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送煤
送煤
第二天一早，好多人家是被凍醒的。
這溫度一夜之間急轉直下，零下二十來度的天，到了後半夜怕是奔著零下五十度去了。
被窩裡那點熱乎氣早散乾淨了，翻個身碰上沒撲褥子的炕席，冰得人一激靈。
不少人家，都縮在炕上，棉被裹得緊緊的，瑟瑟發抖。
棉烏拉擱在地上，鞋窠里結了一層白霜。
水缸蓋子上凍出了冰碴，舀一瓢水得先拿擀麵杖敲開。
灶坑裡的火後半夜沒撐住，滅了，外屋地冷得跟冰窖一樣，掛在房樑上的干辣椒凍得硬邦邦的，一掰嘎嘣脆。
像王桂英家那種，煙囪長期不掏、火牆子漏縫的，煙嗆更是嚴重。
眼睛熬得通紅，咳了一宿沒停。
宋滿倉家倒是免受了煙嗆之苦。
謝秋生之前聽了李為民的話，提前把煙囪整了整。
不過，冷還是避免不了的。
可依舊是冷得不得了。
謝秋生提前在院子裡劈了不少柈子，夠燒一陣了。
可這白毛風一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柈子燒得快，火力又上不去，添滿滿一爐子，一個鐘頭出頭就燒沒了，火牆還沒捂熱乎就又涼了。
他只能頻繁地去外邊抱柈子，炕上剛攢起點熱乎氣，他一開門，呼啦一下全跑光了。
宋滿倉蓋著三層棉被坐在炕頭，後背還是凍得生疼。
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嘬一口，煙從鼻子裡噴出來，和呵出的白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二丫熬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了，對著謝秋生嚎啕大哭：「二叔，我冷！」她小臉凍得通紅，鼻涕淌過了嘴唇，拿袖子蹭了一下，又淌下來。
謝秋生一陣心酸，把二丫摟進懷裡，拿自己的棉襖裹著她。
虎子縮在炕梢的被垛里，只露出半張臉，對著宋滿倉問：「爸，這風啥時候能過去啊！」
宋滿倉沉默不語。
他現在他也後悔了。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聽謝秋生的，去買點煤回來。
他現在這身上都冷得不得勁，癱了以後血走得慢，比正常人更怕凍，冷風一激，骨裡頭跟針扎一樣。
王秀蓮咬了咬嘴唇，看看縮成一團的虎子，又看看凍得直哭的二丫，忍不住開了口：「秋生.....咱......能不能去為民那借點？我倒是沒事，就怕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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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秋生哪好意思。
這時候借煤，和平時借米借面能一樣麼？
平時借了還上也就是了，可這白毛風的關口。
人家囤的時候你不吭聲，現在凍得扛不住了才去敲門，這不是占人便宜麼。
可看了看懷裡凍得直哭的二丫，縮成一團的虎子。
他咬了咬牙：「行！我去借！」
剛下了炕，腳還沒塞進棉烏拉里，就聽見外屋地的門被推開了。
有人進來了。
謝秋生圾拉著棉鞋衝到外面，門斗里站著個人，挑著根扁擔。
不過扁擔兩頭掛著的不是水桶，是兩筐煤。
李為民把扁擔往地上一擱，往屋裡探了半個頭，掃了一眼炕上縮成一團的幾個人。
這屋真冷，跟他家比差了不止一檔。
「三哥......你這是？」謝秋生有點懵。
「給你家的。行了，趕緊燒上吧，你家這真冷，別給孩子凍壞了。」
謝秋生眼睛有點濕了：「三哥.....我...
7
「少娘們唧唧的，給我憋回去。」
謝秋生用力點了點頭。
「我走了啊，缺啥到我家，跟我說。」
說完，李為民就出了門。
一家人面面相覷。
宋滿倉坐在炕上，看著門口那兩筐煤。
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在炕沿上磕了磕。
然後嘆了口氣：「這李三啊，銀翼啊！」
而出了門的李為民，沒直接回家。
他彎腰從院門口撿起事先放在那的煤油瓶子，又從爬犁上拎了兩條凍細鱗。
往大爺家趕去。
這時候，風雖然很硬，白茫茫的看不見，但比昨晚那陣，還是要小了些，挪起來也相對不那麼費力了。
這次給謝秋生送煤，是他早就打算好的。
最早那陣，他帶著謝秋生打狍子、打魚，謝秋生都只肯收一小部分錢，李為民跟他撕吧了好幾回，也撕吧不過他。
那時候李為民就尋思了，到時候給他弄點煤，也算還了這份人情。
沒提前給，也是怕他白毛風沒來前，就燒沒了。
想著想著，就到了大爺家。
一進屋，大爺家倒是暖和了不少。
鐵爐子燒得正旺，煙囪上那個風帽還在轉。
「大娘，昨晚上還好吧？」
大娘吳月娥笑出褶子：「還真是多虧了你啊，要不你大爺和我啊，指不定得凍成啥樣呢。昨晚上你大爺還說，這塑料布是真好使，外頭風嗷嗷的，屋裡頭連點縫都不帶漏的。」
李為民擺擺手：「我去裡屋看看奶奶。」
「去吧。」吳月娥擺擺手。
老太太正盤腿坐在炕上，身上裹著件老羊皮襖。看見李為民進來，臉色一下子就變好了。
「好孫子。」
「哎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還能這麼稱呼我。」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王八犢子，聽不進去兩句好話。」
「舒服了。」李為民聽到熟悉的聲音，嘿嘿直樂。
老太太臉上又浮現了些驕傲：「當時啊，你弄這個煙囪的時候，我可沒少聽，有人在後面白唬你，說你瞎折騰，說你錢燒的，說一個破鐵皮子能頂啥用。現在都知道了，都貓屋裡挨凍呢，咱家一點菸都不倒，看他們還白唬不白唬了。」
大爺李慶河這時候也走了進來，把手抄在袖筒子裡：「是啊，為民，我估計啊，等這風過去了，不得老多人找你做這東西了？這是真好用，你告訴大爺，你咋想的？」
「自己瞎捉摸的。」
「你這腦子，當時就應該考高中。」
老太太插了句嘴：「那是唄，要是數學卷子滿分十分，我孫子肯定行。」
李為民有些尷尬，撓了撓後腦勺：「奶！我不就那一次考了九分麼？平常都是二十多分的水平，發揮失常，偶爾失常。」
李慶河直樂，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一會兒在我這吃了。」
第二天一早，好多人家是被凍醒的。
這溫度一夜之間急轉直下，零下二十來度的天，到了後半夜怕是奔著零下五十度去了。
被窩裡那點熱乎氣早散乾淨了，翻個身碰上沒撲褥子的炕席，冰得人一激靈。
不少人家，都縮在炕上，棉被裹得緊緊的，瑟瑟發抖。
棉烏拉擱在地上，鞋窠里結了一層白霜。
水缸蓋子上凍出了冰碴，舀一瓢水得先拿擀麵杖敲開。
灶坑裡的火後半夜沒撐住，滅了，外屋地冷得跟冰窖一樣，掛在房樑上的干辣椒凍得硬邦邦的，一掰嘎嘣脆。
像王桂英家那種，煙囪長期不掏、火牆子漏縫的，煙嗆更是嚴重。
眼睛熬得通紅，咳了一宿沒停。
宋滿倉家倒是免受了煙嗆之苦。
謝秋生之前聽了李為民的話，提前把煙囪整了整。
不過，冷還是避免不了的。
可依舊是冷得不得了。
謝秋生提前在院子裡劈了不少柈子，夠燒一陣了。
可這白毛風一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柈子燒得快，火力又上不去，添滿滿一爐子，一個鐘頭出頭就燒沒了，火牆還沒捂熱乎就又涼了。
他只能頻繁地去外邊抱柈子，炕上剛攢起點熱乎氣，他一開門，呼啦一下全跑光了。
宋滿倉蓋著三層棉被坐在炕頭，後背還是凍得生疼。
菸袋鍋子叼在嘴裡，嘬一口，煙從鼻子裡噴出來，和呵出的白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二丫熬了一晚上，終於忍不住了，對著謝秋生嚎啕大哭：「二叔，我冷！」她小臉凍得通紅，鼻涕淌過了嘴唇，拿袖子蹭了一下，又淌下來。
謝秋生一陣心酸，把二丫摟進懷裡，拿自己的棉襖裹著她。
虎子縮在炕梢的被垛里，只露出半張臉，對著宋滿倉問：「爸，這風啥時候能過去啊！」
宋滿倉沉默不語。
他現在他也後悔了。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聽謝秋生的，去買點煤回來。
他現在這身上都冷得不得勁，癱了以後血走得慢，比正常人更怕凍，冷風一激，骨裡頭跟針扎一樣。
王秀蓮咬了咬嘴唇，看看縮成一團的虎子，又看看凍得直哭的二丫，忍不住開了口：「秋生.....咱......能不能去為民那借點？我倒是沒事，就怕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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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秋生哪好意思。
這時候借煤，和平時借米借面能一樣麼？
平時借了還上也就是了，可這白毛風的關口。
人家囤的時候你不吭聲，現在凍得扛不住了才去敲門，這不是占人便宜麼。
可看了看懷裡凍得直哭的二丫，縮成一團的虎子。
他咬了咬牙：「行！我去借！」
剛下了炕，腳還沒塞進棉烏拉里，就聽見外屋地的門被推開了。
有人進來了。
謝秋生圾拉著棉鞋衝到外面，門斗里站著個人，挑著根扁擔。
不過扁擔兩頭掛著的不是水桶，是兩筐煤。
李為民把扁擔往地上一擱，往屋裡探了半個頭，掃了一眼炕上縮成一團的幾個人。
這屋真冷，跟他家比差了不止一檔。
「三哥......你這是？」謝秋生有點懵。
「給你家的。行了，趕緊燒上吧，你家這真冷，別給孩子凍壞了。」
謝秋生眼睛有點濕了：「三哥.....我...
7
「少娘們唧唧的，給我憋回去。」
謝秋生用力點了點頭。
「我走了啊，缺啥到我家，跟我說。」
說完，李為民就出了門。
一家人面面相覷。
宋滿倉坐在炕上，看著門口那兩筐煤。
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下來，在炕沿上磕了磕。
然後嘆了口氣：「這李三啊，銀翼啊！」
而出了門的李為民，沒直接回家。
他彎腰從院門口撿起事先放在那的煤油瓶子，又從爬犁上拎了兩條凍細鱗。
往大爺家趕去。
這時候，風雖然很硬，白茫茫的看不見，但比昨晚那陣，還是要小了些，挪起來也相對不那麼費力了。
這次給謝秋生送煤，是他早就打算好的。
最早那陣，他帶著謝秋生打狍子、打魚，謝秋生都只肯收一小部分錢，李為民跟他撕吧了好幾回，也撕吧不過他。
那時候李為民就尋思了，到時候給他弄點煤，也算還了這份人情。
沒提前給，也是怕他白毛風沒來前，就燒沒了。
想著想著，就到了大爺家。
一進屋，大爺家倒是暖和了不少。
鐵爐子燒得正旺，煙囪上那個風帽還在轉。
「大娘，昨晚上還好吧？」
大娘吳月娥笑出褶子：「還真是多虧了你啊，要不你大爺和我啊，指不定得凍成啥樣呢。昨晚上你大爺還說，這塑料布是真好使，外頭風嗷嗷的，屋裡頭連點縫都不帶漏的。」
李為民擺擺手：「我去裡屋看看奶奶。」
「去吧。」吳月娥擺擺手。
老太太正盤腿坐在炕上，身上裹著件老羊皮襖。看見李為民進來，臉色一下子就變好了。
「好孫子。」
「哎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您還能這麼稱呼我。」
老太太翻了個白眼：「王八犢子，聽不進去兩句好話。」
「舒服了。」李為民聽到熟悉的聲音，嘿嘿直樂。
老太太臉上又浮現了些驕傲：「當時啊，你弄這個煙囪的時候，我可沒少聽，有人在後面白唬你，說你瞎折騰，說你錢燒的，說一個破鐵皮子能頂啥用。現在都知道了，都貓屋裡挨凍呢，咱家一點菸都不倒，看他們還白唬不白唬了。」
大爺李慶河這時候也走了進來，把手抄在袖筒子裡：「是啊，為民，我估計啊，等這風過去了，不得老多人找你做這東西了？這是真好用，你告訴大爺，你咋想的？」
「自己瞎捉摸的。」
「你這腦子，當時就應該考高中。」
老太太插了句嘴：「那是唄，要是數學卷子滿分十分，我孫子肯定行。」
李為民有些尷尬，撓了撓後腦勺：「奶！我不就那一次考了九分麼？平常都是二十多分的水平，發揮失常，偶爾失常。」
李慶河直樂，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一會兒在我這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