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張、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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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副都御史、湖廣巡撫、七省總理 盧象升親啟】

  【萬全都司新河口御所千戶 周衍敬】

  【都堂台鑒】

  【—— ——來書突然,攪擾都堂,萬望恕衍無禮之罪,蓋因遼東戰事緊急,不得以而奉敬此書稟都堂知道】

  【丙子歲初,奴進蒙伺機入寇之地,衍出兵略敵於察哈爾,整三月之戰略有勝者不足道,然東奴放肆竟縱兵三百里以遊獵襲擾,又引蒙騎千餘掠於新河北,衍起兵步卒一千,騎軍二百,攻敵於漠南,驅虜千里,以至義州陳兵,

  四月初,克復義州,又復廣寧,今二城皆為明土,長薊遼戰略最前最盛,截東奴咽喉於遼西,鎮山海關之門戶,

  然東奴列陣圍城,衍日益艱難,外無勁旅相援,內有賊民作亂,糧秣短缺無以為繼,兵少甲破無法久持,孤城岌岌,懸於一線,

  衍無以計無復之,憶中原之戰都堂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以不足萬餘之兵,大勝數十倍之敵,後續進兵張弛有度,行兵如臂,畫策天成,唯有李岳之風采方可比肩,

  一念及此,再難遏制,

  望都堂為薊遼計,為天下計,為二城計,衍伏請都堂巡撫遼東,保二城以為薊遼兵事前驅,遏東奴以遼西走廊為困獸,興海域千萬里以治海外諸國,

  遑論二城之要天下盡知,然大明國土豈能易於他族,

  袛於九天懸日月,曾照明軍百萬兵。

  衍無雄才而興血勇之兵,雖匹夫之勇不為道哉,然漢姓明民者豈有螻蟻之輩,怒而興兵驅千里克城,復土收疆,誠大丈夫之志也,今困於該城,死則死矣,然城不可丟,地不可失,僅此而已。

  書不盡言,余候面敘,謹遣數行,希還一字,衍於廣寧拒敵以候君至。】

  【周衍敬上】

  相比於周衍對盧象升的道德綁架,給孫傳庭的信就要簡單很多了。

  【叔父救命!我已去信盧象升,請他巡撫遼東,並督管薊遼兵事,讓楊嗣昌上疏請奏,做為交換,舍掉劉光祚或者虎大威其中一個給楊嗣昌,

  叔父千萬救我小命,聘禮再加一萬頭羊!!!】

  京城,孫府。

  孫傳庭聽到周衍來信的那一刻,是滿心歡喜的,不知道周衍又取得了什麼樣的戰果,但在看到那封信內容的時候,好懸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孫傳庭被周衍坑的老慘了,前番為推動崇禎收義州和廣寧,不僅以外放為官為條件,還搭上了媳婦嫁妝里的一顆百年老參,

  現在還要犧牲掉山西的政治資本。

  他不禁在想,自己到底撿回來了個什麼玩意兒,

  給他一座三進宅子、為他置辦加冠禮,取表字、供他以代州孫家的名義在外行事、把女兒嫁給了他,還攢了那麼大一筆嫁妝、犧牲掉了自己的政治資本、賠了媳婦的嫁妝,

  現在還要再犧牲一部分政治資本,這是狗東西,確定不是來討債的嗎?

  當晚,

  孫傳庭罕見的沒有在書房著書,而是早早回了房,張氏夫人不由得奇怪,老爺怎麼這麼早回房,於是,試探性問道:

  「老爺有心事?」

  孫傳庭並未言語,只是把周衍的信拿出來,放到了桌子上。

  站在門口伺候的小丫鬟見狀,極有眼力見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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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氏夫人看了看信,沉吟片刻後,問道:「老爺打算把誰送出去?」

  「劉光祚。」孫傳庭簡潔回答。

  張氏夫人點了點頭,道:「兵可送,糧可送,軍械可送,甚至甲也可以送,但人不能送,不然,虎大威會心寒,若是虎大威心寒了,不僅會損失一員大將,他那為結義兄弟,山西鎮副總兵猛如虎... ...很可能會倒向楊嗣昌,老爺行事須得甚重。」

  孫傳庭嗯了聲,道:「博弈而已。」

  隨後,

  孫傳庭深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吐出:「既是博弈,雙方都得做出讓步,否則鬧到最後,雙方都得不到便宜,楊嗣昌不是愣頭青,我舍了五千兵,他也得放走劉光祚,放過虎大威。」

  「到時,尋個由頭罪名,把劉光祚充軍,送去廣寧城給周衍,他的家人讓瑞兒照料,等這鈺臨打完仗,再把劉光祚家人送去新河口。」

  「尋由頭... ...也簡單。」

  張氏夫人沉吟片刻後,道:「我明日便給父親寫信。」

  孫傳庭點頭道:「岳父是南京通政使,若能相助,再好不過了,夫人,為夫謝謝了。」

  張氏夫人眼睛一亮:「老爺,打算怎麼謝?」

  完了!

  且說這個南京通政使,在朱棣遷都北京後,通政使司改為南京通政使司,設通政使一人,正三品,右通政一人,正四品,右參議一人,正五品。

  海瑞就曾擔任南京通政使司右通政。

  而張氏夫人的父親,張知節就是通政使,掌管收呈訴狀,分類罪狀,呈交刑部處置。

  給劉光祚安排個罪名,就是費點墨水和一張紙的事。

  一夜魚水戲。

  孫傳庭去衙門點卯之後,便去了楊嗣昌府上,半個時辰後,楊嗣昌親自相送出府,二人相談甚歡,相邀過幾日去孫府做客飲酒。

  楊嗣昌送走孫傳庭後,當天無事,第二日朝儀散去後,便去找了崇禎皇帝。

  同時,

  盧象升在接到周衍的信後,也是一夜未睡,不過,他是坐在書房裡。

  「叩,叩叩。」

  盧象升從沉思中醒來,看向書房門口,緩緩開口:

  「進來。」

  書房門開,

  盧家當家主母王氏夫人款款而來,身旁丫鬟端著的托盤裡是一碗甜棗粥和四碟小菜,她對著盧象升標準福身:

  「老爺,一夜了,用些粥飯暖身吧。」

  盧象升趕忙起身,對王氏夫人微笑道:「叫夫人憂心了,且坐,為夫更衣就來。」

  盧象升出去上了個廁所,匆匆洗漱過後,再來書房時,圓桌上已經擺好的飯菜,而王氏夫人卻來到書桌旁,拿起了一本兵書。

  盧象升也不在意,直接坐在了桌旁開始用飯。

  「老爺,這本兵書還沒注釋完嗎?」王氏夫人問道。


  王氏夫人放下那本《兵武略》,又拿起幾本兵書看了看,都沒什麼興趣,書架的最右側有個由特殊井字格交錯排列的區域,跟其他區域格格不入。

  她從井字格書架上抽了本書,施施然坐在盧象升的位置上,翻起了書,竟是畫本子。

  王氏夫人看了一會兒,忽然瞥見筆架旁有張紙,恍惚瞥見最底下寫著【周衍敬上】四個字。

  「老爺,給你來信的周衍,是你回來之後,念叨過的那個周衍小將軍嗎?」

  盧象升笑道:「御所千戶官... ...說是將軍,倒也算得,夫人可看看,無妨。」

  說完,

  他抬起頭看向夫人,卻見王氏夫人早已把信紙拿在手上,讀了起來。

  呵呵... ...夫人真是天真爛漫... ...

  「老爺,這個周衍小將軍,當真只有十六七?怎么小小年紀寫信卻如此老道狡猾,他這是把你架起來了,要是拒絕,老爺你可就連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小將都比不過了。」王氏夫人嘖嘖著幸災樂禍。

  盧象升微笑搖頭,繼續用飯。

  但王氏夫人並不準備放過他,繼續笑眯眯追問:「老爺未到不惑之年,可還有一腔血勇?」

  盧象升把碗裡最後一根甜棗放進嘴裡,咀嚼幾下吞入腹中,然後,滿是無奈的歪頭看向王氏夫人。

  夫妻倆對視著,一個略顯無奈,一個幸災樂禍。

  「來人。」

  書房門開,丫鬟走進來。

  王氏夫人悚然一驚,立刻挺直腰板,收斂一副幸災樂禍,極為端莊的起身,嗓音輕柔的吩咐道:

  「老爺累了,讓陳氏過來伺候老爺休息。」

  陳氏,盧象升的妾室。

  原本盧象升有個妻子,汪氏,不過在天啟三年的時候因病去世,而王氏夫人是天啟六年才和盧象升成親,為什麼空了三年呢。

  因為天啟三年時,汪氏夫人病重,求盧象升納個小妾,就是陳氏,起先盧象升不願意,但汪氏夫人再三請求,盧象升無奈,只好納妾。

  余後三年內,盧象升也沒有別的女人,直到天啟六年,家族中人以陳氏身份不夠,不能為正室夫人為由,必須讓盧象升娶妻,這才娶了貢生王道洽的女兒,就是王氏。

  可見,盧家找媳婦,並未要找什麼高門,也不強求門當戶對,就要身家清白的良家女子,可惜陳氏早一步為妾,沒了機會。

  就是因為這個,王氏夫人一不高興,就用陳氏拿捏盧象升,以表達不滿,捏著捏著,陳氏在崇禎四年的時候,給盧象升生了個兒子,盧以謙,字,友谷。

  其他的倒也沒什麼了,與其說是內宅的爭鬥,倒不如說是內宅的小情趣。

  「好了,下去吧。」

  盧象升讓丫鬟下去,起身來到書桌上,拿起周衍那封信,對王氏夫人言道:

  「夫人勿惱,其中事頗為複雜,為夫身上責任甚重,說是牽動半個國朝兵事成敗也不為過,須得有人在朝堂運作,各方進行相應的權力交換,不是為夫能夠左右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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