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走投無路
凌晨三點四十分，京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兒科急診部。
沈念跪在繳費窗口前的水磨石地面上，膝蓋硌得生疼， 懷裡的小月亮燒到四十度二，小身子滾燙，嘴唇乾裂起皮，呼吸一聲比一聲短促，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掐她的喉嚨。
護士從窗口裡探出半張臉，口罩上方那雙眼睛掃了一眼繳費單，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
"九十八萬，先交押金三十萬，你快點決定，別耽誤後面的人。"
沈念張了張嘴，嗓子眼裡堵著一團棉花。
她低頭看懷裡的小月亮，孩子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媽媽……疼……"
疼！
急性白血病，醫生說再不手術撐不過這個月。
九十八萬——她兜里一共三千二百塊，那是攢了三個月準備交下季度房租的錢。
她把小月亮放在走廊的長椅上，孩子蜷成一小團，像只被雨淋透了的貓。
她走到角落裡掏出手機，通訊錄從上翻到下，大學室友、前同事、打工認識的姐妹、房東大姐——
第一個電話打給周婷婷。
"念念？咋啦？"
"婷婷，能不能借我點錢？孩子病了，急用。"沈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對面沉默了兩秒，"多少？"
"三十萬就行，下個月我——"
"念念，"周婷婷打斷她，"我上個月剛付了首付，手裡真沒錢，而且三十萬，你讓我上哪兒借去？"
掛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最多的借了五千，最少的轉了二百。
一圈打下來湊了兩萬三, 還差二十七萬七!
沈念靠著牆滑下去，坐在冰涼的地磚上。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遠處傳來小孩的哭聲、護士推車的軲轆聲,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額頭抵著膝蓋。
小月亮在長椅上翻了個身，小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攥著她的衣角——燒得迷迷糊糊也不撒手。
沈念盯著通訊錄最下面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陸景琛。
存了五年沒刪過。
頭像還是當年她拍的——他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側臉線條乾淨利落，陽光打下來的時候他正好抬頭沖她笑。
那時候她二十歲，他二十一，他抱著她說"念念，畢業就結婚"。
她信了!
她什麼都信!
號碼撥出去, 嘟——嘟——嘟——響到第五聲，接了。
她剛要開口："景琛，我——"
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慵懶的笑意："餵？找景琛啊？他在洗澡呢，有事嗎？"
沈念攥緊了手機。
女人又補了一句："我是他女朋友，你要是有急事我幫你轉告？"
女朋友?!
兩個字像刀片，薄薄地划過來，一開始不覺得疼，血珠子慢慢滲出來，洇了一大片。
沈念掛了。
屏幕上顯示通話時長：九秒。
她盯著那"00:09"看了很久。
五年前她給他發了187條消息，從"景琛你在嗎"到"我可能懷孕了"到"你再不回我我就走了"——一條都沒回。
五年後她抱著他們的女兒在醫院等死，打電話過去，他旁邊有女人自稱"女朋友"。
沈念把手機扣在地上。
她沒哭，眼眶裡空蕩蕩的，像是有人把所有的水都抽乾了，只剩下兩團乾澀的火。
她起身去給小月亮接水，路過一面落地玻璃，裡面映出她的影子——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蠟黃，嘴唇乾裂，T恤上有今早煮粥濺的油點，腳上那雙帆布鞋是陸景琛大四那年打工攢錢給她買的，穿到現在，鞋頭開膠了，右腳大拇指從縫裡露出來。
她看著玻璃里那個女人，忽然不認識了。
二十二歲的時候她眼睛裡有光，陸景琛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說的就是這句——"你眼睛真亮"！現在那雙眼睛灰濛濛的，像被人潑了一盆髒水。
水接完走回去，小月亮還縮在長椅上，手攥著她的衣角。
沈念把水杯湊到孩子嘴邊，小月亮閉著眼喝了兩口，嘴唇上沾了點水。
"媽媽……我不想住院……我想回家……"
沈念把她摟緊了。
小月亮身上還是燙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度。
她把臉貼在女兒額頭上，那個小額頭滾燙滾燙的，燙得她心裡一抽一抽地疼。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
她以為是剛才借錢的人回了消息，拿起來一看，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沈氏家族律師事務所"。
沈念愣了一下。
她這輩子除了"沈念"這個名字跟"沈"字沾邊，跟哪個豪門大戶都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以為是詐騙，手指已經按到刪除鍵上了，餘光卻掃到一行字——
"經DNA比對確認，沈念女士為我集團已故董事長沈國棟與夫人林婉之嫡親獨女，失散二十二年。
依遺囑，請您於三日內攜帶身份證件至京海市沈氏集團總部辦理繼承手續。財產總額約一百二十億元，含沈氏集團51%股權、京海江畔三處不動產及陸沈聯合控股部分權益。"
沈念的手指停在半空。
一百二十億！
她這輩子摸過的最大一筆錢是上個月領的工資，四千六。
一百二十億，得打多少年工？從恐龍時代打到二十一世紀？
她下意識覺得是騙子，但郵件域名是"@shenshigroup.com"，網站做得像模像樣，備案號工商註冊號一應俱全，而且——"陸沈聯合控股"? 陸? 京海姓陸的、能跟沈家聯合控股的，她只認識一個。
沈念把手機放下了, 騙子也好真的也好，她現在沒工夫管這些。
她只想讓她女兒活著。
她站起來，把小月亮抱進懷裡，孩子輕飄飄的，五歲才二十八斤，肋骨一根根硌著手臂。
她準備再去繳費窗口求一次——哪怕先交兩萬三，能不能先讓孩子住進去？
走廊拐角忽然傳來一陣皮鞋聲，不緊不慢，節奏分明。
沈念抬起頭——走廊盡頭走過來幾個人。
最前面那個男人穿一件黑色大衣，身高腿長，輪廓在慘白的燈光下像刀裁出來的,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被屏幕光照亮了一瞬。
沈念渾身僵住了。
五年沒見了，但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陸景琛!
他比當年瘦了些，下頜線更利落，眉眼間青澀褪盡，換了一種她沒見過的、又冷又沉的東西。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西裝革履的。
沈念下意識地轉過身，把小月亮的臉扣進懷裡。
別看到我。
別看到我。
她抱著女兒往反方向走，步子又快又急，帆布鞋蹭在地磚上"趿拉趿拉"響。
走出十幾步了，懷裡的小月亮被顛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走廊里的燈太亮，又閉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爸爸……"
聲音很小，但走廊太安靜了。
身後皮鞋聲停了, 沈念的後背瞬間繃成一張弓。
"等一下。"
陸景琛的聲音。
沈念沒回頭。
皮鞋聲朝她走過來，一步，兩步，三步，最後停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還是五年前那個牌子的香水，冷杉混著琥珀，她當年存了三個月生活費買同款送他當生日禮物。
"這位女士，"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又低又沉，"你抱著的孩子，能讓我看一眼嗎？"
沈念死死地把小月亮扣在懷裡，指甲掐進手臂里。
"不方便! "
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桌面。
陸景琛沉默了兩秒。
"我剛才聽見孩子喊了一聲——"他沒說完。
沈念感覺到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離得更近了。
"小姐，"他的助理在後面提醒，"陸總，簽約儀式——"
陸景琛沒動。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好幾秒，沈念的後背像被釘子釘住了，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僵。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從頭到腳，從她洗得發白的T恤到她那雙開膠的帆布鞋，到她懷裡那個病懨懨的孩子。
"你那雙鞋——"
他忽然說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這種鞋我買過一雙，一模一樣的，大四那年。"
沈念的心臟猛地一縮。
"……抱歉，認錯人了。"
他終於轉過身，皮鞋聲越走越遠，大衣的一角從她餘光里滑過去，一閃就不見了。
沈念等到走廊徹底安靜下來才轉過去。
走廊空了。
拐角處只剩下那女人白色羊絨大衣的一片影子，跟著陸景琛一起消失了。
她低頭看懷裡的小月亮，孩子又睡過去了，小臉埋在她胸口，嘴微微張著。
她抱著女兒走了兩步，經過繳費窗口的時候，護士頭也沒抬地玩手機。
沈念剛要開口，手機又震了。
第二封郵件："沈念女士，情況緊急，沈家已為您先行墊付京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兒科全部醫療費用。請您儘速辦理入院手續，孩子的手術排期在明日。沈家隨時歡迎您歸來。"
沈念盯著屏幕，手指攥緊了手機。
護士恰好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她懷裡的小月亮，又低頭翻了翻系統——
"哎，沈念？有人幫你繳了——全款？九十八萬全繳了？誰繳的？"
沈念沒說話，抱著小月亮往住院部走，走出去兩步，站住了。
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面，灰藍色的晨光透進來，把她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陸沈聯合控股"那行字還亮著。
她想起五年前陸景琛收拾行李去國外實習那天，抱著她說"念念，等我回來"。
他走後的第七天，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給他發了第一條消息，他沒回， 給他發了一百八十七條，他一條都沒回！
她獨自一人搬出出租屋的那天，把手機卡掰斷了扔進垃圾桶。
五年後的今天，她抱著他們的女兒，在醫院的走廊里跟他擦肩而過。
他沒認出她，但認出了她腳上那雙鞋，那雙他打工攢錢買給她的帆布鞋，她穿到現在，鞋頭開膠了也沒捨得扔。
沈念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鞋，右腳大拇指從開膠的縫裡露出來，風灌進去，涼颼颼的。
"媽媽——"小月亮又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小手攥住了她的衣領，"剛才那個叔叔……長的好像……爸爸……"
沈念的腳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些。
"不像！"她說。
她抱著女兒走進了住院部的玻璃門，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那盞白得刺眼的燈被關在外面，灰藍色的晨光從走廊盡頭漫進來，把她和女兒的影子裹在一起，慢慢拉長，直到消失在拐角。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她沒去看。
但她知道是誰。
沈念跪在繳費窗口前的水磨石地面上，膝蓋硌得生疼， 懷裡的小月亮燒到四十度二，小身子滾燙，嘴唇乾裂起皮，呼吸一聲比一聲短促，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掐她的喉嚨。
護士從窗口裡探出半張臉，口罩上方那雙眼睛掃了一眼繳費單，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
"九十八萬，先交押金三十萬，你快點決定，別耽誤後面的人。"
沈念張了張嘴，嗓子眼裡堵著一團棉花。
她低頭看懷裡的小月亮，孩子閉著眼，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媽媽……疼……"
疼！
急性白血病，醫生說再不手術撐不過這個月。
九十八萬——她兜里一共三千二百塊，那是攢了三個月準備交下季度房租的錢。
她把小月亮放在走廊的長椅上，孩子蜷成一小團，像只被雨淋透了的貓。
她走到角落裡掏出手機，通訊錄從上翻到下，大學室友、前同事、打工認識的姐妹、房東大姐——
第一個電話打給周婷婷。
"念念？咋啦？"
"婷婷，能不能借我點錢？孩子病了，急用。"沈念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對面沉默了兩秒，"多少？"
"三十萬就行，下個月我——"
"念念，"周婷婷打斷她，"我上個月剛付了首付，手裡真沒錢，而且三十萬，你讓我上哪兒借去？"
掛了......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最多的借了五千，最少的轉了二百。
一圈打下來湊了兩萬三, 還差二十七萬七!
沈念靠著牆滑下去，坐在冰涼的地磚上。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遠處傳來小孩的哭聲、護士推車的軲轆聲,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額頭抵著膝蓋。
小月亮在長椅上翻了個身，小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攥著她的衣角——燒得迷迷糊糊也不撒手。
沈念盯著通訊錄最下面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陸景琛。
存了五年沒刪過。
頭像還是當年她拍的——他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側臉線條乾淨利落，陽光打下來的時候他正好抬頭沖她笑。
那時候她二十歲，他二十一，他抱著她說"念念，畢業就結婚"。
她信了!
她什麼都信!
號碼撥出去, 嘟——嘟——嘟——響到第五聲，接了。
她剛要開口："景琛，我——"
對面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慵懶的笑意："餵？找景琛啊？他在洗澡呢，有事嗎？"
沈念攥緊了手機。
女人又補了一句："我是他女朋友，你要是有急事我幫你轉告？"
女朋友?!
兩個字像刀片，薄薄地划過來，一開始不覺得疼，血珠子慢慢滲出來，洇了一大片。
沈念掛了。
屏幕上顯示通話時長：九秒。
她盯著那"00:09"看了很久。
五年前她給他發了187條消息，從"景琛你在嗎"到"我可能懷孕了"到"你再不回我我就走了"——一條都沒回。
五年後她抱著他們的女兒在醫院等死，打電話過去，他旁邊有女人自稱"女朋友"。
沈念把手機扣在地上。
她沒哭，眼眶裡空蕩蕩的，像是有人把所有的水都抽乾了，只剩下兩團乾澀的火。
她起身去給小月亮接水，路過一面落地玻璃，裡面映出她的影子——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蠟黃，嘴唇乾裂，T恤上有今早煮粥濺的油點，腳上那雙帆布鞋是陸景琛大四那年打工攢錢給她買的，穿到現在，鞋頭開膠了，右腳大拇指從縫裡露出來。
她看著玻璃里那個女人，忽然不認識了。
二十二歲的時候她眼睛裡有光，陸景琛第一次見她的時候說的就是這句——"你眼睛真亮"！現在那雙眼睛灰濛濛的，像被人潑了一盆髒水。
水接完走回去，小月亮還縮在長椅上，手攥著她的衣角。
沈念把水杯湊到孩子嘴邊，小月亮閉著眼喝了兩口，嘴唇上沾了點水。
"媽媽……我不想住院……我想回家……"
沈念把她摟緊了。
小月亮身上還是燙的，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熱度。
她把臉貼在女兒額頭上，那個小額頭滾燙滾燙的，燙得她心裡一抽一抽地疼。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
她以為是剛才借錢的人回了消息，拿起來一看，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沈氏家族律師事務所"。
沈念愣了一下。
她這輩子除了"沈念"這個名字跟"沈"字沾邊，跟哪個豪門大戶都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以為是詐騙，手指已經按到刪除鍵上了，餘光卻掃到一行字——
"經DNA比對確認，沈念女士為我集團已故董事長沈國棟與夫人林婉之嫡親獨女，失散二十二年。
依遺囑，請您於三日內攜帶身份證件至京海市沈氏集團總部辦理繼承手續。財產總額約一百二十億元，含沈氏集團51%股權、京海江畔三處不動產及陸沈聯合控股部分權益。"
沈念的手指停在半空。
一百二十億！
她這輩子摸過的最大一筆錢是上個月領的工資，四千六。
一百二十億，得打多少年工？從恐龍時代打到二十一世紀？
她下意識覺得是騙子，但郵件域名是"@shenshigroup.com"，網站做得像模像樣，備案號工商註冊號一應俱全，而且——"陸沈聯合控股"? 陸? 京海姓陸的、能跟沈家聯合控股的，她只認識一個。
沈念把手機放下了, 騙子也好真的也好，她現在沒工夫管這些。
她只想讓她女兒活著。
她站起來，把小月亮抱進懷裡，孩子輕飄飄的，五歲才二十八斤，肋骨一根根硌著手臂。
她準備再去繳費窗口求一次——哪怕先交兩萬三，能不能先讓孩子住進去？
走廊拐角忽然傳來一陣皮鞋聲，不緊不慢，節奏分明。
沈念抬起頭——走廊盡頭走過來幾個人。
最前面那個男人穿一件黑色大衣，身高腿長，輪廓在慘白的燈光下像刀裁出來的, 他正低頭看手機，側臉被屏幕光照亮了一瞬。
沈念渾身僵住了。
五年沒見了，但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陸景琛!
他比當年瘦了些，下頜線更利落，眉眼間青澀褪盡，換了一種她沒見過的、又冷又沉的東西。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西裝革履的。
沈念下意識地轉過身，把小月亮的臉扣進懷裡。
別看到我。
別看到我。
她抱著女兒往反方向走，步子又快又急，帆布鞋蹭在地磚上"趿拉趿拉"響。
走出十幾步了，懷裡的小月亮被顛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走廊里的燈太亮，又閉上，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爸爸……"
聲音很小，但走廊太安靜了。
身後皮鞋聲停了, 沈念的後背瞬間繃成一張弓。
"等一下。"
陸景琛的聲音。
沈念沒回頭。
皮鞋聲朝她走過來，一步，兩步，三步，最後停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還是五年前那個牌子的香水，冷杉混著琥珀，她當年存了三個月生活費買同款送他當生日禮物。
"這位女士，"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又低又沉，"你抱著的孩子，能讓我看一眼嗎？"
沈念死死地把小月亮扣在懷裡，指甲掐進手臂里。
"不方便! "
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桌面。
陸景琛沉默了兩秒。
"我剛才聽見孩子喊了一聲——"他沒說完。
沈念感覺到他又往前走了半步, 離得更近了。
"小姐，"他的助理在後面提醒，"陸總，簽約儀式——"
陸景琛沒動。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好幾秒，沈念的後背像被釘子釘住了，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僵。
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從頭到腳，從她洗得發白的T恤到她那雙開膠的帆布鞋，到她懷裡那個病懨懨的孩子。
"你那雙鞋——"
他忽然說了一句，聲音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這種鞋我買過一雙，一模一樣的，大四那年。"
沈念的心臟猛地一縮。
"……抱歉，認錯人了。"
他終於轉過身，皮鞋聲越走越遠，大衣的一角從她餘光里滑過去，一閃就不見了。
沈念等到走廊徹底安靜下來才轉過去。
走廊空了。
拐角處只剩下那女人白色羊絨大衣的一片影子，跟著陸景琛一起消失了。
她低頭看懷裡的小月亮，孩子又睡過去了，小臉埋在她胸口，嘴微微張著。
她抱著女兒走了兩步，經過繳費窗口的時候，護士頭也沒抬地玩手機。
沈念剛要開口，手機又震了。
第二封郵件："沈念女士，情況緊急，沈家已為您先行墊付京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兒科全部醫療費用。請您儘速辦理入院手續，孩子的手術排期在明日。沈家隨時歡迎您歸來。"
沈念盯著屏幕，手指攥緊了手機。
護士恰好抬起頭來，掃了一眼她懷裡的小月亮，又低頭翻了翻系統——
"哎，沈念？有人幫你繳了——全款？九十八萬全繳了？誰繳的？"
沈念沒說話，抱著小月亮往住院部走，走出去兩步，站住了。
走廊盡頭那扇窗戶外面，灰藍色的晨光透進來，把她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陸沈聯合控股"那行字還亮著。
她想起五年前陸景琛收拾行李去國外實習那天，抱著她說"念念，等我回來"。
他走後的第七天，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給他發了第一條消息，他沒回， 給他發了一百八十七條，他一條都沒回！
她獨自一人搬出出租屋的那天，把手機卡掰斷了扔進垃圾桶。
五年後的今天，她抱著他們的女兒，在醫院的走廊里跟他擦肩而過。
他沒認出她，但認出了她腳上那雙鞋，那雙他打工攢錢買給她的帆布鞋，她穿到現在，鞋頭開膠了也沒捨得扔。
沈念低頭看了看腳上那雙鞋，右腳大拇指從開膠的縫裡露出來，風灌進去，涼颼颼的。
"媽媽——"小月亮又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小手攥住了她的衣領，"剛才那個叔叔……長的好像……爸爸……"
沈念的腳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些。
"不像！"她說。
她抱著女兒走進了住院部的玻璃門，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那盞白得刺眼的燈被關在外面，灰藍色的晨光從走廊盡頭漫進來，把她和女兒的影子裹在一起，慢慢拉長，直到消失在拐角。
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她沒去看。
但她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