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1章 玖辛奈的湯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天很藍，雲很白，一切都很平常。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從海的方向，一點一點地靠近。
下午，井野把那箱筆記送來了。滿滿一箱子，都是爺爺的筆跡，密密麻麻的小字，記著各種見聞。佐藤秀一坐在院子裡，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本時，他停住了。
那一頁記著一件事，字跡很急，像是匆匆寫下的：
「……昭和十二年，白鱘村，海面無風起浪。浪高三丈，一夜之間，海水倒灌，淹了半個村。村民皆言，海底有鐘聲。鐘響一夜，至天明方歇。後，村中老井，井水皆咸……」
佐藤秀一讀到這裡，手指微微收緊。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傍晚了。遠處的天邊，晚霞燒得通紅。
他合上筆記，站起來。他把那本筆記放回箱子，又把箱子搬進屋裡。然後他走到院子裡，站在那口井邊。
井蓋蓋得嚴嚴實實。他蹲下來，把手貼在井蓋上。井蓋冰涼，可他的手心裡，那兩枚銅牌子，一涼一熱，正慢慢地溫起來。
「昭和十二年……白鱘村……鐘響一夜……」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
他忽然想起，野原琳說過，白鱘村的人，半夜總聽見海底的鐘響。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的天邊。晚霞燒得通紅，紅得像一片燒著的海。
晚上，玖辛奈燉了一鍋湯。
湯是魚湯，乳白色的，漂著幾片姜和蔥。她端上桌時，佐藤秀一正坐在桌前翻那本筆記。他把筆記合上，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魚湯很鮮，入口暖乎乎的。
「好喝。」他說。
「那是。」玖辛奈在他對面坐下，「這魚是我下午去集上買的，活蹦亂跳的，現殺現燉，鮮得很。」
佐藤秀一又喝了一口，放下碗。他忽然想起什麼：「玖辛奈，你小時候，阿婆給你講的那個故事，關於海底那座城的，你還記得多少？」
玖辛奈想了想：「記得一些。阿婆說，很久很久以前，海里有座城，城裡住著人。那些人比岸上的人聰明，也比岸上的人厲害。他們在大海里建城，在海底種地，養一種會發光的魚。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那座城沉了，城裡的人也沉了。阿婆說，那座城沒有滅，只是睡著了。等哪天潮水漲到最高，那座城會從海底浮上來。」
「那座城裡的那些人呢？」
「也會一起浮上來吧。」玖辛奈說，「阿婆說，他們睡著之前，說過一句話，說他們還會回來。」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會兒：「他們回來，是為了什麼？」
玖辛奈想了想：「阿婆沒說過。不過……」她頓了頓，「我記得，阿婆唱過一首歌，歌里唱的是那件事。我那時候還小，記不全了。就記得一句：『鑰匙沉井，潮水頂天，門開之時，故人歸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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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秀一心裡一動：「鑰匙沉井？」
「嗯。」玖辛奈點頭，「我當時也不懂是什麼意思，還問阿婆，鑰匙為什麼要沉在井裡。阿婆說，那鑰匙是讓人藏的，藏得越深越好，最好藏在井底，井水一淹，誰也找不到。」
佐藤秀一放下湯碗，看著玖辛奈：「你阿婆……是哪兒的人？」
「渦之國的人。」玖辛奈說，「渦之國滅國的時候，我爸媽帶著我逃出來，阿婆也跟著。阿婆小時候，是聽她奶奶講的這個故事。」
「渦之國……」佐藤秀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渦之國，漩渦一族的故國，早在很多年前就覆滅了。他忽然想起，渦之國的族徽，就是一圈螺旋的紋路，像水面的漩渦，也像……海浪。
「玖辛奈，」他問，「渦之國，離海近嗎？」
「近。」玖辛奈說，「渦之國就在海邊，出門就是海。阿婆說，她小時候，天天在海邊玩，聽海潮的聲音長大。」
佐藤秀一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井底那道門縫裡的藍光，想起宇智波族譜里那段"吾族自海上來"，想起井野爺爺筆記里那句"鐘響一夜"，想起長門信里那句"海水漲到最高那天"。
這些線索，好像慢慢地，都在朝一個方向聚攏。
「玖辛奈，」他忽然說，「那首歌，你再想想，還有別的詞嗎？」
玖辛奈歪著頭想了半天：「我記得後面還有幾句，但想不太起來了。好像是……『銀魚引路，黑石為階，月圓之夜，潮水歸位』……哎呀，記不清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銀魚引路。」佐藤秀一重複道。他忽然想起，君麻呂說過，井裡有一條銀白色的魚，尾巴上有道藍紋。
「銀魚。」他低聲說，「銀色的魚。」
玖辛奈看他出神的樣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秀一？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佐藤秀一回過神來，「你這首歌，是從阿婆那兒學的，阿婆是從她奶奶那兒學的。那這歌，傳了多少代了？」
玖辛奈想了想：「少說也有幾百年了吧。渦之國的人，都愛傳這些老故事。」
佐藤秀一沒有再問。他端起湯碗，把剩下的魚湯喝完。放下碗時，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兩枚銅牌子，又溫熱了一些。
夜裡，佐藤秀一坐在院子裡。月亮很圓，掛在天上，銀白的月光灑了一地。他握著那兩枚銅牌子，一枚是他從雨之國找到的，一枚是宇智波家祠堂里的。兩枚牌子，一涼一熱，在他掌心裡，像兩片互相呼應的潮水。
他忽然想起玖辛奈那句歌詞：「鑰匙沉井，潮水頂天。」
鑰匙……沉井。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銅牌子。牌子上的波浪紋，在月光下，隱隱地泛著藍光。
「鑰匙沉井。」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那這兩枚鑰匙……是不是也該，沉到井裡去？」
他沒有動。他坐在院子裡，握著那兩枚牌子，看了一夜月亮。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火影辦公室，把這件事跟綱手說了。綱手聽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是說，渦之國、宇智波家、還有井野的爺爺，都記著同一件事？」
綱手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等那個日子。」佐藤秀一說，「在那之前，我要把這件事查清楚。那座城，城裡的人，他們回來要幹什麼。」
綱手點了點頭：「那你去查吧。木葉這邊，我給你撐著。」
佐藤秀一出了火影辦公室，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天空。天很藍，雲很白，跟往常一樣。可他總覺得，這片天空底下，潮水正在悄悄地漲。
他摸了摸懷裡那兩枚牌子。
一涼，一熱。
中午，佐藤秀一去了宇智波家吃飯。
是美琴請他去的。美琴說，佐助難得回家一趟，一家子聚一聚，讓他也來。佐藤秀一本想推辭，想了想，還是去了。
宇智波家的宅子很大，院子裡的老樹遮天蔽日。佐藤秀一進門時，佐助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短刀，低著頭擦。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
「來了。」他說，聲音淡淡的。
「嗯。」佐藤秀一在他對面坐下，「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早。」佐助收起短刀，「村子有點事，回來看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佐藤秀一看著佐助，忽然覺得，這個當年整天板著臉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沉穩的男人。他坐在廊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落在他臉上，眉眼間已經沒有了當年的鋒利。
「秀一。」佐助忽然開口，「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麼？」
佐藤秀一看著他：「怎麼這麼問？」
「你身上有股海腥味。」佐助說，「還有，你懷裡那兩枚牌子，我在門口就感覺到了。查克拉的氣息，跟村子裡的東西不一樣。」
佐藤秀一心裡一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兩枚牌子好好地藏在懷裡。他抬頭看佐助：「你能感覺到？」
「能。」佐助說，「我們宇智波家的人，對查克拉的氣息，向來敏感。」他頓了頓，又說，「我昨天聽美琴說了，你翻了我家祠堂的族譜。」
佐藤秀一點了點頭：「看了。族譜里說，宇智波家是從海上來的，還守著一條規矩，說潮水漲到最高那天，要開門放『海下的主人』回來。」
佐助沉默了一會兒：「那本族譜，我小時候也翻過。當時覺得是老祖宗編的故事，沒當真。」
「現在呢？」
佐助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短刀，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最近，做了幾個夢。夢裡有海，有潮聲，還有一扇門。門後面，有個聲音在叫我回去。」
佐藤秀一心裡一緊：「什麼聲音？」
「聽不清。」佐助說，「像鐘聲，又像潮水。反正，每次做這個夢，我都會在半夜醒過來，滿身是汗。」
兩人沉默著坐了一會兒。美琴從屋裡走出來，招呼他們吃飯。餐桌上擺滿了菜，佐助的母親坐在桌邊，看見佐藤秀一，笑著招呼他坐下。
「秀一君，多吃點。」美琴給他夾菜，「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佐藤秀一吃著飯，「就是心裡裝著事，睡得不太好。」
「那可得注意身體。」美琴說，「我聽說，你在查海底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有點眉目了。」佐藤秀一說，「但還差一個關鍵的東西沒弄明白。」
「差什麼？」
「潮水漲到最高的那天，到底是什麼時候。」佐藤秀一放下筷子，「這個日子，長門不知道，井野爺爺的筆記里也沒記，族譜里也只有一句『待潮水漲至頂點之日』。可這個日子，具體是哪一天，沒人說得清。」
美琴想了想：「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算出來？」
「研究班那邊在查潮汐記錄。」佐藤秀一說，「但記錄不全，短時間算不出來。」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佐助忽然放下筷子，開口說：「我小時候，父親跟我說過一句話。」
佐藤秀一和佐助的母親、美琴都看向他。佐助頓了頓，說：「父親說，宇智波家的祖先，留下過一個規矩。說每年的某個晚上，要對著月亮，看海水漲落。他說，那一天的月亮，會比平時更圓，更大，海水也會漲得更高。那一天，祖先管它叫『望潮之日』。」
「望潮之日？」佐藤秀一重複道。
「嗯。」佐助點頭，「父親沒說具體是哪一天，只說，在秋天，月亮最圓的那個晚上。」
「秋天，月亮最圓。」佐藤秀一低聲重複了一遍，「八月十五，中秋？」
佐助搖頭：「我不確定。父親說的時候，我年紀還小，記不太清了。但他說過，那天晚上，如果站在海邊看月亮，能看到月亮里，好像有一隻眼睛在看你。」
月亮里……有眼睛。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長門信里的那句話：「等海水漲到最高那天，他們會再回來。」又想起族譜里的那句：「待潮水漲至頂點之日方開。」
月亮最圓的那天晚上，海水漲到最高。
他算了算日子。現在是九月底，再過半個月，就是中秋。月亮最圓的那一天。
「中秋。」他低聲說，「還有半個月。」
佐助看著他：「你要在中秋那天，去開門？」
「我還沒想好。」佐藤秀一搖搖頭，「但那個日子，八成就是中秋。」
飯後，佐藤秀一幫著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他走到門口時，佐助叫住他：「秀一。」
佐藤秀一回頭。
「那個夢。」佐助說，「如果你要去開門，帶上我。」
佐藤秀一愣了一下。他看著佐助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當年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意，只有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堅定。
「……好。」他說，「到時候，我叫你。」
佐藤秀一出了門，往回走。太陽已經偏西，斜斜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再過半個月，就是中秋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兩枚銅牌子。牌子溫溫的，貼著他的胸口。
「中秋。」他低聲說，「還有半個月。」
他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下午，井野把那箱筆記送來了。滿滿一箱子，都是爺爺的筆跡，密密麻麻的小字，記著各種見聞。佐藤秀一坐在院子裡，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本時，他停住了。
那一頁記著一件事，字跡很急，像是匆匆寫下的：
「……昭和十二年，白鱘村，海面無風起浪。浪高三丈，一夜之間，海水倒灌，淹了半個村。村民皆言，海底有鐘聲。鐘響一夜，至天明方歇。後，村中老井，井水皆咸……」
佐藤秀一讀到這裡，手指微微收緊。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傍晚了。遠處的天邊，晚霞燒得通紅。
他合上筆記，站起來。他把那本筆記放回箱子，又把箱子搬進屋裡。然後他走到院子裡，站在那口井邊。
井蓋蓋得嚴嚴實實。他蹲下來，把手貼在井蓋上。井蓋冰涼，可他的手心裡，那兩枚銅牌子，一涼一熱，正慢慢地溫起來。
「昭和十二年……白鱘村……鐘響一夜……」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
他忽然想起，野原琳說過，白鱘村的人，半夜總聽見海底的鐘響。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的天邊。晚霞燒得通紅，紅得像一片燒著的海。
晚上，玖辛奈燉了一鍋湯。
湯是魚湯，乳白色的，漂著幾片姜和蔥。她端上桌時，佐藤秀一正坐在桌前翻那本筆記。他把筆記合上，端起湯碗，喝了一口。魚湯很鮮，入口暖乎乎的。
「好喝。」他說。
「那是。」玖辛奈在他對面坐下，「這魚是我下午去集上買的，活蹦亂跳的，現殺現燉，鮮得很。」
佐藤秀一又喝了一口，放下碗。他忽然想起什麼：「玖辛奈，你小時候，阿婆給你講的那個故事，關於海底那座城的，你還記得多少？」
玖辛奈想了想：「記得一些。阿婆說，很久很久以前，海里有座城，城裡住著人。那些人比岸上的人聰明，也比岸上的人厲害。他們在大海里建城，在海底種地，養一種會發光的魚。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那座城沉了，城裡的人也沉了。阿婆說，那座城沒有滅，只是睡著了。等哪天潮水漲到最高，那座城會從海底浮上來。」
「那座城裡的那些人呢？」
「也會一起浮上來吧。」玖辛奈說，「阿婆說，他們睡著之前，說過一句話，說他們還會回來。」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會兒：「他們回來，是為了什麼？」
玖辛奈想了想：「阿婆沒說過。不過……」她頓了頓，「我記得，阿婆唱過一首歌，歌里唱的是那件事。我那時候還小，記不全了。就記得一句：『鑰匙沉井，潮水頂天，門開之時，故人歸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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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秀一心裡一動：「鑰匙沉井？」
「嗯。」玖辛奈點頭，「我當時也不懂是什麼意思，還問阿婆，鑰匙為什麼要沉在井裡。阿婆說，那鑰匙是讓人藏的，藏得越深越好，最好藏在井底，井水一淹，誰也找不到。」
佐藤秀一放下湯碗，看著玖辛奈：「你阿婆……是哪兒的人？」
「渦之國的人。」玖辛奈說，「渦之國滅國的時候，我爸媽帶著我逃出來，阿婆也跟著。阿婆小時候，是聽她奶奶講的這個故事。」
「渦之國……」佐藤秀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渦之國，漩渦一族的故國，早在很多年前就覆滅了。他忽然想起，渦之國的族徽，就是一圈螺旋的紋路，像水面的漩渦，也像……海浪。
「玖辛奈，」他問，「渦之國，離海近嗎？」
「近。」玖辛奈說，「渦之國就在海邊，出門就是海。阿婆說，她小時候，天天在海邊玩，聽海潮的聲音長大。」
佐藤秀一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井底那道門縫裡的藍光，想起宇智波族譜里那段"吾族自海上來"，想起井野爺爺筆記里那句"鐘響一夜"，想起長門信里那句"海水漲到最高那天"。
這些線索，好像慢慢地，都在朝一個方向聚攏。
「玖辛奈，」他忽然說，「那首歌，你再想想，還有別的詞嗎？」
玖辛奈歪著頭想了半天：「我記得後面還有幾句，但想不太起來了。好像是……『銀魚引路，黑石為階，月圓之夜，潮水歸位』……哎呀，記不清了，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銀魚引路。」佐藤秀一重複道。他忽然想起，君麻呂說過，井裡有一條銀白色的魚，尾巴上有道藍紋。
「銀魚。」他低聲說，「銀色的魚。」
玖辛奈看他出神的樣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秀一？你想什麼呢？」
「沒什麼。」佐藤秀一回過神來，「你這首歌，是從阿婆那兒學的，阿婆是從她奶奶那兒學的。那這歌，傳了多少代了？」
玖辛奈想了想：「少說也有幾百年了吧。渦之國的人，都愛傳這些老故事。」
佐藤秀一沒有再問。他端起湯碗，把剩下的魚湯喝完。放下碗時，他忽然覺得，胸口那兩枚銅牌子，又溫熱了一些。
夜裡，佐藤秀一坐在院子裡。月亮很圓，掛在天上，銀白的月光灑了一地。他握著那兩枚銅牌子，一枚是他從雨之國找到的，一枚是宇智波家祠堂里的。兩枚牌子，一涼一熱，在他掌心裡，像兩片互相呼應的潮水。
他忽然想起玖辛奈那句歌詞：「鑰匙沉井，潮水頂天。」
鑰匙……沉井。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銅牌子。牌子上的波浪紋，在月光下，隱隱地泛著藍光。
「鑰匙沉井。」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那這兩枚鑰匙……是不是也該，沉到井裡去？」
他沒有動。他坐在院子裡，握著那兩枚牌子，看了一夜月亮。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火影辦公室，把這件事跟綱手說了。綱手聽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是說，渦之國、宇智波家、還有井野的爺爺，都記著同一件事？」
綱手看著他：「你打算怎麼辦？」
「我打算，等那個日子。」佐藤秀一說，「在那之前，我要把這件事查清楚。那座城，城裡的人，他們回來要幹什麼。」
綱手點了點頭：「那你去查吧。木葉這邊，我給你撐著。」
佐藤秀一出了火影辦公室，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看天空。天很藍，雲很白，跟往常一樣。可他總覺得，這片天空底下，潮水正在悄悄地漲。
他摸了摸懷裡那兩枚牌子。
一涼，一熱。
中午，佐藤秀一去了宇智波家吃飯。
是美琴請他去的。美琴說，佐助難得回家一趟，一家子聚一聚，讓他也來。佐藤秀一本想推辭，想了想，還是去了。
宇智波家的宅子很大，院子裡的老樹遮天蔽日。佐藤秀一進門時，佐助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短刀，低著頭擦。他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擦。
「來了。」他說，聲音淡淡的。
「嗯。」佐藤秀一在他對面坐下，「什麼時候回來的？」
「今早。」佐助收起短刀，「村子有點事，回來看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佐藤秀一看著佐助，忽然覺得，這個當年整天板著臉的少年，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沉穩的男人。他坐在廊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下來，落在他臉上，眉眼間已經沒有了當年的鋒利。
「秀一。」佐助忽然開口，「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麼？」
佐藤秀一看著他：「怎麼這麼問？」
「你身上有股海腥味。」佐助說，「還有，你懷裡那兩枚牌子，我在門口就感覺到了。查克拉的氣息，跟村子裡的東西不一樣。」
佐藤秀一心裡一動。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兩枚牌子好好地藏在懷裡。他抬頭看佐助：「你能感覺到？」
「能。」佐助說，「我們宇智波家的人，對查克拉的氣息，向來敏感。」他頓了頓，又說，「我昨天聽美琴說了，你翻了我家祠堂的族譜。」
佐藤秀一點了點頭：「看了。族譜里說，宇智波家是從海上來的，還守著一條規矩，說潮水漲到最高那天，要開門放『海下的主人』回來。」
佐助沉默了一會兒：「那本族譜，我小時候也翻過。當時覺得是老祖宗編的故事，沒當真。」
「現在呢？」
佐助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短刀，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最近，做了幾個夢。夢裡有海，有潮聲，還有一扇門。門後面，有個聲音在叫我回去。」
佐藤秀一心裡一緊：「什麼聲音？」
「聽不清。」佐助說，「像鐘聲，又像潮水。反正，每次做這個夢，我都會在半夜醒過來，滿身是汗。」
兩人沉默著坐了一會兒。美琴從屋裡走出來，招呼他們吃飯。餐桌上擺滿了菜，佐助的母親坐在桌邊，看見佐藤秀一，笑著招呼他坐下。
「秀一君，多吃點。」美琴給他夾菜，「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佐藤秀一吃著飯，「就是心裡裝著事，睡得不太好。」
「那可得注意身體。」美琴說，「我聽說，你在查海底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有點眉目了。」佐藤秀一說，「但還差一個關鍵的東西沒弄明白。」
「差什麼？」
「潮水漲到最高的那天，到底是什麼時候。」佐藤秀一放下筷子，「這個日子，長門不知道，井野爺爺的筆記里也沒記，族譜里也只有一句『待潮水漲至頂點之日』。可這個日子，具體是哪一天，沒人說得清。」
美琴想了想：「那……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算出來？」
「研究班那邊在查潮汐記錄。」佐藤秀一說，「但記錄不全，短時間算不出來。」
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佐助忽然放下筷子，開口說：「我小時候，父親跟我說過一句話。」
佐藤秀一和佐助的母親、美琴都看向他。佐助頓了頓，說：「父親說，宇智波家的祖先，留下過一個規矩。說每年的某個晚上，要對著月亮，看海水漲落。他說，那一天的月亮，會比平時更圓，更大，海水也會漲得更高。那一天，祖先管它叫『望潮之日』。」
「望潮之日？」佐藤秀一重複道。
「嗯。」佐助點頭，「父親沒說具體是哪一天，只說，在秋天，月亮最圓的那個晚上。」
「秋天，月亮最圓。」佐藤秀一低聲重複了一遍，「八月十五，中秋？」
佐助搖頭：「我不確定。父親說的時候，我年紀還小，記不太清了。但他說過，那天晚上，如果站在海邊看月亮，能看到月亮里，好像有一隻眼睛在看你。」
月亮里……有眼睛。
佐藤秀一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長門信里的那句話：「等海水漲到最高那天，他們會再回來。」又想起族譜里的那句：「待潮水漲至頂點之日方開。」
月亮最圓的那天晚上，海水漲到最高。
他算了算日子。現在是九月底，再過半個月，就是中秋。月亮最圓的那一天。
「中秋。」他低聲說，「還有半個月。」
佐助看著他：「你要在中秋那天，去開門？」
「我還沒想好。」佐藤秀一搖搖頭，「但那個日子，八成就是中秋。」
飯後，佐藤秀一幫著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會兒，就告辭了。他走到門口時，佐助叫住他：「秀一。」
佐藤秀一回頭。
「那個夢。」佐助說，「如果你要去開門，帶上我。」
佐藤秀一愣了一下。他看著佐助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當年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意，只有一種很認真、很認真的堅定。
「……好。」他說，「到時候，我叫你。」
佐藤秀一出了門，往回走。太陽已經偏西，斜斜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再過半個月，就是中秋了。
他摸了摸懷裡那兩枚銅牌子。牌子溫溫的，貼著他的胸口。
「中秋。」他低聲說，「還有半個月。」
他加快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