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女主事業線啟動
趙管家來接她去基金會那天，小月亮正在拆一盒新的蠟筆。
趙管家換了一套淺灰色的西裝，比平時稍正式些，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一進病房門就遞了一杯給沈念。
"今天下午基金會季度會，您去聽聽就行，不用說話。先熟悉熟悉。"
沈念接豆漿的時候發現他另一隻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份列印好的文件。
趙管家把文件抽出來遞給她，封面印著"沈氏慈善基金會·林婉之紀念基金·兒童白血病專項·年度簡報"。
沈念翻開了第一頁。
林婉之紀念基金成立於2015年，專項資助0-14歲白血病患兒的手術費用及術後康復。成立至今累計救助四百二十七人，年度預算撥付固定款，由基金會獨立管理。
目錄頁旁邊附了一張小照片——一個穿病號服的小女孩坐在病床上笑，手裡舉著一張寫著"謝謝林阿姨"的紙板。
沈念看著那張照片愣了幾秒，翻了過去。
趙管家送她到基金會辦公室門口就止步了。
"您先看看材料，下午的會兩點開始。有什麼問題隨時打電話給我。"
沈念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但窗明几淨，桌面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文件夾，牆上掛著一張基金會組織架構圖。
她坐下來把那份簡報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開頭幾頁是常規內容：年度受益人數、手術成功率、資金使用率, 翻到資金撥付明細那一章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專項撥款欄下面列著近兩年的支出記錄，每筆都標註著"患兒手術費"，後面跟著一個編號和金額。她數了數，2025年一共撥出四十七筆，2026年到十月為止撥出了三十六筆。總金額她心算了一下，跟基金會的年度預算總額對得上，但其中有三筆的數字引起了她注意。
第一筆，2025年6月，金額七十八萬，編號LY-2025-032;第二筆，2025年11月，金額八十二萬，編號LY-2025-061;第三筆，2026年4月，金額九十一萬，編號LY-2026-017,三筆加起來二百五十一萬。
這個數字本身沒什麼問題，但問題出在編號上——她翻到前面的患兒檔案名錄，把每個編號對應的檔案查了一遍，032、061、017這三個編號在名錄里根本不存在。
她數了兩遍,名錄從001排到027，又從028排到050，中間跳過了032和061，017倒是存在——但對應的患兒姓名是"王浩宇"，跟022號重複了。
同一個名字出現在兩個編號下面。
沈念把那三筆撥付記錄單獨複印了一份，又翻出了另外兩個紙頁：一份是2025年度的審計報告，上面蓋了"經審核通過"的章，簽字的財務主管是"王建國";另一份是基金會的內部轉帳記錄，顯示這三筆錢從專項帳戶劃出之後，第二天就轉到了一個名叫"城南中盛商貿"的對公帳戶——備註欄寫著"患兒康復設備採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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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拿出手機搜了一下"城南中盛商貿"，註冊地址是城南一處舊商場的寫字樓，註冊資本五十萬，法人代表叫"張民"，成立時間恰好是2025年6月。
她翻到那一頁後面，發現"張民"這個名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張民，沈氏集團原採購部副經理，2020年離職。"
做完這些她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後背上，暖的, 但她覺得後背有一小片地方是涼的。
下午兩點，基金會季度會議在十五層三號會議室召開。
沈念走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大半。長桌兩側坐了十一二個人，年紀最大的五十多歲，最年輕的三十出頭。
見她進門有人抬頭打量她，有人低頭翻材料假裝沒看見,項目負責人林經理坐在她旁邊，壓低聲音給她介紹了一圈——
"那位是王副總，財務部主管"
她順著林經理的目光看過去，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坐在長桌另一頭，頭髮花白，戴一副銀框眼鏡，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他的坐姿很鬆弛，靠椅背翹著腿，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季度的預算都走完了嗎？專項那邊有沒有超？"
"沒有超，"旁邊一個年輕職員翻開本子回話，"專項結餘還有一百三十萬左右。"
王副總點了點頭，目光往沈念這邊掃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那就好!專項的錢要花在刀刃上，不要出岔子。"
林經理拿了幾份材料放在沈念面前："這是本季度的項目執行報告，您看看。"
會議進入正題,項目匯報、資金使用、患兒回訪，前面的流程都很順利, 到季末總結環節的時候林經理站起來講了十幾分鐘的運營情況，然後問了一句"各位還有什麼補充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大家都以為要散會了，沈念忽然開口了。
"我有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王副總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婉之紀念基金的專項撥款，"
沈念翻開面前那本簡報，翻到撥付明細那一頁，"過去兩年一共有三筆大額撥付，帳面上寫的是'患兒手術費'，但我查了一下對應的患兒檔案編號，這三筆的編號在名錄里不存在。一個編號跳過了，一個編號跟別的患兒重複了。」
「我想問一下，這三筆錢實際撥給了誰？"她念出了那三個編號，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安靜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王副總把茶杯放下了，抬起頭看著她，銀框眼鏡後面的目光第一次跟她正面對上。
"沈小姐剛來，可能對基金會的流程還不太熟悉。」
「我們每筆撥付都有完整的審批手續，編號上的小問題可能是檔案錄入的誤差，回頭讓下面的人覆核一下就行。"
"我已經覆核過了。"
沈念說。她從包里抽出一張紙，上面是她手抄的三筆撥付明細和對應患兒編號的比對結果，字跡工整清晰。
"編號032跳過、061不存在、017重複!"
"這三筆錢的審批單上簽了王副總您和另外兩位主管的名字。"
"如果只是檔案錄入誤差，那簽字的審批單上寫的是哪個患兒的名字？"
王副總臉上那一瞬間掠過了什麼——太快了，快到在座大多數人可能沒看清。但沈念看見了他嘴角繃緊了一毫米，又鬆開。
他笑了笑,"沈小姐做事很認真。那幾筆錢是當年專項啟動初期的過渡撥付，那時候的檔案系統還沒完善，後續應該補錄進去了。"
"具體細節我讓財務那邊查一下，下次會議給你答覆。"
他說"給你答覆"而不是"給各位答覆"。
沈念聽出來了,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合上本子坐回了椅子裡。但她的目光在收回之前朝王副總桌面上掃了一眼——他的手放在茶杯旁邊，食指和中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很快。
會議散場之後林經理把沈念拉到走廊盡頭，壓低聲音："你剛才在會上提那個問題，膽子挺大。那三筆錢的事之前也有人提過一次，但後來就不了了之了。你小心點。"
沈念看著林經理的背影走遠，站在原地翻手機查了一下剛才那幾秒里王副總的表情變化。沒記錯——他聽到編號017重複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如常。
趙管家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 在沈念面前站定，先左右看了看，然後聲音壓得極低極輕："那個反對的副總姓王，叫王建國。"
"您父親在世時的老部下，跟著您父親幹了十五年。"
"您父親走了之後，他調到了基金會這邊主管財務。"
沈念把手機放回包里。
"三筆錢，二百五十一!"
"轉到一個叫'城南中盛商貿'的帳戶里了, 法代叫張民，原沈氏採購部副經理，2020年離職。"
趙管家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您查得比我預想的快。這件事您現在先別往下深挖，容我去掃一圈底。三天之內給您消息。"
他轉身走了一步又回過來，低聲補了一句："小月亮那邊，我會加幾個人手。這幾天出入您也留意些。"
他走了。
沈念一個人站在走廊里，陽光從窗邊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把手機拿出來翻了翻，屏幕上有幾條趙管家白天發的日常消息，還有一條新的未讀——來自陸景琛。
"沈念，我知道孩子是我的了。"
"我不逼你認我。"
"但我求你一件事——讓我遠遠地看她一眼"
"就一眼!"
沈念看著那行字，又把手機翻到了剛才手抄的那三筆撥付記錄的照片上。
兩張屏幕並排放著，一邊是一句話"讓我遠遠看她一眼"，一邊是一排數字和一個叫"城南中盛商貿"的名字。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回包里。
回到明德之後小月亮正在畫畫。
她趴在床上，蠟筆散了一床，畫紙上是一隻長著兔子耳朵的貓、一個太陽、一間歪歪扭扭的房子。
沈念坐在床邊看她畫了幾筆，然後拿出手機，給陸景琛回了一個字："嗯。"
她把手機放下，低頭看著小月亮畫畫。
孩子塗到一半抬頭問："媽媽，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沈念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沒有!"
"畫你的。"
小月亮"哦"了一聲繼續塗。
她把那隻長著兔子耳朵的貓塗成了藍色，舉起來給沈念看："媽媽你看，這是我給爸爸畫的。他要是看到會不會高興？"
沈念看著畫紙上那隻藍貓愣了愣。
"爸爸"兩個字從小月亮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頓了一下，沒有糾正，也沒有說"他不是你爸爸"，只是把那張畫接過來看了看，然後折好放進了抽屜里——跟信託書、蠟筆畫、母親錄音放在一起。
她看著那些東西，覺得這個抽屜在一天一天地變滿，也變沉, 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但關上抽屜的一瞬間她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比之前輕了一點。
窗外天暗下來了，路燈接二連三地亮了。
小月亮趴在床上睡著了，蠟筆還攥在手裡。
沈念把筆從她手心裡抽出來，給孩子蓋好被子，走到窗邊看了看樓下。
花園對面的銀杏樹下空空蕩蕩的，沒有人。
但明天下午他會來!
她知道！
他在消息里說了"遠遠看一眼"，她回了"嗯"，那就意味著明天下午三點，那棵銀杏樹下面會站著一個人。
沈念拉上窗簾，轉身走回床邊。
小月亮睡夢裡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媽媽"，又像是"爸爸"。
沈念在黑暗中坐著，手指搭在抽屜把手上，沒有拉開。
那三筆錢、那個"城南中盛商貿"、王副總眼皮底下那一瞬間的跳動，和陸景琛那句"讓我遠遠看她一眼"，在今天被鎖進了同一個抽屜里。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之間有沒有關聯，但知道她不能只靠"被找到"就坐享一切。
沈家給了她機會，但她得自己站穩。
為了小月亮，也為了那個躺在抽屜最底下的母親錄音裡帶著喘息的顫抖聲音——"告訴她，媽媽對不起她。"
趙管家換了一套淺灰色的西裝，比平時稍正式些，手裡拎著兩杯熱豆漿，一進病房門就遞了一杯給沈念。
"今天下午基金會季度會，您去聽聽就行，不用說話。先熟悉熟悉。"
沈念接豆漿的時候發現他另一隻手裡還拎著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幾份列印好的文件。
趙管家把文件抽出來遞給她，封面印著"沈氏慈善基金會·林婉之紀念基金·兒童白血病專項·年度簡報"。
沈念翻開了第一頁。
林婉之紀念基金成立於2015年，專項資助0-14歲白血病患兒的手術費用及術後康復。成立至今累計救助四百二十七人，年度預算撥付固定款，由基金會獨立管理。
目錄頁旁邊附了一張小照片——一個穿病號服的小女孩坐在病床上笑，手裡舉著一張寫著"謝謝林阿姨"的紙板。
沈念看著那張照片愣了幾秒，翻了過去。
趙管家送她到基金會辦公室門口就止步了。
"您先看看材料，下午的會兩點開始。有什麼問題隨時打電話給我。"
沈念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但窗明几淨，桌面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文件夾，牆上掛著一張基金會組織架構圖。
她坐下來把那份簡報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開頭幾頁是常規內容：年度受益人數、手術成功率、資金使用率, 翻到資金撥付明細那一章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專項撥款欄下面列著近兩年的支出記錄，每筆都標註著"患兒手術費"，後面跟著一個編號和金額。她數了數，2025年一共撥出四十七筆，2026年到十月為止撥出了三十六筆。總金額她心算了一下，跟基金會的年度預算總額對得上，但其中有三筆的數字引起了她注意。
第一筆，2025年6月，金額七十八萬，編號LY-2025-032;第二筆，2025年11月，金額八十二萬，編號LY-2025-061;第三筆，2026年4月，金額九十一萬，編號LY-2026-017,三筆加起來二百五十一萬。
這個數字本身沒什麼問題，但問題出在編號上——她翻到前面的患兒檔案名錄，把每個編號對應的檔案查了一遍，032、061、017這三個編號在名錄里根本不存在。
她數了兩遍,名錄從001排到027，又從028排到050，中間跳過了032和061，017倒是存在——但對應的患兒姓名是"王浩宇"，跟022號重複了。
同一個名字出現在兩個編號下面。
沈念把那三筆撥付記錄單獨複印了一份，又翻出了另外兩個紙頁：一份是2025年度的審計報告，上面蓋了"經審核通過"的章，簽字的財務主管是"王建國";另一份是基金會的內部轉帳記錄，顯示這三筆錢從專項帳戶劃出之後，第二天就轉到了一個名叫"城南中盛商貿"的對公帳戶——備註欄寫著"患兒康復設備採購"。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沈念拿出手機搜了一下"城南中盛商貿"，註冊地址是城南一處舊商場的寫字樓，註冊資本五十萬，法人代表叫"張民"，成立時間恰好是2025年6月。
她翻到那一頁後面，發現"張民"這個名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張民，沈氏集團原採購部副經理，2020年離職。"
做完這些她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她的後背上，暖的, 但她覺得後背有一小片地方是涼的。
下午兩點，基金會季度會議在十五層三號會議室召開。
沈念走進去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大半。長桌兩側坐了十一二個人，年紀最大的五十多歲，最年輕的三十出頭。
見她進門有人抬頭打量她，有人低頭翻材料假裝沒看見,項目負責人林經理坐在她旁邊，壓低聲音給她介紹了一圈——
"那位是王副總，財務部主管"
她順著林經理的目光看過去，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坐在長桌另一頭，頭髮花白，戴一副銀框眼鏡，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他的坐姿很鬆弛，靠椅背翹著腿，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季度的預算都走完了嗎？專項那邊有沒有超？"
"沒有超，"旁邊一個年輕職員翻開本子回話，"專項結餘還有一百三十萬左右。"
王副總點了點頭，目光往沈念這邊掃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那就好!專項的錢要花在刀刃上，不要出岔子。"
林經理拿了幾份材料放在沈念面前："這是本季度的項目執行報告，您看看。"
會議進入正題,項目匯報、資金使用、患兒回訪，前面的流程都很順利, 到季末總結環節的時候林經理站起來講了十幾分鐘的運營情況，然後問了一句"各位還有什麼補充的?"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大家都以為要散會了，沈念忽然開口了。
"我有個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王副總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杯蓋磕在杯沿上發出一聲脆響。
"林婉之紀念基金的專項撥款，"
沈念翻開面前那本簡報，翻到撥付明細那一頁，"過去兩年一共有三筆大額撥付，帳面上寫的是'患兒手術費'，但我查了一下對應的患兒檔案編號，這三筆的編號在名錄里不存在。一個編號跳過了，一個編號跟別的患兒重複了。」
「我想問一下，這三筆錢實際撥給了誰？"她念出了那三個編號，聲音不大，但會議室里每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安靜了大概五秒鐘，然後王副總把茶杯放下了，抬起頭看著她，銀框眼鏡後面的目光第一次跟她正面對上。
"沈小姐剛來，可能對基金會的流程還不太熟悉。」
「我們每筆撥付都有完整的審批手續，編號上的小問題可能是檔案錄入的誤差，回頭讓下面的人覆核一下就行。"
"我已經覆核過了。"
沈念說。她從包里抽出一張紙，上面是她手抄的三筆撥付明細和對應患兒編號的比對結果，字跡工整清晰。
"編號032跳過、061不存在、017重複!"
"這三筆錢的審批單上簽了王副總您和另外兩位主管的名字。"
"如果只是檔案錄入誤差，那簽字的審批單上寫的是哪個患兒的名字？"
王副總臉上那一瞬間掠過了什麼——太快了，快到在座大多數人可能沒看清。但沈念看見了他嘴角繃緊了一毫米，又鬆開。
他笑了笑,"沈小姐做事很認真。那幾筆錢是當年專項啟動初期的過渡撥付，那時候的檔案系統還沒完善，後續應該補錄進去了。"
"具體細節我讓財務那邊查一下，下次會議給你答覆。"
他說"給你答覆"而不是"給各位答覆"。
沈念聽出來了,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合上本子坐回了椅子裡。但她的目光在收回之前朝王副總桌面上掃了一眼——他的手放在茶杯旁邊，食指和中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很快。
會議散場之後林經理把沈念拉到走廊盡頭，壓低聲音："你剛才在會上提那個問題，膽子挺大。那三筆錢的事之前也有人提過一次，但後來就不了了之了。你小心點。"
沈念看著林經理的背影走遠，站在原地翻手機查了一下剛才那幾秒里王副總的表情變化。沒記錯——他聽到編號017重複的時候眼皮跳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如常。
趙管家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 在沈念面前站定，先左右看了看，然後聲音壓得極低極輕："那個反對的副總姓王，叫王建國。"
"您父親在世時的老部下，跟著您父親幹了十五年。"
"您父親走了之後，他調到了基金會這邊主管財務。"
沈念把手機放回包里。
"三筆錢，二百五十一!"
"轉到一個叫'城南中盛商貿'的帳戶里了, 法代叫張民，原沈氏採購部副經理，2020年離職。"
趙管家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您查得比我預想的快。這件事您現在先別往下深挖，容我去掃一圈底。三天之內給您消息。"
他轉身走了一步又回過來，低聲補了一句："小月亮那邊，我會加幾個人手。這幾天出入您也留意些。"
他走了。
沈念一個人站在走廊里，陽光從窗邊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把手機拿出來翻了翻，屏幕上有幾條趙管家白天發的日常消息，還有一條新的未讀——來自陸景琛。
"沈念，我知道孩子是我的了。"
"我不逼你認我。"
"但我求你一件事——讓我遠遠地看她一眼"
"就一眼!"
沈念看著那行字，又把手機翻到了剛才手抄的那三筆撥付記錄的照片上。
兩張屏幕並排放著，一邊是一句話"讓我遠遠看她一眼"，一邊是一排數字和一個叫"城南中盛商貿"的名字。
她把手機鎖了屏，放回包里。
回到明德之後小月亮正在畫畫。
她趴在床上，蠟筆散了一床，畫紙上是一隻長著兔子耳朵的貓、一個太陽、一間歪歪扭扭的房子。
沈念坐在床邊看她畫了幾筆，然後拿出手機，給陸景琛回了一個字："嗯。"
她把手機放下，低頭看著小月亮畫畫。
孩子塗到一半抬頭問："媽媽，你今天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沈念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沒有!"
"畫你的。"
小月亮"哦"了一聲繼續塗。
她把那隻長著兔子耳朵的貓塗成了藍色，舉起來給沈念看："媽媽你看，這是我給爸爸畫的。他要是看到會不會高興？"
沈念看著畫紙上那隻藍貓愣了愣。
"爸爸"兩個字從小月亮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頓了一下，沒有糾正，也沒有說"他不是你爸爸"，只是把那張畫接過來看了看，然後折好放進了抽屜里——跟信託書、蠟筆畫、母親錄音放在一起。
她看著那些東西，覺得這個抽屜在一天一天地變滿，也變沉, 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但關上抽屜的一瞬間她聽見了自己的呼吸聲——比之前輕了一點。
窗外天暗下來了，路燈接二連三地亮了。
小月亮趴在床上睡著了，蠟筆還攥在手裡。
沈念把筆從她手心裡抽出來，給孩子蓋好被子，走到窗邊看了看樓下。
花園對面的銀杏樹下空空蕩蕩的，沒有人。
但明天下午他會來!
她知道！
他在消息里說了"遠遠看一眼"，她回了"嗯"，那就意味著明天下午三點，那棵銀杏樹下面會站著一個人。
沈念拉上窗簾，轉身走回床邊。
小月亮睡夢裡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像是"媽媽"，又像是"爸爸"。
沈念在黑暗中坐著，手指搭在抽屜把手上，沒有拉開。
那三筆錢、那個"城南中盛商貿"、王副總眼皮底下那一瞬間的跳動，和陸景琛那句"讓我遠遠看她一眼"，在今天被鎖進了同一個抽屜里。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之間有沒有關聯，但知道她不能只靠"被找到"就坐享一切。
沈家給了她機會，但她得自己站穩。
為了小月亮，也為了那個躺在抽屜最底下的母親錄音裡帶著喘息的顫抖聲音——"告訴她，媽媽對不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