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害怕暴力的張獻忠
孫可望、李定國、艾奇能、劉文秀、王尚禮、白文選、馮雙禮、馬元利、張化龍、王復臣、竇名望，十一個張獻忠麾下大將盡數來到飯館，個個持刀，神情緊張，看到張獻忠時，先行禮，而後問明軍探子哪裡去了。
張獻忠笑著說放了，十一人神色微變，俱都不解，紛紛看向張獻忠。
張獻忠卻不以為意，而是抬手招呼瑟瑟發抖的店家老闆：
「老闆莫害怕，我們吃飯又不是不給銀錢，今日機會相應，便在你店裡宴請我的四個兒子和七位最得力將軍，好酒好菜，全都上來，勿要吝嗇，某先壓十兩白銀在你家台子上，待酒足飯飽，多退少補如何？」
老闆連道不敢，張獻忠卻是不理，拿出一方銀錠交給親兵，吩咐送到櫃檯上。
三張桌子拼在起來，十二口酒碗分列放好，桌上有菜有肉。
張獻忠又示意親兵去另一張桌子坐下，除了酒之外，飯管夠，肉管夠。
他環視桌子兩旁，四個義子，七大將軍，縣外營中還有十一萬將士，起義至今已有八年，風光、得意、失敗、灰心、頹喪，什麼時候都經歷過，
如今被攆進了四川的大山里，還能有這麼多人跟隨自己，張獻忠很滿足，不是野心上的滿足，而是精神上的滿足。
「列位，把你們面前碗裡倒滿酒，上一次，我們聚在一起痛飲吃喝，應是四年前在滎陽，平時你們都在自己的營里管理軍隊，我想找個人喝酒說話都沒有，今天借著這個機會，咱們父子兄弟，好好吃喝，說說心裡話。」
眾人沉默倒酒，沉默舉起酒碗，沉默的喝完，放下酒碗之後，有人繼續沉默，有人慾言又止，有人唉聲嘆氣。
張獻忠瞧著眾生相，不由得哈哈大笑：
「有話就說，何必扭扭捏捏作女兒態。」
孫可望聞言，到底是忍不住了，問道：「大帥，兒不解，為何放那兩個明軍探子離開，聽說其中一人，名喚陳戶，是新河軍中高官，若是能將其擒拿，以此威脅明軍，換取我軍退路，豈不更好？」
眾人看向張獻忠。
張獻忠沒有直接回答孫可望，而是反問道：「倘若明軍抓了定國，或是，抓了文秀，威脅你罷兵後退三十里，你會如何？」
「軍國大事，怎可因一人而廢，莫說兄弟，便是親子又如... ...何... ...」
孫可望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呆愣愣望著張獻忠。
其餘眾人，也都沉默了下來，陷入思索當中。
張獻忠呵呵一笑，又給自己倒了碗米酒，喝下之後，捋了捋沾了酒漬的鬍鬚，搖頭道：
「世人皆說我張獻忠出身草莽，粗鄙無文，只知殺戮，不知安事，呵呵... ...我問你們，若我張獻忠當真是那種粗暴渾人，只有暴戾手段，沒有親人策略，你們是願跟其他大帥，還是願在某一時有了身價，投了明朝更好？」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
張獻忠又說：「某不喜文字，喜歡舞槍弄棒，在鄉里時，便做了霸王，後當捕快，又與山匪結交，被發配戍邊，去邊城做苦工... ...後來投了義軍，
老子喜歡打仗，打仗能撈到美女和金銀，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眾人鬨笑聲更大了。
張獻忠又喝了一碗酒，慢慢的收斂笑意，神色平靜下來，緩緩開口道：
「某不喜文字，是家裡窮，交不起讀書錢，喜歡舞槍弄棒，是總被同鄉欺負，腦袋扎進地里，好不容易刨點糧食，交了稅，十幾歲的孩子，捏著剩不到小半袋子糧食，滿心都是煮稀粥混野菜根，也能過活，好好伺候田地，地肥了，糧食就能多出，可偏偏他們連我最後活命的糧食都要搶走，不打又如何？
本以為當了官，就不受欺負了，可沒想到，當了官，還有更高的官欺負人，沒辦法，上官欺負我，我只能欺負老百姓，我不想欺負老百姓，就只能聯合土匪去欺負別的官，
他們舉報我，把我送去戍邊，我想著戍邊就戍邊吧，大家都一樣幹活，全都是泥里的臭蟲，誰又忍心欺負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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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去了邊城，當官的沒有欺負人，反倒是同樣犯罪戍邊的臭蟲欺負人，
老子也想開了，反正都是個欺負人的世道，一級壓一級，平級的聯合在一起，實在叫人噁心，便參加了義軍，
不想被人欺負，那就只能欺負人，
有人會想，我強大起來了，別人欺壓不了我，我也不欺壓別人，這不就行了？
我告訴你們，你的強大結果就是欺壓無數人的過程，你們腳下踩著無數人的屍骨，我搶當官的，有錢的，沒有當官的，有錢的，我就搶老百姓，
我夜夜做新郎官，所以，明軍指名道姓要殺光我的孩子，我不用明軍動手，我自己殺光妻妾子嗣，
有時候，我就想啊，賊就是賊，底子是賊，無論活成什麼人模狗樣，都是賊，變不了。」
眾人靜默無聲。
張獻忠喝下第三碗酒，抹了把嘴，
「再說回當下，放不放明軍探子，都是那麼回事，咱們打不過他們，周衍執掌中原，朱家王爺死了一個又一個，官紳暴吏越來越少，軍民百姓都有地種，沒人跟咱們折騰了，
闖王被千刀萬剮而死，李自成窩在貴州，滅亡不過時間而已，其他反王個個自身難保，咱們在四川折騰，又能翻起什麼花來？
我不想認，但不認又能如何？」
他看向眾人，說道：
「我是活不成的，但你們可以活。」
「父帥！」
孫可望、李定國等人大驚之下，竟然直接喊出了「父帥」二字。
張獻忠擺擺手：「某不想被抓去京城，在朱家皇帝面前被打斷手腳，不得不卑躬屈膝，也不想跟闖王一般，受那千刀萬剮之苦，亦不想死在外人手裡，
與其這顆頭顱被明軍拿去升官發財，不如送於諸位兄弟，為眾兄弟換個明面前程，將來也好娶妻生子，綿延家族，你們跟我一場，總不能讓你們斷了根，絕了戶。」
張獻忠笑著說放了，十一人神色微變，俱都不解，紛紛看向張獻忠。
張獻忠卻不以為意，而是抬手招呼瑟瑟發抖的店家老闆：
「老闆莫害怕，我們吃飯又不是不給銀錢，今日機會相應，便在你店裡宴請我的四個兒子和七位最得力將軍，好酒好菜，全都上來，勿要吝嗇，某先壓十兩白銀在你家台子上，待酒足飯飽，多退少補如何？」
老闆連道不敢，張獻忠卻是不理，拿出一方銀錠交給親兵，吩咐送到櫃檯上。
三張桌子拼在起來，十二口酒碗分列放好，桌上有菜有肉。
張獻忠又示意親兵去另一張桌子坐下，除了酒之外，飯管夠，肉管夠。
他環視桌子兩旁，四個義子，七大將軍，縣外營中還有十一萬將士，起義至今已有八年，風光、得意、失敗、灰心、頹喪，什麼時候都經歷過，
如今被攆進了四川的大山里，還能有這麼多人跟隨自己，張獻忠很滿足，不是野心上的滿足，而是精神上的滿足。
「列位，把你們面前碗裡倒滿酒，上一次，我們聚在一起痛飲吃喝，應是四年前在滎陽，平時你們都在自己的營里管理軍隊，我想找個人喝酒說話都沒有，今天借著這個機會，咱們父子兄弟，好好吃喝，說說心裡話。」
眾人沉默倒酒，沉默舉起酒碗，沉默的喝完，放下酒碗之後，有人繼續沉默，有人慾言又止，有人唉聲嘆氣。
張獻忠瞧著眾生相，不由得哈哈大笑：
「有話就說，何必扭扭捏捏作女兒態。」
孫可望聞言，到底是忍不住了，問道：「大帥，兒不解，為何放那兩個明軍探子離開，聽說其中一人，名喚陳戶，是新河軍中高官，若是能將其擒拿，以此威脅明軍，換取我軍退路，豈不更好？」
眾人看向張獻忠。
張獻忠沒有直接回答孫可望，而是反問道：「倘若明軍抓了定國，或是，抓了文秀，威脅你罷兵後退三十里，你會如何？」
「軍國大事，怎可因一人而廢，莫說兄弟，便是親子又如... ...何... ...」
孫可望說到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了，呆愣愣望著張獻忠。
其餘眾人，也都沉默了下來，陷入思索當中。
張獻忠呵呵一笑，又給自己倒了碗米酒，喝下之後，捋了捋沾了酒漬的鬍鬚，搖頭道：
「世人皆說我張獻忠出身草莽，粗鄙無文，只知殺戮，不知安事，呵呵... ...我問你們，若我張獻忠當真是那種粗暴渾人，只有暴戾手段，沒有親人策略，你們是願跟其他大帥，還是願在某一時有了身價，投了明朝更好？」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
張獻忠又說：「某不喜文字，喜歡舞槍弄棒，在鄉里時，便做了霸王，後當捕快，又與山匪結交，被發配戍邊，去邊城做苦工... ...後來投了義軍，
老子喜歡打仗，打仗能撈到美女和金銀，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眾人鬨笑聲更大了。
張獻忠又喝了一碗酒，慢慢的收斂笑意，神色平靜下來，緩緩開口道：
「某不喜文字，是家裡窮，交不起讀書錢，喜歡舞槍弄棒，是總被同鄉欺負，腦袋扎進地里，好不容易刨點糧食，交了稅，十幾歲的孩子，捏著剩不到小半袋子糧食，滿心都是煮稀粥混野菜根，也能過活，好好伺候田地，地肥了，糧食就能多出，可偏偏他們連我最後活命的糧食都要搶走，不打又如何？
本以為當了官，就不受欺負了，可沒想到，當了官，還有更高的官欺負人，沒辦法，上官欺負我，我只能欺負老百姓，我不想欺負老百姓，就只能聯合土匪去欺負別的官，
他們舉報我，把我送去戍邊，我想著戍邊就戍邊吧，大家都一樣幹活，全都是泥里的臭蟲，誰又忍心欺負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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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也想開了，反正都是個欺負人的世道，一級壓一級，平級的聯合在一起，實在叫人噁心，便參加了義軍，
不想被人欺負，那就只能欺負人，
有人會想，我強大起來了，別人欺壓不了我，我也不欺壓別人，這不就行了？
我告訴你們，你的強大結果就是欺壓無數人的過程，你們腳下踩著無數人的屍骨，我搶當官的，有錢的，沒有當官的，有錢的，我就搶老百姓，
我夜夜做新郎官，所以，明軍指名道姓要殺光我的孩子，我不用明軍動手，我自己殺光妻妾子嗣，
有時候，我就想啊，賊就是賊，底子是賊，無論活成什麼人模狗樣，都是賊，變不了。」
眾人靜默無聲。
張獻忠喝下第三碗酒，抹了把嘴，
「再說回當下，放不放明軍探子，都是那麼回事，咱們打不過他們，周衍執掌中原，朱家王爺死了一個又一個，官紳暴吏越來越少，軍民百姓都有地種，沒人跟咱們折騰了，
闖王被千刀萬剮而死，李自成窩在貴州，滅亡不過時間而已，其他反王個個自身難保，咱們在四川折騰，又能翻起什麼花來？
我不想認，但不認又能如何？」
他看向眾人，說道：
「我是活不成的，但你們可以活。」
「父帥！」
孫可望、李定國等人大驚之下，竟然直接喊出了「父帥」二字。
張獻忠擺擺手：「某不想被抓去京城，在朱家皇帝面前被打斷手腳，不得不卑躬屈膝，也不想跟闖王一般，受那千刀萬剮之苦，亦不想死在外人手裡，
與其這顆頭顱被明軍拿去升官發財，不如送於諸位兄弟，為眾兄弟換個明面前程，將來也好娶妻生子，綿延家族，你們跟我一場，總不能讓你們斷了根，絕了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