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舊手機里的新照片
小月亮發現自己的門牙鬆了的那天早晨，她正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面刷牙。
她剛把牙刷從嘴裡抽出來，低頭吐掉泡沫的時候，舌頭頂到那顆門牙時感覺到了鬆動.
她愣了一下，又用舌尖頂了一下，確認它不是幻覺。
然後她把牙刷放下，對著鏡子張大了嘴，看見上排左側的那顆門牙已經從牙齦里微微突出了一些，邊緣有一點極細的血絲。
她沒有立刻跑出去喊人，先在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把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在反覆確認它確實變了位置。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溢出來的混合著泡沫的粉紅色水珠，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道淡淡的血跡，然後轉身跑出了衛生間。
沈念正在廚房把煮好的粥盛進碗裡。
她聽見腳步聲的時候小月亮已經跑到了廚房門口,嘴角還沾著一道沒擦乾淨的牙膏沫，嘴唇微微張開著，露出那顆正在向外探出的門牙.
它比今早剛醒來時又突出了一些，像一個正在緩慢出生的貝殼。
「媽媽你看，」小月亮把嘴張得大大的，聲音因為嘴型的變化而有些含糊不清，
「我掉了。還出了一點血，但我沒有哭。」
沈念放下粥碗，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顆正在脫落的門牙。
它已經脫離了原本的位置大約兩毫米，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血痕，正在慢慢凝固。
她伸手用拇指輕輕碰了一下那顆牙的邊緣，感覺到它在指腹下微微晃動了一下，像一枚正在等待被風吹落的葉片。
「會長的，」沈念說，「新牙已經在後面了。」
小月亮點了點頭，把嘴合上了，用手背又擦了一下嘴角的牙膏沫。
沈念站起來拿起手機說：「你把嘴張開，我拍一張給爸爸看。」
小月亮重新張大了嘴，露出那顆懸在邊緣的門牙。
沈念拍了一張，發了出去。小月亮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自己發出去的那張照片，然後又遞迴給沈念說「你告訴他明天就能長出來了，不用太急」。
沈念看著手機屏幕上那顆晃動的牙齒，發了一條語音過去：「照片發了，你女兒說不用急。」
陸景琛那邊過了大概十秒回了一條語音。
沈念點開聽的時候小月亮湊過來把耳朵貼著手機背面，兩個人的腦袋擠在一起，聽見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完全壓不住的笑意：「你把嘴張大一點我再看看。」
小月亮把手機從沈念手裡拿過去，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聲音清脆而果斷：「不給看了，明天長出來了再看。」
然後把手機還給了沈念。
她轉身走回餐桌旁邊爬上椅子，低頭喝了一口粥。粥的熱氣在晨光里升起來，她低頭喝粥的時候嘴角那道破洞的邊緣在碗沿上方露了一下又收進去了。
那天晚上陸景琛把那顆缺牙的照片存進了舊手機里。
他打開那個名為「她」的文件夾，把照片放進了最近的位置。照片裡小月亮的嘴角還沾著一道極淡的血痕，嘴唇微張著露出那顆空缺的牙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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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里的空缺在黑白的背景下像一枚小句點，尚未完成，但輪廓已清晰可見。
舊手機里那張缺牙的照片不是唯一的。那個文件夾里已經有了幾十張新照片。
缺牙的、吃麵時麵條掛在嘴角的、趴在桌上睡著時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的、學跳繩時辮子飛起來的、蹲在桂花樹下撿落葉時指尖捏著葉柄的。
時間從婚禮之後一直延伸到今天，按順序排列著，每一張都像是被仔細篩選過，沒有模糊的，沒有重複的。
每一張都留著同一個孩子在不同月份里一點一點生長的痕跡。
沈念有一次在翻他的舊手機時看到了那個文件夾。
當時陸景琛在陽台上收衣服，手機放在茶几上充電，屏幕亮著。
她把手機拿起來的時候屏幕自動解鎖了——她看到他剛才正在看那個文件夾，停在最後一張照片上。那是一張陸景琛坐在沙發上翻畫本的照片。
小月亮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露出的那一小片臉頰泛著熟睡後的淺紅，睫毛在燈下投了一排細碎的影子。
她低頭看著那張照片，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屏幕邊緣，像是在觸摸一道正在漸漸干透的印記，然後她把手機放回了原處，鎖了屏。
一個周末的下午，小月亮路過客廳書桌的時候看見陸景琛正在給舊手機充電。
屏幕正亮著，壁紙是她剛換牙時張嘴笑的那張照片
。她停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彩筆，湊過去看了看屏幕。
她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門牙缺了一顆、嘴角還沾著一點未乾透的血跡的小女孩，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很認真地對陸景琛說：
「爸爸，等我牙齒長好了，我給你拍一張新的，換掉這一張。這張不好看。」
陸景琛坐在書桌前面，他的手指還搭在手機邊緣，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微微晃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她，說：「我覺得挺好看的。」
小月亮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照片裡那個缺了門牙的小女孩正張著嘴笑。
她把目光收回來，想了想說：「那你留著也行，但你要再拍一張長好的，兩張一起放著。」
她說完之後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回客廳繼續畫畫了。
她趴在地毯上握著彩筆，把另一隻兔子的耳朵塗成了藍綠色，像是她剛剛完成了一道重要的確認，不需要再進行任何覆核了。
陸景琛坐在書桌前，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張缺了門牙的笑臉。
照片裡她張著嘴，露出那個黑黑的小洞，笑容在晨光里亮著。
他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鎖屏了。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最後一道光從她的嘴角邊緣滑過，像一句還沒完全說完的話，正在靜靜等待它在正午陽光下徹底干透的那一刻。
書桌旁邊，綠蘿的葉片正在初夏的風裡微微舒展，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
她剛把牙刷從嘴裡抽出來，低頭吐掉泡沫的時候，舌頭頂到那顆門牙時感覺到了鬆動.
她愣了一下，又用舌尖頂了一下，確認它不是幻覺。
然後她把牙刷放下，對著鏡子張大了嘴，看見上排左側的那顆門牙已經從牙齦里微微突出了一些，邊緣有一點極細的血絲。
她沒有立刻跑出去喊人，先在鏡子前面站了一會兒，把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在反覆確認它確實變了位置。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溢出來的混合著泡沫的粉紅色水珠，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那道淡淡的血跡，然後轉身跑出了衛生間。
沈念正在廚房把煮好的粥盛進碗裡。
她聽見腳步聲的時候小月亮已經跑到了廚房門口,嘴角還沾著一道沒擦乾淨的牙膏沫，嘴唇微微張開著，露出那顆正在向外探出的門牙.
它比今早剛醒來時又突出了一些，像一個正在緩慢出生的貝殼。
「媽媽你看，」小月亮把嘴張得大大的，聲音因為嘴型的變化而有些含糊不清，
「我掉了。還出了一點血，但我沒有哭。」
沈念放下粥碗，蹲下來湊近看了看那顆正在脫落的門牙。
它已經脫離了原本的位置大約兩毫米，邊緣有一道極細的血痕，正在慢慢凝固。
她伸手用拇指輕輕碰了一下那顆牙的邊緣，感覺到它在指腹下微微晃動了一下，像一枚正在等待被風吹落的葉片。
「會長的，」沈念說，「新牙已經在後面了。」
小月亮點了點頭，把嘴合上了，用手背又擦了一下嘴角的牙膏沫。
沈念站起來拿起手機說：「你把嘴張開，我拍一張給爸爸看。」
小月亮重新張大了嘴，露出那顆懸在邊緣的門牙。
沈念拍了一張，發了出去。小月亮接過手機看了一眼自己發出去的那張照片，然後又遞迴給沈念說「你告訴他明天就能長出來了，不用太急」。
沈念看著手機屏幕上那顆晃動的牙齒，發了一條語音過去：「照片發了，你女兒說不用急。」
陸景琛那邊過了大概十秒回了一條語音。
沈念點開聽的時候小月亮湊過來把耳朵貼著手機背面，兩個人的腦袋擠在一起，聽見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完全壓不住的笑意：「你把嘴張大一點我再看看。」
小月亮把手機從沈念手裡拿過去，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聲音清脆而果斷：「不給看了，明天長出來了再看。」
然後把手機還給了沈念。
她轉身走回餐桌旁邊爬上椅子，低頭喝了一口粥。粥的熱氣在晨光里升起來，她低頭喝粥的時候嘴角那道破洞的邊緣在碗沿上方露了一下又收進去了。
那天晚上陸景琛把那顆缺牙的照片存進了舊手機里。
他打開那個名為「她」的文件夾，把照片放進了最近的位置。照片裡小月亮的嘴角還沾著一道極淡的血痕，嘴唇微張著露出那顆空缺的牙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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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里的空缺在黑白的背景下像一枚小句點，尚未完成，但輪廓已清晰可見。
舊手機里那張缺牙的照片不是唯一的。那個文件夾里已經有了幾十張新照片。
缺牙的、吃麵時麵條掛在嘴角的、趴在桌上睡著時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陰影的、學跳繩時辮子飛起來的、蹲在桂花樹下撿落葉時指尖捏著葉柄的。
時間從婚禮之後一直延伸到今天，按順序排列著，每一張都像是被仔細篩選過，沒有模糊的，沒有重複的。
每一張都留著同一個孩子在不同月份里一點一點生長的痕跡。
沈念有一次在翻他的舊手機時看到了那個文件夾。
當時陸景琛在陽台上收衣服，手機放在茶几上充電，屏幕亮著。
她把手機拿起來的時候屏幕自動解鎖了——她看到他剛才正在看那個文件夾，停在最後一張照片上。那是一張陸景琛坐在沙發上翻畫本的照片。
小月亮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臉埋在他的頸窩裡，露出的那一小片臉頰泛著熟睡後的淺紅，睫毛在燈下投了一排細碎的影子。
她低頭看著那張照片，指腹輕輕碰了一下屏幕邊緣，像是在觸摸一道正在漸漸干透的印記，然後她把手機放回了原處，鎖了屏。
一個周末的下午，小月亮路過客廳書桌的時候看見陸景琛正在給舊手機充電。
屏幕正亮著，壁紙是她剛換牙時張嘴笑的那張照片
。她停了一下，放下手裡的彩筆，湊過去看了看屏幕。
她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個門牙缺了一顆、嘴角還沾著一點未乾透的血跡的小女孩，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來，很認真地對陸景琛說：
「爸爸，等我牙齒長好了，我給你拍一張新的，換掉這一張。這張不好看。」
陸景琛坐在書桌前面，他的手指還搭在手機邊緣，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微微晃了一下。
他抬頭看著她，說：「我覺得挺好看的。」
小月亮又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照片裡那個缺了門牙的小女孩正張著嘴笑。
她把目光收回來，想了想說：「那你留著也行，但你要再拍一張長好的，兩張一起放著。」
她說完之後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回客廳繼續畫畫了。
她趴在地毯上握著彩筆，把另一隻兔子的耳朵塗成了藍綠色，像是她剛剛完成了一道重要的確認，不需要再進行任何覆核了。
陸景琛坐在書桌前，低頭看著屏幕上那張缺了門牙的笑臉。
照片裡她張著嘴，露出那個黑黑的小洞，笑容在晨光里亮著。
他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鎖屏了。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最後一道光從她的嘴角邊緣滑過，像一句還沒完全說完的話，正在靜靜等待它在正午陽光下徹底干透的那一刻。
書桌旁邊，綠蘿的葉片正在初夏的風裡微微舒展，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