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一次送她上小學
開學第一天，陸景琛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了。
他側躺在床上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
初夏的清晨亮得早，但此刻的光線還帶著夜晚殘留的涼意，落在枕頭邊緣像是被稀釋過的薄霧。
他翻了個身，面朝另一側——小月亮的房間門開著一道縫，夜燈已經關了，房間裡暗著，只有窗簾邊緣透進來的天光在那張小床上勾勒出一個裹著被子的小小輪廓。
她側躺著，被子裹到下巴的位置，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叫她，翻身坐了起來，套上拖鞋，走到她房間門口，推開門進去坐在床沿上。
他坐下來的動作很輕，床墊的凹陷幾乎沒有影響到被子的形狀。
他低頭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睫毛在晨光里安靜地合著，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呼吸均勻而綿長。一隻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枕頭旁邊，手指微微蜷著，像一隻剛剛收攏了翅膀的蝴蝶。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上學了。"
小月亮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含含糊糊地從布料里透出來："再睡五分鐘……"
他坐在床沿上等。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六點四十二分。
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變亮，從灰藍過渡到淡藍，又滲進一絲淺金色的暖意。
遠處有鳥叫了一聲又停住了。他等了五分鐘。
然後他重新推了推她的肩膀，這一次力道稍微重了一些："五分鐘到了。"
小月亮在被子裡動了動，先是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然後又翻回來。
她坐起來了，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皮沉重地垂著，頭髮翹起來幾縷，左邊一撮斜斜地豎著，右邊幾根貼在額頭上。
她坐在床上緩了大概十秒，眼睛慢慢聚焦。
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軟和啞："爸爸你送我嗎？"
他說："我送。"
她去洗漱的時候他還坐在床沿上，聽著衛生間裡傳來的水聲和牙刷碰撞杯壁的聲響。
他站起來走到客廳，把小月亮的書包提前拿起來放在玄關的鞋柜上——書包是新的，藍色，側面有一隻兔子形狀的小掛件，是她自己在店裡挑的。
他檢查了一下側袋裡的水杯有沒有擰緊，又檢查了一下書包背帶的長度，調整了一次。
他從沙發縫隙里找到了她昨天試穿新校服時順手擱在那裡的發繩，放在鞋柜上。
小月亮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滴著水，她穿好了新校服——白色襯衫、深藍色百褶裙、領口繫著一道小領結。
她自己系了兩遍，領結的結頭打得歪了一點，但系得挺結實。
她站在客廳里轉了一圈，裙擺微微揚起來，露出膝蓋上一道昨天的舊擦傷——已經在結痂了，邊緣泛著淺淺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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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陸景琛面前仰頭看著他說："爸爸你幫我梳頭。"
他蹲下來用梳子把她的頭髮攏順了，扎了一個馬尾辮。
她的頭髮比剛認識的時候長了不少，發梢已經垂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他紮好之後輕輕扯了一下發尾，讓馬尾辮自然垂落下來。
去學校的路上她一直握著他的手。
書包背在她肩膀上，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時稍微慢一些，偶爾遇到路邊的小石子會繞過去。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跑跑跳跳，也沒有在路上蹲下來看螞蟻或轉圈。
她握著他的手走完了整條路，從巷口到學校大門口，一共步行了十二分鐘。
她握著他的手一直走到校門鐵柵欄前面才鬆開。
她鬆開的時候是先放開了手指，然後把手抽出去的——動作幅度不大，但步驟分明。
她背好書包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校門內側的通道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在早晨的陽光和柵欄之間說了一句："你放學的時候也來接我。"
陸景琛站在鐵柵欄外面，隔著那道柵欄的間距看著她的臉。
他開口說："好。"
她得到這個字之後沒有立刻轉身，又在原地站了兩秒，像是在等著這道確認再落穩一遍。
然後她轉身沿著通道往操場方向走了。
她走得不快不慢，書包在背上跟著她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著，馬尾辮在腦後隨著她的腳步一擺一擺的。
她走了大概十幾步，在操場邊緣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
看見他還站在原地，隔著那道鐵柵欄看著她，一隻手抬起來朝她擺了擺。
她愣了一下，也抬手朝他擺了擺，然後轉身跑起來往教學樓的方向去了。
陸景琛沒有轉身。
他站在原地的姿勢沒有變，手還舉著，雖然小月亮已經跑遠了，那道擺手的幅度正在慢慢減小，直到完全落回身側。
他隔著那道鐵柵欄看著小月亮跑遠的方向——她的小小背影正在晨光里變成一個越來越小的藍白色點，最後消失在教學樓門口的陰影里。
他站了很久，久到晨光已經從他身後移到了他的側面，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長了一截。
他站了大概兩分鐘——也可能更長，然後他慢慢轉過身，朝沈念的方向走回來。
他走過來的時候步伐放得很慢，像一個正在從剛剛完成的某件重要事情中慢慢退出來的人，要把這一小段路走得久一些。
沈念靠在車門旁邊看著他走過來的方向——他正穿過初夏早晨的晨光。他的眼眶底下有一點微紅，像一層薄薄的、剛剛被壓下去的水汽在睫毛邊緣停留過的痕跡。
但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的嘴角是彎著的。
那道弧線從清晨到現在一直掛在他臉上，像一道已經被固定住了的、不會掉下去的痕跡。
沈念沒有問他"什麼感受"。
她只是看著他走過來，然後遞了一杯豆漿給他。
杯子邊緣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是冰的——她知道他早上不怎么喝熱的，剛才趁他站在校門口的那段時間，她從學校旁邊的便利店冰櫃裡拿了一瓶，倒進紙杯里遞過來。
陸景琛接過豆漿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水珠在他指尖留下了涼意。
然後他的目光沿著她的手指移動，落在她右手無名指上。
晨光正好從側面照過來，那枚銀色指環被照亮了，像一道正在安靜地亮著的微光，在指節上方輕輕閃了一下。
他握著那杯涼豆漿，站在她面前，隔著一道初夏早晨的陽光和那枚指環反射的光，說了一聲："嗯。"
然後他喝了一口豆漿，杯沿離開嘴唇的時候他的嘴角保持著那個弧度——那道弧線從清晨到此刻，沒有掉下來過。
沈念收回手拉開車門的時候動作很輕，她等他也坐進來之後才發動引擎。
車子從校門口緩緩駛離的時候，後視鏡里那道鐵柵欄正在慢慢縮小，像一頁正在被合上的書。
沈念從後視鏡里收回了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
她沒有說"你剛才站了很久"，她只是安靜地開著車，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初夏早晨的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那道狹小的空間裡，亮而柔和，像一層剛剛展開的薄紗。
他側躺在床上的時候，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還是灰藍色的。
初夏的清晨亮得早，但此刻的光線還帶著夜晚殘留的涼意，落在枕頭邊緣像是被稀釋過的薄霧。
他翻了個身，面朝另一側——小月亮的房間門開著一道縫，夜燈已經關了，房間裡暗著，只有窗簾邊緣透進來的天光在那張小床上勾勒出一個裹著被子的小小輪廓。
她側躺著，被子裹到下巴的位置，頭髮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
他看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叫她，翻身坐了起來，套上拖鞋，走到她房間門口，推開門進去坐在床沿上。
他坐下來的動作很輕，床墊的凹陷幾乎沒有影響到被子的形狀。
他低頭看著她的側臉——她的睫毛在晨光里安靜地合著，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呼吸均勻而綿長。一隻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枕頭旁邊，手指微微蜷著，像一隻剛剛收攏了翅膀的蝴蝶。
他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上學了。"
小月亮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含含糊糊地從布料里透出來："再睡五分鐘……"
他坐在床沿上等。
他低頭看了看時間——六點四十二分。
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變亮，從灰藍過渡到淡藍，又滲進一絲淺金色的暖意。
遠處有鳥叫了一聲又停住了。他等了五分鐘。
然後他重新推了推她的肩膀，這一次力道稍微重了一些："五分鐘到了。"
小月亮在被子裡動了動，先是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然後又翻回來。
她坐起來了，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皮沉重地垂著，頭髮翹起來幾縷，左邊一撮斜斜地豎著，右邊幾根貼在額頭上。
她坐在床上緩了大概十秒，眼睛慢慢聚焦。
然後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軟和啞："爸爸你送我嗎？"
他說："我送。"
她去洗漱的時候他還坐在床沿上，聽著衛生間裡傳來的水聲和牙刷碰撞杯壁的聲響。
他站起來走到客廳，把小月亮的書包提前拿起來放在玄關的鞋柜上——書包是新的，藍色，側面有一隻兔子形狀的小掛件，是她自己在店裡挑的。
他檢查了一下側袋裡的水杯有沒有擰緊，又檢查了一下書包背帶的長度，調整了一次。
他從沙發縫隙里找到了她昨天試穿新校服時順手擱在那裡的發繩，放在鞋柜上。
小月亮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滴著水，她穿好了新校服——白色襯衫、深藍色百褶裙、領口繫著一道小領結。
她自己系了兩遍，領結的結頭打得歪了一點，但系得挺結實。
她站在客廳里轉了一圈，裙擺微微揚起來，露出膝蓋上一道昨天的舊擦傷——已經在結痂了，邊緣泛著淺淺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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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陸景琛面前仰頭看著他說："爸爸你幫我梳頭。"
他蹲下來用梳子把她的頭髮攏順了，扎了一個馬尾辮。
她的頭髮比剛認識的時候長了不少，發梢已經垂到了肩胛骨的位置。
他紮好之後輕輕扯了一下發尾，讓馬尾辮自然垂落下來。
去學校的路上她一直握著他的手。
書包背在她肩膀上，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時稍微慢一些，偶爾遇到路邊的小石子會繞過去。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跑跑跳跳，也沒有在路上蹲下來看螞蟻或轉圈。
她握著他的手走完了整條路，從巷口到學校大門口，一共步行了十二分鐘。
她握著他的手一直走到校門鐵柵欄前面才鬆開。
她鬆開的時候是先放開了手指，然後把手抽出去的——動作幅度不大，但步驟分明。
她背好書包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校門內側的通道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在早晨的陽光和柵欄之間說了一句："你放學的時候也來接我。"
陸景琛站在鐵柵欄外面，隔著那道柵欄的間距看著她的臉。
他開口說："好。"
她得到這個字之後沒有立刻轉身，又在原地站了兩秒，像是在等著這道確認再落穩一遍。
然後她轉身沿著通道往操場方向走了。
她走得不快不慢，書包在背上跟著她走路的節奏輕輕晃動著，馬尾辮在腦後隨著她的腳步一擺一擺的。
她走了大概十幾步，在操場邊緣停下來，回頭又看了一眼。
看見他還站在原地，隔著那道鐵柵欄看著她，一隻手抬起來朝她擺了擺。
她愣了一下，也抬手朝他擺了擺，然後轉身跑起來往教學樓的方向去了。
陸景琛沒有轉身。
他站在原地的姿勢沒有變，手還舉著，雖然小月亮已經跑遠了，那道擺手的幅度正在慢慢減小，直到完全落回身側。
他隔著那道鐵柵欄看著小月亮跑遠的方向——她的小小背影正在晨光里變成一個越來越小的藍白色點，最後消失在教學樓門口的陰影里。
他站了很久，久到晨光已經從他身後移到了他的側面，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長了一截。
他站了大概兩分鐘——也可能更長，然後他慢慢轉過身，朝沈念的方向走回來。
他走過來的時候步伐放得很慢，像一個正在從剛剛完成的某件重要事情中慢慢退出來的人，要把這一小段路走得久一些。
沈念靠在車門旁邊看著他走過來的方向——他正穿過初夏早晨的晨光。他的眼眶底下有一點微紅，像一層薄薄的、剛剛被壓下去的水汽在睫毛邊緣停留過的痕跡。
但他走到她面前的時候，他的嘴角是彎著的。
那道弧線從清晨到現在一直掛在他臉上，像一道已經被固定住了的、不會掉下去的痕跡。
沈念沒有問他"什麼感受"。
她只是看著他走過來，然後遞了一杯豆漿給他。
杯子邊緣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是冰的——她知道他早上不怎么喝熱的，剛才趁他站在校門口的那段時間，她從學校旁邊的便利店冰櫃裡拿了一瓶，倒進紙杯里遞過來。
陸景琛接過豆漿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水珠在他指尖留下了涼意。
然後他的目光沿著她的手指移動，落在她右手無名指上。
晨光正好從側面照過來，那枚銀色指環被照亮了，像一道正在安靜地亮著的微光，在指節上方輕輕閃了一下。
他握著那杯涼豆漿，站在她面前，隔著一道初夏早晨的陽光和那枚指環反射的光，說了一聲："嗯。"
然後他喝了一口豆漿，杯沿離開嘴唇的時候他的嘴角保持著那個弧度——那道弧線從清晨到此刻，沒有掉下來過。
沈念收回手拉開車門的時候動作很輕，她等他也坐進來之後才發動引擎。
車子從校門口緩緩駛離的時候，後視鏡里那道鐵柵欄正在慢慢縮小，像一頁正在被合上的書。
沈念從後視鏡里收回了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
她沒有說"你剛才站了很久"，她只是安靜地開著車，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初夏早晨的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那道狹小的空間裡，亮而柔和，像一層剛剛展開的薄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