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兩廣的牛鬼蛇神們
「好教伯爺知道... ...廣西土族眾多，實是歷史遺留，廣東海盜作亂，也是朝廷親封，即便下官想治理，也有心無力。」
張鏡心賠笑，開口解釋：
「說廣東各部各司非官員而是商賈，也有失公允，朝廷對內剿賊，對外戍邊，處處要糧要餉，春稅夏糧逐年遞增，若無商稅兌剿餉，朝廷早已無法支撐... ...」
「等等，你說廣東... ...商稅兌剿餉？」周衍開口打斷。
「是，萬曆四十六年起，天啟年間禁止，崇禎二年恢復，直到如今。」張鏡心想也沒想的回答，因為這是朝廷下的公文，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
周衍開口道：「萬曆四十六年秋，劉綎奉命籌備出關討賊事宜，戶部尚書李汝華各處籌措軍餉，太倉庫、內帑、十三布政司、州縣衙役工食、漕折銀、馬價銀、甚至剋扣全國各地州縣團練民兵三成糧餉，最終也只湊出了一百七十餘萬兩，
河南、山東兩地看不過去，分別解了五萬兩，勉強湊到一百八十萬兩，
但遼東軍費最終卻解了三百三十九萬兩，但除了之前的全國各地湊出來的一百八十餘萬兩之外，其餘將近一百六十萬兩白銀，從何而來，薊鎮，寧遠二鎮卻沒有詳細記錄，
山西、陝西、河南、山東、湖廣、浙江、南直等地布政使司，也沒有詳細記錄，就像憑空多了一百六十餘萬兩白銀，突然出現在京城戶部的倉庫里，然後運去了遼東，
張鏡心，
你不要告訴我，萬曆四十七年正月，憑空出現的一百六十多萬兩白銀，是廣東用『商稅』兌『剿餉』，兌出來的。」
張鏡心發現周衍的神色語氣都不太對，但跟周衍面對面，他也不敢撒謊，反正「商稅兌剿餉」這事，是朝廷下的令，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實話實說又能怎樣？
「回伯爺話，卻是用『商稅』兌的『剿餉』。」張鏡心回道。
周衍得到答案後，眼皮子一跳，又問道：「除了天啟年間，崇禎二年至今，都是商稅兌剿餉？」
「是！」
周老爺聞言，兩眼一黑，頓時覺得兩廣這幾百官員的態度，沒那麼重要了，主要源頭還是朝廷。
用「商稅」折色兌成「剿餉」，這其中的利潤，甚至能覆蓋「剿餉」本身的幾十倍。
「先去衙署，休息一個時辰，你們也都進來，今天我說的話，你們必須給個答覆，孫劍，好好照看各位大人，分發筆墨紙，註明官職、職責範圍，一個時辰無有紙面詳陳者，十字街頭，斬首示眾。」
「得令！」
殺人放火這種事，孫劍已經成行家了，如果再附贈「抄家大禮包」，那就更好了。
當然，
抄家是不可能的，頂多殺點人，周衍又不是什麼殺人狂魔。
當前，
最重要的還是「商稅兌剿餉」這件事。
這五個字理解起來也簡單，
說白了，就是把「商業稅」當作朝廷徵收的「剿餉」，給交上去了，朝廷收了「剿餉」之後，就把廣東的「商業稅」給免了，用「商稅」抵「稅糧」，邏輯就是這麼簡單。
自萬曆初年後，以《明會典》記載萬曆六年為例，商稅能占國家財政15%左右，其中鹽課占商稅50%，茶課占不到2%，銅鐵占7-8%，餘下全是船鈔、國營手工業、關稅、香客，占比約40%。
自從崇禎六年，國營手工製造業被洞庭商幫，以翁家為首撞翻之後，這部分稅銀，直接從明目帳面上抹去了，由洞庭商幫、江左商幫、蘇州商幫等分潤的商幫，每年上交給布政使司，充作商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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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只是手工製造業一項，其他各項雖然照常，但在廣東卻成了特例，因為所有商稅都要兌成「剿餉」。
而「剿餉」並不是每年都要交，每逢大戰，用兵數萬，加徵稅銀。
也就是說，只有用兵數萬以上的大戰，才會啟動「商稅兌剿餉」這項條例，
而廣東卻是每年都把「商稅」兌成了「剿餉」送到朝廷。
崇禎皇帝不知道這筆錢，國庫空蕩蕩漏風，各地軍隊沒有糧餉，那麼這筆錢去了哪裡，進了誰的口袋，也就不用多說了。
周衍為什麼說廣東巡撫不是官，是商人，原因就在此處，但周衍只知道廣東通海貿，為朝廷掙錢，以至於疏忽了民生和國防軍事，但不知道還有「商稅兌剿餉」這件事存在。
換句話說，
就是整個廣東一省，並連周邊數個沿海州縣的軍戶、百姓、商人，都在為整個貪污系統工作，瘋狂從內地吸收... ...白絲、絹、綢、棉、鉛、白鉛粉、錫、糖、麝香、茯苓等民生用物、多種藥材、
其中絲線的利潤率最低，僅有85%左右，而茯苓、甘草、糖等物品，利潤率能達到200
%以上，尤其是茯苓，利潤最高時能達到350%，
剿餉，平均四五年大征一次，一次最多二百萬兩，分攤到廣東頭上的剿餉稅額，差不多三四十萬兩，
那麼，從崇禎二年至今，每年上千萬兩的商稅利潤，都進了誰的口袋？
以前，
周衍盯著東南沿海的海上貿易，既為掙錢，也為開拓，海貿的利潤巨大，商稅不全，錢全進了商人的口袋裡，
現今看來，哪裡是商稅不全，是官員不允許商稅完整，否則，他們還怎麼撈錢？
怪不得商人冒充海盜，劫掠商船的事情越來越多，恐怕他們劫掠的都是自家商船。
至於崇禎皇帝... ...
算了，
政令是他出的，但他卻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得到，也是怪可憐的。
總督府正堂大廳，
周衍坐在上首位，斜靠著椅子，右手肘抵著扶手，歪著腦袋，單手扶額，看一眼張鏡心、沈猶龍、鄭茂華、許國棟、楊國威五人，又深深嘆了口氣，對這五個人，他是沒招了。
因為，這五個人，說是好人吧，卻又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好官，說是壞人吧，他們卻又沒幹什麼喪良心的壞事，
廣西巡撫鄭茂華窩在桂林，一直平衡土族與漢族軍民的關係，調停爭鬥，總兵楊國威一輩子沒出過關，沒打過什麼能拿出來說的大仗，就扎在廣西，沒什麼能力，卻也沒什麼作為，
廣東巡撫沈猶龍奉命經商，為朝廷斂財，總兵許國棟，駐紮潮州，節制南頭、碣石、北津、白鴿門、瓊州五大水寨，與北方邊鎮軍制層級不同，廣東總兵官下轄水寨，統管各區海域，副總兵駐南澳，參將駐各水寨，另加四路分守參將，瓊崖、雷廉、東山、西山。
而許國棟的主要責任是為沈猶龍做海貿生意保駕護航，廣東水師精於生意，不喜戰爭，在海防和地方上的貢獻，還不如海盜鄭芝龍，可一旦涉及生意，他們的戰鬥力則會變得非常強悍，
天啟二年直崇禎九年，這期間廣東水師在海上先後戰勝葡萄牙、英國、西班牙、荷蘭等國，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因為海貿商船的事件衝突，
以至於，明朝官方都不好意記錄，只在地方縣誌和致仕官員的著書中有些許記載。
... ...
張鏡心賠笑，開口解釋：
「說廣東各部各司非官員而是商賈，也有失公允，朝廷對內剿賊，對外戍邊，處處要糧要餉，春稅夏糧逐年遞增，若無商稅兌剿餉，朝廷早已無法支撐... ...」
「等等，你說廣東... ...商稅兌剿餉？」周衍開口打斷。
「是，萬曆四十六年起，天啟年間禁止，崇禎二年恢復，直到如今。」張鏡心想也沒想的回答，因為這是朝廷下的公文，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事情。
周衍開口道：「萬曆四十六年秋，劉綎奉命籌備出關討賊事宜，戶部尚書李汝華各處籌措軍餉，太倉庫、內帑、十三布政司、州縣衙役工食、漕折銀、馬價銀、甚至剋扣全國各地州縣團練民兵三成糧餉，最終也只湊出了一百七十餘萬兩，
河南、山東兩地看不過去，分別解了五萬兩，勉強湊到一百八十萬兩，
但遼東軍費最終卻解了三百三十九萬兩，但除了之前的全國各地湊出來的一百八十餘萬兩之外，其餘將近一百六十萬兩白銀，從何而來，薊鎮，寧遠二鎮卻沒有詳細記錄，
山西、陝西、河南、山東、湖廣、浙江、南直等地布政使司，也沒有詳細記錄，就像憑空多了一百六十餘萬兩白銀，突然出現在京城戶部的倉庫里，然後運去了遼東，
張鏡心，
你不要告訴我，萬曆四十七年正月，憑空出現的一百六十多萬兩白銀，是廣東用『商稅』兌『剿餉』，兌出來的。」
張鏡心發現周衍的神色語氣都不太對，但跟周衍面對面，他也不敢撒謊，反正「商稅兌剿餉」這事，是朝廷下的令，跟他沒有任何關係，實話實說又能怎樣？
「回伯爺話，卻是用『商稅』兌的『剿餉』。」張鏡心回道。
周衍得到答案後，眼皮子一跳，又問道：「除了天啟年間，崇禎二年至今，都是商稅兌剿餉？」
「是！」
周老爺聞言，兩眼一黑，頓時覺得兩廣這幾百官員的態度，沒那麼重要了，主要源頭還是朝廷。
用「商稅」折色兌成「剿餉」，這其中的利潤，甚至能覆蓋「剿餉」本身的幾十倍。
「先去衙署，休息一個時辰，你們也都進來，今天我說的話，你們必須給個答覆，孫劍，好好照看各位大人，分發筆墨紙，註明官職、職責範圍，一個時辰無有紙面詳陳者，十字街頭，斬首示眾。」
「得令！」
殺人放火這種事，孫劍已經成行家了，如果再附贈「抄家大禮包」，那就更好了。
當然，
抄家是不可能的，頂多殺點人，周衍又不是什麼殺人狂魔。
當前，
最重要的還是「商稅兌剿餉」這件事。
這五個字理解起來也簡單，
說白了，就是把「商業稅」當作朝廷徵收的「剿餉」，給交上去了，朝廷收了「剿餉」之後，就把廣東的「商業稅」給免了，用「商稅」抵「稅糧」，邏輯就是這麼簡單。
自萬曆初年後，以《明會典》記載萬曆六年為例，商稅能占國家財政15%左右，其中鹽課占商稅50%，茶課占不到2%，銅鐵占7-8%，餘下全是船鈔、國營手工業、關稅、香客，占比約40%。
自從崇禎六年，國營手工製造業被洞庭商幫，以翁家為首撞翻之後，這部分稅銀，直接從明目帳面上抹去了，由洞庭商幫、江左商幫、蘇州商幫等分潤的商幫，每年上交給布政使司，充作商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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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只是手工製造業一項，其他各項雖然照常，但在廣東卻成了特例，因為所有商稅都要兌成「剿餉」。
而「剿餉」並不是每年都要交，每逢大戰，用兵數萬，加徵稅銀。
也就是說，只有用兵數萬以上的大戰，才會啟動「商稅兌剿餉」這項條例，
而廣東卻是每年都把「商稅」兌成了「剿餉」送到朝廷。
崇禎皇帝不知道這筆錢，國庫空蕩蕩漏風，各地軍隊沒有糧餉，那麼這筆錢去了哪裡，進了誰的口袋，也就不用多說了。
周衍為什麼說廣東巡撫不是官，是商人，原因就在此處，但周衍只知道廣東通海貿，為朝廷掙錢，以至於疏忽了民生和國防軍事，但不知道還有「商稅兌剿餉」這件事存在。
換句話說，
就是整個廣東一省，並連周邊數個沿海州縣的軍戶、百姓、商人，都在為整個貪污系統工作，瘋狂從內地吸收... ...白絲、絹、綢、棉、鉛、白鉛粉、錫、糖、麝香、茯苓等民生用物、多種藥材、
其中絲線的利潤率最低，僅有85%左右，而茯苓、甘草、糖等物品，利潤率能達到200
%以上，尤其是茯苓，利潤最高時能達到350%，
剿餉，平均四五年大征一次，一次最多二百萬兩，分攤到廣東頭上的剿餉稅額，差不多三四十萬兩，
那麼，從崇禎二年至今，每年上千萬兩的商稅利潤，都進了誰的口袋？
以前，
周衍盯著東南沿海的海上貿易，既為掙錢，也為開拓，海貿的利潤巨大，商稅不全，錢全進了商人的口袋裡，
現今看來，哪裡是商稅不全，是官員不允許商稅完整，否則，他們還怎麼撈錢？
怪不得商人冒充海盜，劫掠商船的事情越來越多，恐怕他們劫掠的都是自家商船。
至於崇禎皇帝... ...
算了，
政令是他出的，但他卻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得到，也是怪可憐的。
總督府正堂大廳，
周衍坐在上首位，斜靠著椅子，右手肘抵著扶手，歪著腦袋，單手扶額，看一眼張鏡心、沈猶龍、鄭茂華、許國棟、楊國威五人，又深深嘆了口氣，對這五個人，他是沒招了。
因為，這五個人，說是好人吧，卻又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好官，說是壞人吧，他們卻又沒幹什麼喪良心的壞事，
廣西巡撫鄭茂華窩在桂林，一直平衡土族與漢族軍民的關係，調停爭鬥，總兵楊國威一輩子沒出過關，沒打過什麼能拿出來說的大仗，就扎在廣西，沒什麼能力，卻也沒什麼作為，
廣東巡撫沈猶龍奉命經商，為朝廷斂財，總兵許國棟，駐紮潮州，節制南頭、碣石、北津、白鴿門、瓊州五大水寨，與北方邊鎮軍制層級不同，廣東總兵官下轄水寨，統管各區海域，副總兵駐南澳，參將駐各水寨，另加四路分守參將，瓊崖、雷廉、東山、西山。
而許國棟的主要責任是為沈猶龍做海貿生意保駕護航，廣東水師精於生意，不喜戰爭，在海防和地方上的貢獻，還不如海盜鄭芝龍，可一旦涉及生意，他們的戰鬥力則會變得非常強悍，
天啟二年直崇禎九年，這期間廣東水師在海上先後戰勝葡萄牙、英國、西班牙、荷蘭等國，無一例外，全部都是因為海貿商船的事件衝突，
以至於，明朝官方都不好意記錄，只在地方縣誌和致仕官員的著書中有些許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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