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暴怒、兜底、懷疑、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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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崇禎為了讓梁廷棟儘快建立海防,拿到晉商的錢財,不惜駁斥了沈世魁請陳洪範的海船水兵去渤海作戰,支援東江鎮,而是留陳洪範在沿海,幫梁廷棟建海防。

  導致整體戰局由主動轉被動,變陣應對的條件極為狹窄,東江鎮在失陷邊緣,鐵山防線岌岌可危,皮島孤懸,

  周衍這邊率先變陣,拿科爾沁開刀,從以守為攻轉為主動尋找戰機,這是一步險棋,如果科爾沁龜縮,阿濟格按兵不動,

  那義州和廣寧二城與建奴對峙的優勢,就會因為朝鮮戰場的明軍失利而蕩然無存。

  如果不撤兵,等皇太極率大軍前來,就算祖大壽來援,也無濟於事。

  而周衍敗退棄守二城,戰局全面崩壞,以崇禎的性格,以朝臣利益全面蒸發的局面,他們不會讓周衍和孫傳庭活到秋天。

  所以,

  周衍為了保住自己的官職,讓這場戰爭不輸的難看,保證各方勢力都得到利益,自己達成目的,他想到了一個人。

  盧象升。

  於是,

  在給沈世魁的那封信寫完送出去後,又寫了兩封信,一封給盧象升,一封給孫傳庭。

  對於遼東戰場與朝堂政治利益而言,盧象升是完全獨立在外的那一個,但這個人此時深受崇禎信任和重用,不僅權力極大,還手握天雄軍這等強軍。

  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給整個遼東戰局兜底,保住周衍的勝利果實。

  只不過,

  要在政治利益上,再次做出讓步。

  那麼這個讓步大到什麼程度?

  大到... ...失去吳甡給孫傳庭和周衍留下的政治遺產之一,劉光祚或虎大威二者之一,以及他的軍隊。

  周衍寫完信後,整個人無比疲憊的癱坐在椅子上,他看著面前的硯台,心中一股如同火山噴發的暴怒再也無法壓制,抓起硯台重重砸出去。

  嘭!

  硯台砸在地磚上,發出震響,把回來的王承嗣嚇了一跳,呆愣愣站在門邊好一會兒,才去把那塊結實的硯台撿回來,放在周衍面前的書案上。

  「王承嗣,安排人把信叔父和盧象升。」

  王承嗣接過信,不敢多問一句,應了一聲,跑著離開。

  且說,周衍這邊為了保住勝利果實,做出了政治讓步,請盧象升來遼東兜底,完成了下一步的初期布置,

  但沈世魁那邊卻是在接近崩潰的邊緣。

  王新和張獵鹿到底是沒守住第二道軍寨防線,只守了十天,在第十一天中午時分,全軍完成撤離,一個時辰後,建奴軍挺進軍寨。

  果然,

  明軍留了糧食,他們的戰略就像傳言那般,並不想拼命,而是在跟他們打拖延戰,為了拖延戰能夠成功,甚至不惜給他們留下糧食。

  士兵們歡呼雀躍,不用拼死命,只要打個十來天,等明軍撤退,就能有糧食吃。

  但對建奴的將帥們,卻是毀滅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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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福塔你不是說守軍寨的,是周衍麾下一個百戶官嗎?他怎麼會有如此謀略?竟能到算計我大清全軍士兵!」

  質問馬福塔的是豫親王多鐸。

  而在軍帳中,皇太極居首位,臉色極差。

  睿親王多爾袞、豫親王多鐸、貝勒豪格、岳託、杜度、貝子碩托、尼堪、懷順王耿仲明、智順王尚可喜、昂邦章京石廷柱、戶部承政馬福塔,也都個個臉色難看。

  按照之前所定軍略,此時此刻,在五月初三的今天,他們應該已經到了漢城,可現在,他們卻被擋在鳳凰城和岫巖的百里群山之中。

  若是真按照王新的謀略打下去,就算打過了層層軍寨,打回了鎮江,那鴨綠江的冰也早就化了,怎麼渡河去朝鮮?

  沒錯,

  鴨綠江,就是沈世魁阻擊奴軍的最重要,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鴨綠江唯一能架橋渡河的地方,就在寬甸的上游渾江,只要在那裡布重兵,與建奴隔河相望,建奴塔橋,聯軍以火船等攻擊毀橋,就能把他們拖死。

  但沈世魁做為一鎮總兵官,他不可能把對敵希望全部都放在一處,也不敢賭建奴會從渾江渡河進朝鮮,所謂「一步謀十步,必做萬全策」,他不糊塗,也不敢糊塗。

  至於為什麼不敢賭,

  因為過了渾江,就是朝鮮,但那邊沒有城邑,沒有村鎮,而是楚山、古豐、龍林相連的百里山脈,以建奴軍的現狀,他們只要敢從渾江過河,一頭扎進楚山,明軍就可以宣告勝利了。

  所以,

  皇太極他們不會那麼傻,選一條絕路。

  因此,只要拖到鴨綠江完全開河,就贏了一半。

  但問題是,這幾年的冬季很兇,很長,很冷,都已經五月初三了,鴨綠江仍沒有大面積開化跡象。

  小冰河時期的倒霉,就體現在此處。

  有人勝於天時,有人敗於天時。

  難道說,天不在明嗎?

  也不盡然,畢竟沈世魁做好了萬全策,只不過被崇禎背刺了一刀,導致了如今的戰略處於崩潰邊緣。

  只能說天與天子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馬福塔面對多鐸的質問,卻是沒有任何惶恐,只是慢慢行禮之後,從容相對:

  「豫親王怎會看輕一位敵方主將?縱使他只是周衍麾下百戶官,但他也是統軍數千,擋我軍半月有餘的將軍,戰績足以說明,我們看輕他,只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牙尖嘴利。」

  多鐸獰眉,厲聲道:「馬福塔,你的意思是,我們這些人竟不是南朝一個區區百戶官的對手?」

  「豫親王誤會了。」

  馬福塔依舊從容:「奴才的意思是,王新是前線主將,不應該因為身份官職而輕視,再者,我們真正對陣的並不是他,而是沈世魁,請豫親王明鑑。」

  多鐸眼角抽了抽,馬福塔是皇太極的絕對親信,他的哥哥滿達爾漢如今統管戰船示意,早年間,他們的父親雅虎,率領十八戶歸順努爾哈赤,為努爾哈赤一統女真做出了表率作用,意義非凡,

  有這種多層關係在,馬福塔不怕多鐸,也很正常。

  隨著多鐸的沉默,軍帳內再次陷入了陰翳的安靜之中。

  士兵們已經中了王新的陽謀,估計下道軍寨防線,也會出工不出力,熬到十天左右,等著進軍寨吃糧,而他們的命令,在十幾萬大軍等著吃糧的現實問題面前,不能說沒有用,只能說不敢強硬下令。

  因為縱使他們是主子,也不敢讓這些飢腸轆轆的士兵們餓著肚子拼命。

  「我還是主意分兵,一部分主攻軍寨,層層扒皮,另一部分帶著部分軍糧,繞行百里過明軍的軍寨防線,直撲鎮江,或是直接繞過鎮江,過鴨綠江進朝鮮。」

  多鐸再次開口,他是真的急了,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就算打穿了軍寨,打回了鎮江,那得幾月份?

  六月,還是七月?

  就算這幾年的冬季再長,再凶,到了六七月份,鴨綠江的冰也早就化了。

  皇太極沒有開口,他所考慮的是,如果分出一部,帶走大部分軍糧,那他的大軍怎麼辦?

  而且繞百里出群山的軍隊,是帶不了火炮等重火器的,能帶的戰馬也有限,他們能不能安然出山都不一定,更不要說打朝鮮,以及有可能早已等候多時,以逸待勞的明軍。

  可不想辦法,就只能敗退回盛京。

  朝鮮戰場失利,帶不回物資,義州和廣寧二城沒法打,如果秋收之後,再攻打義州和廣寧,那時二城都已經被明軍站穩腳跟,想打回來,可就難了。

  他們能有如今一難,最根本問題在於,沒有想通「想要富,先修路」的要義,其本質還是過於自負,在此之前,他們數次打朝鮮,數次打東江鎮,都是從容過江,打完就走。

  從沒想到過,敵人竟敢過江布置防線,這個問題。

  見皇太極沉默。

  多鐸轉頭看向自己的政治盟友多爾袞,希望他能說句話,把最正確的答案告訴皇太極。

  多爾袞在接收到多鐸的眼神示意後,略微思索了片刻後,開口道:

  「皇上,豫親王所言不無道理,與其在此受制,拖到最後敗退而歸,不如分兵出去,但分出去的兵力不宜太多,萬餘本部精銳最好,所帶軍糧只需四日,

  等出了群山之後,再分成兩部,一部過河進朝鮮,一部去鎮江打沈世魁,

  只要沈世魁告急,軍寨的兵力必定回軍救援,到時皇上也可快速進軍,支援鎮江戰場,而先過河的那一部,就可以做全軍主力接應,若是江水冰面劃開,便搜集漁船,供我大軍渡河。」

  皇太極深深看了多爾袞一眼,目光再掃過所有軍將大臣,最後只能心中嘆息,他何嘗不知分兵是現今唯一的辦法,

  可提出分兵的人,必然得是分兵那部主將,不然無法服眾,可讓多爾袞和多鐸帶兵離開,自己被困在這裡,若是他們有二心,只等自己被困死在這裡,

  或是不按照計劃進行,二人拿下打朝鮮之功,自己卻敗退而歸,那自己這個皇帝豈不成了孫仲謀?

  是全軍大敗,誰都別想好的「穩妥保權」,

  還是信任多爾袞和多鐸的「冒險一試」。

  皇太極思慮了足足半盞茶,最終抬手按在書案上,緩緩起身,眼眸緩緩變得陰沉銳利,掃過所有人後,沉聲道:

  「令睿親王多爾袞、睿親王多鐸、馬福塔、揚古利,率兩旗,帶四日軍糧,繞百里過山,余後,多爾袞為主將,馬福塔為副將,率鑲白旗過鴨綠江入朝鮮,多鐸為主將,揚古利為副將,率正白旗撲鎮江戰沈世魁。」

  說到底,

  無論多爾袞還是多鐸,他都不信任,多爾袞那裡派去了馬福塔,多鐸那裡派去了揚古利,分別挾制二人。

  其中多爾袞和揚古利因為納穆泰被殺的事,如今都還存在敵意。

  多鐸和馬福塔更不用說了,斥皇派代言人和保皇派代言人,天然的敵人。

  而揚古利和馬福塔,都是絕對忠誠皇太極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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