，便是投降，也會被殺，孫承宗... ...或是說周衍，他下的軍令就是徹底剪滅我們，所以，投降保命，可以不用想了，
唯今之計，只有集合全軍之力，正面突圍盧象升大軍，在絕命廝殺中拼一條生路。」
多爾袞頓了頓，看向眾將最末尾的石廷柱、馬光遠等五人，說道：
「通讀史書，無論哪個民族，對叛徒的處置，只會比敵人更狠，從沒有哪怕一例不計前嫌，本王處理內部事務時，你們袖手旁觀，本王不覺得你們有何不對，但此時對外，你們若是藏私留手，心中還有不切實際的念想，下場只會比我等更慘，你們要想清楚。」
石廷柱五人看了多爾袞一眼，沉默不語。
多爾袞雙手撐著膝蓋，緩緩起身：
「傳令！全軍飽食，明日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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