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什麼是合格的統帥
渾河邊。
孫承宗望著河對岸的雪景，白皚皚一片，零星枯樹，極是落寞，若不是知道二十里外就是瀋陽衛，他真不敢相信，曾經繁華的瀋陽衛，竟然成了如今這副荒涼樣子。
「督師。」
王新走過來，把一個湯婆子塞到孫承宗手裡。
孫承宗朝渾河對岸抬了抬下巴，示意王新看過去，說道：「曾經渾河上滿是商船小舟，兩岸軍民商販密布，雖不如蘇州水岸集市，但也充滿興盛氣象，岸上良田望不到邊緣，軍屯遍布，
軍民雖苦，至少還有生計，
不曾想，短短數十年，竟荒涼至此。」
王新望著前方白茫茫一片，內心毫無感覺，他出身底層軍戶，孫承宗出自高陽孫家，二人從跟上就是無法跨越的階層，
對於孫承宗所說的「軍民雖苦，至少還有生計」不敢苟同，
但在這個時候，他也不想駁孫承宗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道：
「建奴不事生產，只知奴役掠奪，莫說數十年，只消二三年，便是這副模樣了，督師不必心傷，收復遼東之後，自會緩緩恢復，超越之前景象，也未必不可能。」
孫承宗點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是否能超越之前景象，我大概是看不到了，王將軍，老夫所處之境，我不說，你也應知曉，便是伯爺心胸寬闊，我也不該給他添麻煩，
攻下瀋陽之後，當如何行軍略，我雖管不到了，但也想聽聽將軍如何執鞭，不知，將軍可否坦誠相告？」
「督師言重了，標下自然坦誠。」
王新頓了頓，說道：
「分翁之琪、楊國柱、祖寬、文武、潘躍騰、五部入遼東，收復失地。」
「余者入遼北，征服女真部落，不留遺患。」
「標下沒有督師那般顧慮，誰敢不服，自有軍法處置，故不看細節，只行大略，看重結果，博取戰功，全看他們自己，勝，怎麼勝，戰損多少，敗，怎麼敗，折損多少，
科爾沁部，不能留了，屠了之後，將科爾沁草原畫出規範，進駐『茶馬易所』，用作遼東、察哈爾蒙古、漠北蒙古諸部交易之地，同時，防範更北之地。」
孫承宗點了點頭：「大略是沒問題的，只是這般分配，會引起眾將軍不滿，戰功分配不均，恐難長久。」
「尤其是沈世魁、楊御藩二人，收復遼南，幾乎全憑二人，距離封爵，只有半步之遙，如何能不考慮，再有曹變蛟，此戰軍功，以他最盛，若再使他，掩蓋其他將軍風光，便是為他樹敵，回師之後，他哪還有幾天安穩日子，
那些當下不敢對新河軍將軍們有意見的人，會不會抱團針對，群起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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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漢初之殤，明初之痛，世上又有幾座凌煙閣？」
這番話說的王新啞口無言。
孫承宗嘆了口氣，把湯婆子塞到王新手中，懇切道：
「主帥之難，一半在兵，一半在政，戰事困難，主帥難辭其咎，戰事順利，主帥難脫其身，王將軍，我知你看不慣老夫的猶豫和圓滑，軍中許多事，還要依靠你才能壓下去，
但一味強硬，只知軍法，不知人情，那只是將軍，不是統帥，
你要明白，這還只是一次大戰，你們這般年輕，將來還有更多大戰，這次壞了人心，未來的仗，可就不好打了。」
王新看著孫承宗，忽然低頭作揖：「還請督師教我。」
「能教的我已經說了，若是再有經驗心得，我也只有六個字。」
孫承宗扶著王新手臂，將他扶起身，說道：
「不要公私分明。」
說完，
孫承宗拍了拍王新手臂，轉身離去。
王新愣在原地，
不要公私分明。
這幾個字，衝擊著他一直以來的觀念，使他久久不能平靜。
次日，
大軍渡渾河。
三部前鋒軍，已經在河對岸了，而就在這時，前方探騎卻傳回消息，盛京城內清軍竟然出城應戰，而非守城。
消息傳到孫承宗那裡後，孫承宗頗感意外。
不多時，
探騎又傳回消息，
清軍三萬人在盛京城外五里列陣，沒有進兵跡象，仿佛在等明軍過河，兩軍正面交戰。
這下不僅孫承宗感到意外了，所有將軍都有些茫然，不知道清軍在搞什麼鬼，
但大軍已經開始渡河了，管他有什麼鬼怪，先渡了河再說。
等到孫承宗中軍過河，清軍信使恰好來了。
孫承宗接過信，看完後，微微一笑，將信傳於眾將，說道：
「建奴有了新皇帝，只不過，多爾袞帶著新皇帝跑了，留下豪格守城，豪格不願他們的都城被毀，故而出城，希望與我軍正面決戰。」
信件傳到盧象升手中，他將信件傳給下一人後，冷嗤一聲，道：
「他們也配與我軍正面決戰，妄圖殺傷我軍士兵？督師，依標下之見，直接以新河軍步火營開炮，徐徐推進，三萬賊軍，死傷十之一二，其陣自潰，再令大軍合圍，騎軍肆意獵殺，此戰可定。」
孫承宗看向其他人，問道：「你們的想法呢？」
眾人沒什麼可說的，有新河軍步火營的遠距離火炮，誰會傻逼到讓自己的士兵上去拼殺，等打下盛京城，大軍散開，收復遼東全境，那時，才是他們掠奪戰功的時機，現在能保存實力，再好不過了。
「好，便如此安排下去吧。」
「步三喜、翁之琪、曹變蛟，為左中右三部前鋒，距離步火營二里，後方步火營直攻敵方軍陣，其餘各部，按行軍左右翼展開，敵軍潰散之後，各部騎軍可視情況獵殺，切記，不可貪功，若因貪功，拖延戰事，別怪本官軍法無情。」
眾人剛才還神色欣喜，但聽到孫承宗最後言語之時，俱都一凜，神色鄭重，躬身行禮：
「標下領命！」
開玩笑，
馬上就要進入遍地撿戰功的時刻了，這個時候，誰觸犯軍法，就是把自己前程扔進了臭水溝。
孫承宗點點頭，繼而，面色嚴肅，站起身，沉聲道：
「通令全軍，攻陷盛京！」
... ...
孫承宗望著河對岸的雪景，白皚皚一片，零星枯樹，極是落寞，若不是知道二十里外就是瀋陽衛，他真不敢相信，曾經繁華的瀋陽衛，竟然成了如今這副荒涼樣子。
「督師。」
王新走過來，把一個湯婆子塞到孫承宗手裡。
孫承宗朝渾河對岸抬了抬下巴，示意王新看過去，說道：「曾經渾河上滿是商船小舟，兩岸軍民商販密布，雖不如蘇州水岸集市，但也充滿興盛氣象，岸上良田望不到邊緣，軍屯遍布，
軍民雖苦，至少還有生計，
不曾想，短短數十年，竟荒涼至此。」
王新望著前方白茫茫一片，內心毫無感覺，他出身底層軍戶，孫承宗出自高陽孫家，二人從跟上就是無法跨越的階層，
對於孫承宗所說的「軍民雖苦，至少還有生計」不敢苟同，
但在這個時候，他也不想駁孫承宗什麼，只是點了點頭，道：
「建奴不事生產，只知奴役掠奪，莫說數十年，只消二三年，便是這副模樣了，督師不必心傷，收復遼東之後，自會緩緩恢復，超越之前景象，也未必不可能。」
孫承宗點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是否能超越之前景象，我大概是看不到了，王將軍，老夫所處之境，我不說，你也應知曉，便是伯爺心胸寬闊，我也不該給他添麻煩，
攻下瀋陽之後，當如何行軍略，我雖管不到了，但也想聽聽將軍如何執鞭，不知，將軍可否坦誠相告？」
「督師言重了，標下自然坦誠。」
王新頓了頓，說道：
「分翁之琪、楊國柱、祖寬、文武、潘躍騰、五部入遼東，收復失地。」
「余者入遼北，征服女真部落，不留遺患。」
「標下沒有督師那般顧慮，誰敢不服，自有軍法處置，故不看細節，只行大略，看重結果，博取戰功，全看他們自己，勝，怎麼勝，戰損多少，敗，怎麼敗，折損多少，
科爾沁部，不能留了，屠了之後，將科爾沁草原畫出規範，進駐『茶馬易所』，用作遼東、察哈爾蒙古、漠北蒙古諸部交易之地，同時，防範更北之地。」
孫承宗點了點頭：「大略是沒問題的，只是這般分配，會引起眾將軍不滿，戰功分配不均，恐難長久。」
「尤其是沈世魁、楊御藩二人，收復遼南，幾乎全憑二人，距離封爵，只有半步之遙，如何能不考慮，再有曹變蛟，此戰軍功，以他最盛，若再使他，掩蓋其他將軍風光，便是為他樹敵，回師之後，他哪還有幾天安穩日子，
那些當下不敢對新河軍將軍們有意見的人，會不會抱團針對，群起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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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的王新啞口無言。
孫承宗嘆了口氣，把湯婆子塞到王新手中，懇切道：
「主帥之難，一半在兵，一半在政，戰事困難，主帥難辭其咎，戰事順利，主帥難脫其身，王將軍，我知你看不慣老夫的猶豫和圓滑，軍中許多事，還要依靠你才能壓下去，
但一味強硬，只知軍法，不知人情，那只是將軍，不是統帥，
你要明白，這還只是一次大戰，你們這般年輕，將來還有更多大戰，這次壞了人心，未來的仗，可就不好打了。」
王新看著孫承宗，忽然低頭作揖：「還請督師教我。」
「能教的我已經說了，若是再有經驗心得，我也只有六個字。」
孫承宗扶著王新手臂，將他扶起身，說道：
「不要公私分明。」
說完，
孫承宗拍了拍王新手臂，轉身離去。
王新愣在原地，
不要公私分明。
這幾個字，衝擊著他一直以來的觀念，使他久久不能平靜。
次日，
大軍渡渾河。
三部前鋒軍，已經在河對岸了，而就在這時，前方探騎卻傳回消息，盛京城內清軍竟然出城應戰，而非守城。
消息傳到孫承宗那裡後，孫承宗頗感意外。
不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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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三萬人在盛京城外五里列陣，沒有進兵跡象，仿佛在等明軍過河，兩軍正面交戰。
這下不僅孫承宗感到意外了，所有將軍都有些茫然，不知道清軍在搞什麼鬼，
但大軍已經開始渡河了，管他有什麼鬼怪，先渡了河再說。
等到孫承宗中軍過河，清軍信使恰好來了。
孫承宗接過信，看完後，微微一笑，將信傳於眾將，說道：
「建奴有了新皇帝，只不過，多爾袞帶著新皇帝跑了，留下豪格守城，豪格不願他們的都城被毀，故而出城，希望與我軍正面決戰。」
信件傳到盧象升手中，他將信件傳給下一人後，冷嗤一聲，道：
「他們也配與我軍正面決戰，妄圖殺傷我軍士兵？督師，依標下之見，直接以新河軍步火營開炮，徐徐推進，三萬賊軍，死傷十之一二，其陣自潰，再令大軍合圍，騎軍肆意獵殺，此戰可定。」
孫承宗看向其他人，問道：「你們的想法呢？」
眾人沒什麼可說的，有新河軍步火營的遠距離火炮，誰會傻逼到讓自己的士兵上去拼殺，等打下盛京城，大軍散開，收復遼東全境，那時，才是他們掠奪戰功的時機，現在能保存實力，再好不過了。
「好，便如此安排下去吧。」
「步三喜、翁之琪、曹變蛟，為左中右三部前鋒，距離步火營二里，後方步火營直攻敵方軍陣，其餘各部，按行軍左右翼展開，敵軍潰散之後，各部騎軍可視情況獵殺，切記，不可貪功，若因貪功，拖延戰事，別怪本官軍法無情。」
眾人剛才還神色欣喜，但聽到孫承宗最後言語之時，俱都一凜，神色鄭重，躬身行禮：
「標下領命！」
開玩笑，
馬上就要進入遍地撿戰功的時刻了，這個時候，誰觸犯軍法，就是把自己前程扔進了臭水溝。
孫承宗點點頭，繼而，面色嚴肅，站起身，沉聲道：
「通令全軍，攻陷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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