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她問了一個問題
小月亮在晚飯吃到第三口的時候，忽然放下了筷子。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碗裡那顆沈念剛剝好的蝦仁。
白瓷碗的碗沿映著餐廳暖黃色的燈光，蝦仁安靜地臥在米飯旁邊。
她拿起筷子把那顆蝦仁夾起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一邊咀嚼一邊整理一道尚未完全成形的句子。
沈念繼續剝下一隻蝦，手指熟練地捏住蝦殼的頭部，沿著第二節和第三節相接處輕輕一擰，甲殼裂開一道細縫。
這是她做熟了無數遍的動作，被燈光拉長成一個固定的影子。她在心裡默數著這個動作，像在等著那道未成形的問題自然浮現。
小月亮把蝦咽下去之後，又扒了一口飯嚼了一會兒。
她問完之後沒有抬頭看沈念，而是低頭看著碗裡那顆被她咬了一口的蝦仁，像在等著一個正在接近她理解的答案。
沈念剝蝦的動作沒有停。
她把那隻蝦的最後一節甲殼剝下來放在碟子裡，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小月亮碗裡，然後才開口：「因為媽媽和爸爸中間走散了一段時間。」
她說話的語氣跟平時解釋一件日常小事時差不多，沒有加重任何音節，沒有停頓或猶豫。
小月亮點了點頭，像是這個解釋她已經猜到過一遍，她低頭把碗裡那顆新剝好的蝦仁吃掉，嚼完咽下去之後又安靜了一會兒。
這一次她安靜的時間比剛才略短一些，像是她已經決定了，今天要把這個問題問完。
「那走散的那段時間，你是不是很難過？」她問。
她抬起頭看著沈念，目光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安靜地停留著，像一枚正在等待水面平復的石子。
沈念剝蝦的手指停住了，手裡正捏著另一隻蝦的頭部，指甲沿著甲殼的接縫處壓下去，在接觸到那道縫隙時停了下來。
她停了一拍——一個在時間刻度上幾乎無法量化的短暫停頓，像是被一枚細針輕輕截斷——然後她繼續剝完那隻蝦，把蝦仁放進小月亮碗裡。
「有一些，」她說，「但後來有你了，就好了。」
她把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一點，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整理好了、可以平靜地拿出來的事實。
小月亮低頭吃掉了那隻蝦，嚼完咽下去。
她沒有再追問「難過多長時間」或者「怎麼好的」，像是她已經得到了她需要的那部分。
她低頭繼續扒飯，扒了幾口之後放下筷子說「我吃飽了」，然後跳下椅子跑進了客廳。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短促的聲響，她的腳步聲在客廳的木地板上咚咚地響了幾聲，然後消失在沙發方向。
那天晚上小月亮洗完澡之後沒有立刻回房間。
她穿著那件淺粉色碎花棉睡衣，頭髮還濕著，發梢有幾縷貼在耳側，站在客廳沙發旁邊。
陸景琛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低頭翻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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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過去，把自己靠在他坐的沙發扶手上，濕頭髮蹭到了他的手臂，在袖口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水痕。
他沒有把手臂移開，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側過來靠在他的上臂，像一枚正在尋找平衡的葉片，找到了一個安穩的支點。「爸爸，」
她說，「媽媽說你以後不會再走散了。她說的。」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頭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手機屏幕上。
屏幕正亮著，顯示著一張照片——是她下午剛拍的，她蹲在桂花樹下撿落葉的側影。
她看著那張照片，又補了一句，「她說的。剛才吃晚飯的時候她說的。」
陸景琛低頭看著她。
她的睫毛在燈下微微垂著，頭髮蹭濕了他的袖口，在淺灰色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他開口說：「她說的對。」
小月亮沒有再說話，她保持著靠在他手臂上的姿勢，安靜了一會兒。
她的小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用觸覺確認什麼。
她的呼吸從剛才洗完澡之後的輕快慢慢變得均勻、平緩，像一枚正在被夜風輕輕接住的樹葉，在落下之前微微折了一下邊緣。
沈念從走廊經過的時候看見了沙發旁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她沒有走近。
她在走廊盡頭站住了，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看著客廳沙發的方向——
小月亮靠在陸景琛的手臂上，頭髮還濕著，在他的袖口留下了一道水痕。
陸景琛沒有動，他保持著那個姿勢，讓她靠著。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照片正在一張一張地慢慢切換，從她蹲在樹下撿落葉的側影切換到另一張——
她踮起腳尖試圖夠到低矮桂花枝的側影，那張照片裡的光線角度和今天下午的重疊在一起，仿佛在同一條時間線上被輕輕拉開了縫隙。
沈念在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轉身繼續往書房走了。
她的腳步聲比平時輕了許多。她把每一步踩得幾乎無聲，像是怕驚動什麼——
怕驚動沙發旁邊那道正在慢慢變深的呼吸，怕驚動那道終於落定的重量。
她的手指從走廊的牆壁上滑過，指腹碰到了牆面上的一處細微的凹凸——
那是幾年前小月亮用蠟筆在牆上留下的一道短橫線。
那道痕跡的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了，像一個正在緩慢閉合的舊缺口，在她走過之後重新收攏成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她走過了那條走廊，走進了書房，把門帶上了一道縫。
客廳里小月亮在陸景琛的手臂上靠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來打了個哈欠，眼皮已經垂下去了一半。
她鬆開他的手臂，轉身往臥室走了兩步。她的腳剛踩進門檻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爸爸你明天早上還送我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困意，像一枚即將被夜色合攏的葉片。
陸景琛說：「送。跟今天一樣。
」她點了點頭，走進臥室，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她的腳在床上輕輕伸展開，又收攏了，像一隻正在尋找最合適的入睡姿勢的小動物，在閉上眼睛之前往被窩深處挪了一下，找到一個最安穩的角落，然後安靜地蜷了進去。
她在門縫最後合攏之前說了一句：「那明天早上見。」
然後她閉上眼睛，縮進被窩裡。
臥室的門留著一條縫，夜燈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道正在緩慢成形的水痕，在初夏的夜晚裡沿著木地板的紋理慢慢延伸著，直到停在書房的門口邊緣。
它像一道正在被拉長的線，正在把一個人的書房和另一個人的客廳連接在一起，把今晚的月光和明天的晨光連接在一起，像一層正在慢慢鋪開的、極薄的暖意。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碗裡那顆沈念剛剝好的蝦仁。
白瓷碗的碗沿映著餐廳暖黃色的燈光，蝦仁安靜地臥在米飯旁邊。
她拿起筷子把那顆蝦仁夾起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在一邊咀嚼一邊整理一道尚未完全成形的句子。
沈念繼續剝下一隻蝦，手指熟練地捏住蝦殼的頭部，沿著第二節和第三節相接處輕輕一擰，甲殼裂開一道細縫。
這是她做熟了無數遍的動作，被燈光拉長成一個固定的影子。她在心裡默數著這個動作，像在等著那道未成形的問題自然浮現。
小月亮把蝦咽下去之後，又扒了一口飯嚼了一會兒。
她問完之後沒有抬頭看沈念，而是低頭看著碗裡那顆被她咬了一口的蝦仁，像在等著一個正在接近她理解的答案。
沈念剝蝦的動作沒有停。
她把那隻蝦的最後一節甲殼剝下來放在碟子裡，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小月亮碗裡，然後才開口：「因為媽媽和爸爸中間走散了一段時間。」
她說話的語氣跟平時解釋一件日常小事時差不多，沒有加重任何音節，沒有停頓或猶豫。
小月亮點了點頭，像是這個解釋她已經猜到過一遍，她低頭把碗裡那顆新剝好的蝦仁吃掉，嚼完咽下去之後又安靜了一會兒。
這一次她安靜的時間比剛才略短一些，像是她已經決定了，今天要把這個問題問完。
「那走散的那段時間，你是不是很難過？」她問。
她抬起頭看著沈念，目光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安靜地停留著，像一枚正在等待水面平復的石子。
沈念剝蝦的手指停住了，手裡正捏著另一隻蝦的頭部，指甲沿著甲殼的接縫處壓下去，在接觸到那道縫隙時停了下來。
她停了一拍——一個在時間刻度上幾乎無法量化的短暫停頓，像是被一枚細針輕輕截斷——然後她繼續剝完那隻蝦，把蝦仁放進小月亮碗裡。
「有一些，」她說，「但後來有你了，就好了。」
她把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一點，像在說一件她已經整理好了、可以平靜地拿出來的事實。
小月亮低頭吃掉了那隻蝦，嚼完咽下去。
她沒有再追問「難過多長時間」或者「怎麼好的」，像是她已經得到了她需要的那部分。
她低頭繼續扒飯，扒了幾口之後放下筷子說「我吃飽了」，然後跳下椅子跑進了客廳。
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短促的聲響，她的腳步聲在客廳的木地板上咚咚地響了幾聲，然後消失在沙發方向。
那天晚上小月亮洗完澡之後沒有立刻回房間。
她穿著那件淺粉色碎花棉睡衣，頭髮還濕著，發梢有幾縷貼在耳側，站在客廳沙發旁邊。
陸景琛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低頭翻著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
她靠過去，把自己靠在他坐的沙發扶手上，濕頭髮蹭到了他的手臂，在袖口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細長的水痕。
他沒有把手臂移開，只是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側過來靠在他的上臂，像一枚正在尋找平衡的葉片，找到了一個安穩的支點。「爸爸，」
她說，「媽媽說你以後不會再走散了。她說的。」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抬頭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手機屏幕上。
屏幕正亮著，顯示著一張照片——是她下午剛拍的，她蹲在桂花樹下撿落葉的側影。
她看著那張照片，又補了一句，「她說的。剛才吃晚飯的時候她說的。」
陸景琛低頭看著她。
她的睫毛在燈下微微垂著，頭髮蹭濕了他的袖口，在淺灰色的布料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他開口說：「她說的對。」
小月亮沒有再說話，她保持著靠在他手臂上的姿勢，安靜了一會兒。
她的小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用觸覺確認什麼。
她的呼吸從剛才洗完澡之後的輕快慢慢變得均勻、平緩，像一枚正在被夜風輕輕接住的樹葉，在落下之前微微折了一下邊緣。
沈念從走廊經過的時候看見了沙發旁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她沒有走近。
她在走廊盡頭站住了，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看著客廳沙發的方向——
小月亮靠在陸景琛的手臂上，頭髮還濕著，在他的袖口留下了一道水痕。
陸景琛沒有動，他保持著那個姿勢，讓她靠著。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照片正在一張一張地慢慢切換，從她蹲在樹下撿落葉的側影切換到另一張——
她踮起腳尖試圖夠到低矮桂花枝的側影，那張照片裡的光線角度和今天下午的重疊在一起，仿佛在同一條時間線上被輕輕拉開了縫隙。
沈念在走廊盡頭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轉身繼續往書房走了。
她的腳步聲比平時輕了許多。她把每一步踩得幾乎無聲，像是怕驚動什麼——
怕驚動沙發旁邊那道正在慢慢變深的呼吸，怕驚動那道終於落定的重量。
她的手指從走廊的牆壁上滑過，指腹碰到了牆面上的一處細微的凹凸——
那是幾年前小月亮用蠟筆在牆上留下的一道短橫線。
那道痕跡的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了，像一個正在緩慢閉合的舊缺口，在她走過之後重新收攏成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線。
她走過了那條走廊，走進了書房，把門帶上了一道縫。
客廳里小月亮在陸景琛的手臂上靠了一會兒，然後她抬起頭來打了個哈欠，眼皮已經垂下去了一半。
她鬆開他的手臂，轉身往臥室走了兩步。她的腳剛踩進門檻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爸爸你明天早上還送我嗎？」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困意，像一枚即將被夜色合攏的葉片。
陸景琛說：「送。跟今天一樣。
」她點了點頭，走進臥室，爬上床，把自己裹進被子裡。她的腳在床上輕輕伸展開，又收攏了，像一隻正在尋找最合適的入睡姿勢的小動物，在閉上眼睛之前往被窩深處挪了一下，找到一個最安穩的角落，然後安靜地蜷了進去。
她在門縫最後合攏之前說了一句：「那明天早上見。」
然後她閉上眼睛，縮進被窩裡。
臥室的門留著一條縫，夜燈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道正在緩慢成形的水痕，在初夏的夜晚裡沿著木地板的紋理慢慢延伸著，直到停在書房的門口邊緣。
它像一道正在被拉長的線，正在把一個人的書房和另一個人的客廳連接在一起，把今晚的月光和明天的晨光連接在一起，像一層正在慢慢鋪開的、極薄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