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左右兩頭堵
洪亮帶著二百鎮兵，已經原先就住紮進來的三百人，在縣衙旁邊的營房安頓下來。
那營房原先駐著百十號鄉勇隊，牛宏文調走以後，那些人就沒人照看了，糧餉也就斷了。
人就跑了大半，如今空蕩蕩的。
住下三五百人綽綽有餘。
洪亮安排人打掃了一遍，又讓人把帶來的乾糧和行李歸置好，值夜的崗哨排了三班。
免得有人玩陰的，對許長年下手。
一應事務，洪亮安排得妥妥噹噹，跟在青山鎮帶隊的時候一樣利索。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許長年起來的時候天還沒大亮。
在院子裡洗了把臉，活動了兩下胳膊。
想起白先生給他打的那杆長槍，還在青山鎮沒帶過來。
心裡頭琢磨著，下次回去得把它捎上。
許長年正想著，一抬頭就看見白天來，走了過來，隔老遠就朝他拱手笑了：「許縣尉起得早啊。」
許長年也拱了拱手：「白縣丞也不晚。」
兩個人寒暄了兩句，便一起往縣衙正堂走去。
柳主簿已經在那裡等著了，面前攤著一摞摞文書帳冊，看見二人進來趕緊站起來，把位子讓給許長年和白天來坐。
許長年在正中間的椅子上坐下來，白天來坐在旁邊，柳主簿站在下首。
許長年看了看桌上那些帳冊和文書，又看了一眼柳主簿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開口問了一句：「柳主簿，縣衙眼下有多少事急等著處理的？」
柳主簿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似的，趕緊翻開最上面那本冊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回許縣尉，眼下最要緊的事有兩大件，一件是安民賑災，一件是整備防務。」
「其餘雜事，下官都能處理，這兩件……需得您和白縣丞拿主意。」
許長年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柳主簿翻開冊子，開始一條一條地念：「安民這一塊，主要是暴風雪造成的災情。」
「安平縣加上萬年縣兩處，登記在冊的人口約一萬三千戶，近七萬人。」
「其中受災的戶數……約三成上下，算下來是差不多兩萬人需要賑濟。」
許長年聽了這個數字，眉頭頓時緊蹙起來，兩萬人？
兩萬人受災，聽著嚇人。
但仔細一想，比起附近那些縣來說，安平縣這個數字已經算是少的了。
至少青山鎮那幾千號人基本上沒受什麼災，糧夠吃柴夠燒，沒有凍死餓死的。
可那兩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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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村子可沒他許長年提前做安排，暴風雪一來，屋子塌的塌糧斷的斷，指不定有多少人還在挨餓受凍。
許長年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問了一句：「縣衙現在庫房裡還有多少存糧？」
柳主簿翻到冊子後面那幾頁，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臉上帶著幾分難色，乾咳了一聲才說：
「咳咳——」
「回許縣尉……劉東走的時候，把能搬的都搬走了。」
「現在縣衙庫房裡存的糧食，充其量……也就夠幾百人吃個把月的。」
幾百人吃個把月，和兩萬人吃兩個月，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許長年靠在椅背上，當場就被沉默了。
合著現在安平縣萬年縣，就是兩個空架子，什麼都沒有是吧？
不過……也對啊！
錢糧都在他青山鎮呢……
白天來坐在旁邊，開口道：「朕在安民，無法就是缺錢缺糧，眼下想要快速籌集，無非兩條路。」
「一條是向郡城求援，另一條是向縣內的大戶募集。」
許長年來聽了這話，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著很是贊同，「白縣丞說得在理，向郡城求援也好，向大戶募集也好，兩條路都得走。」
可白天來隨即說道：「不過，向郡城求援這事兒……怕是沒那麼容易。」
「眼下乾東郡那邊，也是焦頭爛額，各處都缺糧，郡城怕是拿不出多少來周濟咱們。」
「就算有，等公文批下來、糧食運過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是有，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運來，路上會不會出意外。」
「現在這年頭，路上可是不太平，那劫匪太囂張了。」
白天來說完這話，下意識瞥了一眼許長年，就是點你呢！
柳主簿則是悄摸摸後退幾步，你倆鬧就鬧，別把我帶進去！
許長年沒有反駁，
白天來說的確實是實情。
就算他不安排人去攔路打劫，那還有其他劫匪，而且郡城也不一定會給！
白天來又接了一句：「所以依我看，當務之急還是先向縣內的大戶募集一批糧食應急。」
「只要有人帶頭，大戶們自然就會跟著捐。」
白天來說著看向許長年，臉上還是那副熱絡的笑模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許縣尉，青山鎮現在可是安平縣的頭一份，糧食充裕、百姓安穩，您看……」
「青山鎮能不能帶頭捐一些」
「您許縣尉一帶頭，其餘的人就好說話了。」
許長年聽了這話，心裡頭當時就「咯噔」了一下。
心裡直呼不好！
他總算明白，白天來今天這一出是奔著什麼來的了。
從坐下來開始，白天來就在一步一步地把他往這條路上引。
先說郡城求援不靠譜，再說大戶募集是唯一的法子，
最後輕飄飄地問他，青山鎮願不願意帶頭捐。
每一步都走得順理成章，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可所有話合在一起，就把許長年架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處境上。
許長年不捐？
那他就成了不肯帶頭賑災的縣尉，剛上任就推三阻四，老百姓怎麼看他？
這要是有心之人，稍加傳播……
許長年去年在安平縣積攢下來的民望，怕是一日之間就要散乾淨。
就算是許長年咬咬牙，帶頭捐了，那也是一條絕路！
許長年帶頭捐了？
那不就是逼著後面的大戶，也要跟著卷嘛！
許長年這個縣尉，可就是這些大戶，這些鄉紳，一起保舉出來的！
眼下這些人得了許長年的好處，一個個都支持他。
可許長年要是帶頭逼捐，放他們的血，怕是當場就要撕破臉！
瞬間從沒有變成仇人！
這一招狠啊！
白天來不知不覺間，就跟許長年挖了一道天坑！
不作為，得罪百姓，這個縣尉成為眾矢之的！
帶頭捐，得罪鄉紳大戶，一樣要成為眾矢之的！
白天來的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模樣。
可許長年看著那笑，只覺得跟鄧平那張臉重疊在了一起。
但這個人可比鄧平厲害多了！
看著客客氣氣的，可下手的地方比誰都想得周全。
就是讓你騎虎難下，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許長年沉默了片刻，開口道：「白縣丞說得對，青山鎮確實該帶頭。」
「許某人既然當了安平縣的縣尉，就得替安平縣的百姓著想。」
「糧食的事，我回去讓人清點一下，從青山鎮調一批過來應急。」
白天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笑道：「許縣尉深明大義，我替安平縣的老百姓謝謝你了。」
「有了許縣尉帶頭，想來其餘的大戶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許長年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白縣丞，郡城那邊也得有人跑一趟。」
「我這邊出糧，你那邊去求援，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穩妥。」
「萬一郡城那邊願意撥糧，咱們也能多撐一陣子。」
「到時候，百姓也會年紀白縣丞的恩情！」
白天來聽完這話，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可多少有些尷尬。
我捐糧，你跑腿。
你既然讓我出了血，那你也別閒著，該你乾的活你得干。
白天來笑呵呵地應道：「許縣尉放心，郡城那邊我去跑，一定把能要的糧食都要回來。」
「不過許縣尉也得有心理準備，郡城那邊情況也不樂觀，怕是杯水車薪。」
許長年點了點頭：「杯水車薪也是水，總比乾等著強。」
兩個人一來一回，表面上客客氣氣，可話里話外已經暗暗較了一回勁。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坐著，臉上都掛著笑，可誰都知道這笑底下藏著什麼。
白天來這招確實狠，可他許長年也不是吃素的。
糧食可以捐，但也不是白捐的。
白天來既然給他挖了坑，那他就把白天來也拽進來一塊兒幹活。
你不是能跑腿麼？
郡城那邊你去，求糧食、跑關係、跟柳宗義洪安那些人周旋，這些活夠你忙活一陣子的了。
等白天來去郡城跑一趟的功夫，他許長年就能把縣衙里的事都理順了。
白天來就算想再使絆子，也沒有那麼順手了。
白天來見許長年接下了捐糧的話頭，臉上那笑又深了幾分，繼續開口說：「賑災的事定了，那第二樁事，就是許縣尉分內的活了。」
「清剿匪盜，整備防務。」
「這事兒我跟柳主簿都是外行，插不上手，全得仰仗許縣尉了。」
「您只管放手去安排，我絕不多嘴，全力支持。」
這話說得大方，可許長年心裡頭明白，白天來這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防務剿匪出了岔子，那是他許長年本事不夠。
要是干好了，那白天來也有個放手支持、不掣肘的好名聲。
橫豎不虧。
反正是嘴上過癮！
許長年沒急著接話，沉思了片刻，然後才開口，：「白縣丞說得在理，防務剿匪是我分內的事，我自然會辦好。」
不過……」
「我剛到縣城，對縣衙的底細還不熟。」
「武庫里有多少刀弓、城牆有幾處缺口、四門守備什麼情況，兩眼一抹黑。」
「我想先花兩天功夫，把這些事摸透了再作安排。」
「這事確實急不來的！」
白天來聽了這話，到是眉頭一挑，點了點頭，「許縣尉說得對，謀定而後動，這才是辦大事的樣子。」
「先摸透了底再動手，比急吼吼地干強得多。」
這話倒不是假客氣。
白天來心裡頭，確實對許長年高看了一眼，這個人不莽。
不急著立威，先把底摸清了再出手，是個有章法的。
難怪能在短短一年裡，從一個潑皮混到縣尉的位置上。
果真不是一般人，不是那種暴發戶一樣的二愣子，不知天高地厚為何物！
那營房原先駐著百十號鄉勇隊，牛宏文調走以後，那些人就沒人照看了，糧餉也就斷了。
人就跑了大半，如今空蕩蕩的。
住下三五百人綽綽有餘。
洪亮安排人打掃了一遍，又讓人把帶來的乾糧和行李歸置好，值夜的崗哨排了三班。
免得有人玩陰的，對許長年下手。
一應事務，洪亮安排得妥妥噹噹，跟在青山鎮帶隊的時候一樣利索。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許長年起來的時候天還沒大亮。
在院子裡洗了把臉，活動了兩下胳膊。
想起白先生給他打的那杆長槍，還在青山鎮沒帶過來。
心裡頭琢磨著，下次回去得把它捎上。
許長年正想著，一抬頭就看見白天來，走了過來，隔老遠就朝他拱手笑了：「許縣尉起得早啊。」
許長年也拱了拱手：「白縣丞也不晚。」
兩個人寒暄了兩句，便一起往縣衙正堂走去。
柳主簿已經在那裡等著了，面前攤著一摞摞文書帳冊，看見二人進來趕緊站起來，把位子讓給許長年和白天來坐。
許長年在正中間的椅子上坐下來，白天來坐在旁邊，柳主簿站在下首。
許長年看了看桌上那些帳冊和文書，又看了一眼柳主簿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開口問了一句：「柳主簿，縣衙眼下有多少事急等著處理的？」
柳主簿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答案似的，趕緊翻開最上面那本冊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回許縣尉，眼下最要緊的事有兩大件，一件是安民賑災，一件是整備防務。」
「其餘雜事，下官都能處理，這兩件……需得您和白縣丞拿主意。」
許長年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柳主簿翻開冊子，開始一條一條地念：「安民這一塊，主要是暴風雪造成的災情。」
「安平縣加上萬年縣兩處，登記在冊的人口約一萬三千戶，近七萬人。」
「其中受災的戶數……約三成上下，算下來是差不多兩萬人需要賑濟。」
許長年聽了這個數字，眉頭頓時緊蹙起來，兩萬人？
兩萬人受災，聽著嚇人。
但仔細一想，比起附近那些縣來說，安平縣這個數字已經算是少的了。
至少青山鎮那幾千號人基本上沒受什麼災，糧夠吃柴夠燒，沒有凍死餓死的。
可那兩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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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村子可沒他許長年提前做安排，暴風雪一來，屋子塌的塌糧斷的斷，指不定有多少人還在挨餓受凍。
許長年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問了一句：「縣衙現在庫房裡還有多少存糧？」
柳主簿翻到冊子後面那幾頁，看了一眼，又合上了，臉上帶著幾分難色，乾咳了一聲才說：
「咳咳——」
「回許縣尉……劉東走的時候，把能搬的都搬走了。」
「現在縣衙庫房裡存的糧食，充其量……也就夠幾百人吃個把月的。」
幾百人吃個把月，和兩萬人吃兩個月，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許長年靠在椅背上，當場就被沉默了。
合著現在安平縣萬年縣，就是兩個空架子，什麼都沒有是吧？
不過……也對啊！
錢糧都在他青山鎮呢……
白天來坐在旁邊，開口道：「朕在安民，無法就是缺錢缺糧，眼下想要快速籌集，無非兩條路。」
「一條是向郡城求援，另一條是向縣內的大戶募集。」
許長年來聽了這話，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著很是贊同，「白縣丞說得在理，向郡城求援也好，向大戶募集也好，兩條路都得走。」
可白天來隨即說道：「不過，向郡城求援這事兒……怕是沒那麼容易。」
「眼下乾東郡那邊，也是焦頭爛額，各處都缺糧，郡城怕是拿不出多少來周濟咱們。」
「就算有，等公文批下來、糧食運過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就算是有，那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運來，路上會不會出意外。」
「現在這年頭，路上可是不太平，那劫匪太囂張了。」
白天來說完這話，下意識瞥了一眼許長年，就是點你呢！
柳主簿則是悄摸摸後退幾步，你倆鬧就鬧，別把我帶進去！
許長年沒有反駁，
白天來說的確實是實情。
就算他不安排人去攔路打劫，那還有其他劫匪，而且郡城也不一定會給！
白天來又接了一句：「所以依我看，當務之急還是先向縣內的大戶募集一批糧食應急。」
「只要有人帶頭，大戶們自然就會跟著捐。」
白天來說著看向許長年，臉上還是那副熱絡的笑模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許縣尉，青山鎮現在可是安平縣的頭一份，糧食充裕、百姓安穩，您看……」
「青山鎮能不能帶頭捐一些」
「您許縣尉一帶頭，其餘的人就好說話了。」
許長年聽了這話，心裡頭當時就「咯噔」了一下。
心裡直呼不好！
他總算明白，白天來今天這一出是奔著什麼來的了。
從坐下來開始，白天來就在一步一步地把他往這條路上引。
先說郡城求援不靠譜，再說大戶募集是唯一的法子，
最後輕飄飄地問他，青山鎮願不願意帶頭捐。
每一步都走得順理成章，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可所有話合在一起，就把許長年架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處境上。
許長年不捐？
那他就成了不肯帶頭賑災的縣尉，剛上任就推三阻四，老百姓怎麼看他？
這要是有心之人，稍加傳播……
許長年去年在安平縣積攢下來的民望，怕是一日之間就要散乾淨。
就算是許長年咬咬牙，帶頭捐了，那也是一條絕路！
許長年帶頭捐了？
那不就是逼著後面的大戶，也要跟著卷嘛！
許長年這個縣尉，可就是這些大戶，這些鄉紳，一起保舉出來的！
眼下這些人得了許長年的好處，一個個都支持他。
可許長年要是帶頭逼捐，放他們的血，怕是當場就要撕破臉！
瞬間從沒有變成仇人！
這一招狠啊！
白天來不知不覺間，就跟許長年挖了一道天坑！
不作為，得罪百姓，這個縣尉成為眾矢之的！
帶頭捐，得罪鄉紳大戶，一樣要成為眾矢之的！
白天來的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笑模樣。
可許長年看著那笑，只覺得跟鄧平那張臉重疊在了一起。
但這個人可比鄧平厲害多了！
看著客客氣氣的，可下手的地方比誰都想得周全。
就是讓你騎虎難下，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許長年沉默了片刻，開口道：「白縣丞說得對，青山鎮確實該帶頭。」
「許某人既然當了安平縣的縣尉，就得替安平縣的百姓著想。」
「糧食的事，我回去讓人清點一下，從青山鎮調一批過來應急。」
白天來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笑道：「許縣尉深明大義，我替安平縣的老百姓謝謝你了。」
「有了許縣尉帶頭，想來其餘的大戶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許長年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白縣丞，郡城那邊也得有人跑一趟。」
「我這邊出糧，你那邊去求援，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穩妥。」
「萬一郡城那邊願意撥糧，咱們也能多撐一陣子。」
「到時候，百姓也會年紀白縣丞的恩情！」
白天來聽完這話，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可多少有些尷尬。
我捐糧，你跑腿。
你既然讓我出了血，那你也別閒著，該你乾的活你得干。
白天來笑呵呵地應道：「許縣尉放心，郡城那邊我去跑，一定把能要的糧食都要回來。」
「不過許縣尉也得有心理準備，郡城那邊情況也不樂觀，怕是杯水車薪。」
許長年點了點頭：「杯水車薪也是水，總比乾等著強。」
兩個人一來一回，表面上客客氣氣，可話里話外已經暗暗較了一回勁。
兩個人隔著桌子對坐著，臉上都掛著笑，可誰都知道這笑底下藏著什麼。
白天來這招確實狠，可他許長年也不是吃素的。
糧食可以捐，但也不是白捐的。
白天來既然給他挖了坑，那他就把白天來也拽進來一塊兒幹活。
你不是能跑腿麼？
郡城那邊你去，求糧食、跑關係、跟柳宗義洪安那些人周旋，這些活夠你忙活一陣子的了。
等白天來去郡城跑一趟的功夫，他許長年就能把縣衙里的事都理順了。
白天來就算想再使絆子，也沒有那麼順手了。
白天來見許長年接下了捐糧的話頭，臉上那笑又深了幾分，繼續開口說：「賑災的事定了，那第二樁事，就是許縣尉分內的活了。」
「清剿匪盜，整備防務。」
「這事兒我跟柳主簿都是外行，插不上手，全得仰仗許縣尉了。」
「您只管放手去安排，我絕不多嘴，全力支持。」
這話說得大方，可許長年心裡頭明白，白天來這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防務剿匪出了岔子，那是他許長年本事不夠。
要是干好了，那白天來也有個放手支持、不掣肘的好名聲。
橫豎不虧。
反正是嘴上過癮！
許長年沒急著接話，沉思了片刻，然後才開口，：「白縣丞說得在理，防務剿匪是我分內的事，我自然會辦好。」
不過……」
「我剛到縣城，對縣衙的底細還不熟。」
「武庫里有多少刀弓、城牆有幾處缺口、四門守備什麼情況，兩眼一抹黑。」
「我想先花兩天功夫，把這些事摸透了再作安排。」
「這事確實急不來的！」
白天來聽了這話，到是眉頭一挑，點了點頭，「許縣尉說得對，謀定而後動，這才是辦大事的樣子。」
「先摸透了底再動手，比急吼吼地干強得多。」
這話倒不是假客氣。
白天來心裡頭，確實對許長年高看了一眼，這個人不莽。
不急著立威，先把底摸清了再出手，是個有章法的。
難怪能在短短一年裡，從一個潑皮混到縣尉的位置上。
果真不是一般人，不是那種暴發戶一樣的二愣子，不知天高地厚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