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深淵邊緣
【場景1：勐卡鎮小樓，黃昏】
夕陽的餘暉透過破舊的木窗欞，將客廳割裂成明暗交錯的碎片。空氣里瀰漫著劣質菸草、汗水，還有一種更沉重的、名為「失去」的東西。
阿旺那張年輕卻已顯滄桑的臉——被餘罪用炭筆簡單勾勒在舊報紙上，貼在牆中央。下面擺著一碗倒滿的米酒，三支劣質香菸在碗邊燃著，青煙筆直向上，在凝滯的空氣里久久不散。
牲口、滑鼠、駱駝、漢奸、阿彪……還有幾個平時跟阿旺走得近的兄弟，圍站在畫像前，沒人說話。牲口的眼眶通紅，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滑鼠死死咬著下唇，把嗚咽憋在喉嚨里。阿彪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餘罪站在最前面，背對著眾人，看著畫像。他沒有流淚，但側臉的線條繃得像岩石，下頜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阿旺是被他送去的。這個決定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五臟六腑里來回拉扯。
「旺子，」餘罪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兄弟對不住你。這條路，是咱們自己選的。髒的，黑的，要命的……都得認。但你的血，不會白流。這筆帳，老子記下了。等咱們把這幫雜碎的根刨乾淨那天，頭一碗酒，老子敬你。」
他端起那碗米酒，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溢出，混著說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滴落在地上。
牲口第二個上前，端起酒碗（有人默默又倒滿），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盯著畫像：「旺子，下輩子，別他媽再碰上我這種沒用的哥。」說完，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一個接一個。酒是辣的，也是苦的。沉默是鈍的，也是燙的。
林宇靖站在人群邊緣，她沒有喝酒，只是默默地將一束在鎮外采來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輕輕放在畫像前。她是醫生，見過死亡，但每一次同伴的離去，都讓那身白大褂下的心，更沉重一分。
老徐（許平秋）坐在陰影里的舊藤椅上，看著這一幕。他臉上的皺紋在暮色里顯得更深了，眼神里有深深的疲憊，也有一種鐵灰色的堅毅。他知道，這種「犧牲」是臥底工作最黑暗的底色，是必須承受的代價。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能讓這些犧牲變得有價值，那才是對逝者最大的褻瀆。
【內心旁白（餘罪）】
酒燒得喉嚨疼，心更疼。旺子才二十二，家裡還有個眼睛不好的老娘。當初帶他出來，說好了是賺乾淨錢。可現在……去他媽的乾淨！這地方，這人，這世道，哪兒他媽有乾淨！許處，你說警察是在黑暗裡點燈。可這燈油，是他媽用人血熬的！安嘉璐，你到底在哪兒？你是不是也在經歷這些？老子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場景2：廢磚窯外圍荒地，深夜23:50】
沒有月光，濃雲低壓。風穿過廢棄的磚窯孔洞，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像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遠處界河的水聲隱約可聞。
餘罪和牲口像兩隻貼地爬行的壁虎，借著高低不平的地面和荒草的掩護，緩慢而堅定地向白天畫面中顯示的磚垛靠近。兩人臉上塗滿黑泥，穿著深色緊身衣，動作輕緩得幾乎沒有任何聲音。他們沒有帶長槍，只有貼身匕首和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駱駝在遠處一個更高的廢棄水塔上，透過改裝過的夜視儀，為他們提供警戒和路線指引。林宇靖、滑鼠、漢奸等人留在小樓，製造他們早已休息的假象——所有的燈都按時熄滅，甚至還用錄音機循環播放著模糊的鼾聲和夢囈（滑鼠的「傑作」）。
「浩哥，十一點方向，距離磚垛十五米，有個疑似紅外感應裝置，很低端，但觸發會有警報。」駱駝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來，微弱但清晰。
餘罪打了個手勢，兩人立刻改變路線，從磚垛側面繞行。牲口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儀器，是駱駝用舊手機改裝的簡易電磁干擾器，功率不大，但足以擾亂附近可能存在的低功率無線監控信號。
距離磚垛還有五米。夜視儀里，那個磚垛就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黑色輪廓。
「停。」餘罪低聲道，示意牲口警戒四周，自己則像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到磚垛底部。磚塊粗糙冰冷，縫隙里長滿濕滑的苔蘚。他回憶著畫面中那個「幽靈」動作的瞬間——大概在磚垛中段，偏左的位置。
他伸出手，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磚縫。潮濕，冰冷，有蜘蛛網。摸索……沒有。換個縫隙……突然，指尖觸到一個堅硬、冰涼、表面光滑的物體。
他心頭一跳，屏住呼吸，用指尖輕輕將那東西摳了出來。入手很輕，約莫拇指大小，圓柱體，似乎是金屬外殼。來不及細看，他立刻將它塞進貼身的口袋。
「到手。撤。」餘罪低語。
兩人立刻按照預定路線，藉助陰影和障礙物，迅速向後退去。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撤離磚窯範圍，接近一片低矮灌木叢時，牲口的腳踝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那東西極其細微，幾乎是透明的魚線！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脆響從旁邊的磚塊下傳來！
不是電子警報，是原始的、機械式的陷阱觸發裝置！
「跑！」餘罪臉色大變，低吼一聲，和牲口同時發力，如同獵豹般向前撲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幾乎就在他們撲出的瞬間，「噗！噗！噗！」幾聲沉悶的、裝了消音器的槍聲，從三個不同的方向響起！子彈打在剛才他們站立位置的磚石上，濺起幾點火星！
有埋伏！不是「信使」常規的電子監控，是更原始、更致命的陷阱加人工伏擊！
「分開走！老地方匯合！」餘罪在疾奔中對著耳機低吼，同時猛地向左側一滾，躲到一堵半塌的磚牆後。「砰砰！」兩發子彈追著他打在牆垛上，碎石崩飛！
牲口則向右前方的一片亂石堆衝去，動作迅猛，子彈在他身後咬出一道道塵土。
駱駝在水塔上看得心驚肉跳，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死死盯著那幾個開槍火力的位置，快速匯報：「浩哥！你九點方向，三十米，磚窯二層破窗後，一個！牲口！你三點鐘方向，五十米，廢棄煙囪基部，兩個！他們正在移動，試圖包抄！」
餘罪背靠磚牆，劇烈喘息，冷汗瞬間濕透後背。對方有備而來，而且用的是消音武器，顯然是專業的殺手，不想驚動遠處可能存在的「信使」耳目。是誰？桑拓的人？「禿鷲」？還是……「信使」的另一種測試？
他沒時間細想。眼角餘光瞥見一個黑影正從側面包抄過來。餘罪深吸一口氣，猛地從牆後閃出，抬手就是兩槍！「砰砰！」加了消音器的槍聲在夜風中依舊刺耳。對方反應極快，幾乎同時開槍還擊，子彈擦著餘罪的耳畔飛過，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
近身了！餘罪不退反進，一個貼地滑鏟，匕首從下向上撩向對方小腿！對方躍起躲開，落地時槍口下壓。餘罪卻已如泥鰍般滾到對方身側，左手格開槍管，右肘狠狠砸向對方肋下！
對方也是硬茬，屈膝頂向餘罪腹部，同時試圖掙脫。兩人在狹窄的空間裡瞬間過了幾招，拳腳、匕首、槍托，每一次碰撞都帶著骨肉悶響和壓抑的喘息。餘罪感覺到對方的力量和技巧都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狠。
不能再纏鬥！餘罪看準一個空隙，猛地將對方推向旁邊一堆鬆動的廢磚，同時自己向後急退，抬手又是兩槍壓制，轉身就向預定的撤離點狂奔。
身後傳來磚塊倒塌的聲音和低沉的咒罵，槍聲再次響起，但已經追不上他的速度。
另一邊，牲口同樣遭遇了激烈交火。他仗著蠻力和對地形的熟悉，硬生生用一塊厚重的破鐵板當盾牌，撞開了一個伏擊者，又用手槍點射擊退了另一個，背上也被子彈擦出一道血槽，但他渾然不覺，只顧埋頭狂奔。
五分鐘後，兩人先後衝進鎮子邊緣一處早已廢棄的、布滿蛛網的破廟。這是他們事先約定的緊急匯合點之一。
背靠著冰冷斑駁的佛像底座，兩人劇烈喘息，汗如雨下。牲口扯開衣服，林宇靖準備的急救包就在懷裡，他胡亂倒了些止血粉在背上傷口。餘罪檢查了一下自己，胳膊和腰間有幾處淤青和擦傷，但無大礙。
「媽的……不是『信使』的人。」牲口喘著粗氣，眼神凶戾，「那幫孫子下手更陰，但沒這麼……這麼野的路子。像是雇來的專業殺手。」
餘罪點頭，他也感覺到了。對方的目的很明確：滅口。不是試探，不是抓捕，就是要他們死在這裡。如果不是那個機械陷阱意外觸發給了他們半秒預警，如果不是他和牲口的身手和經驗，今晚恐怕就交代了。
「東西呢？」牲口問。
餘罪這才想起口袋裡的東西。他小心翼翼掏出來，借著破廟縫隙漏進的微弱天光看去。
那是一個小巧的、金屬材質的圓柱體，類似微型保溫杯或者……軍用信號彈外殼？表面光滑冰冷，沒有任何標識。一端是旋蓋。
他輕輕擰開。裡面沒有火藥，只有一卷被緊密捲起的、極薄的……像是某種特殊塑料或者金屬箔片？他將箔片小心展開，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微小的、需要放大鏡才能看清的點和線？
「這是什麼鬼畫符？」牲口湊過來，瞪大眼睛也看不明白。
餘罪的心卻猛地一跳。這圖案……他見過！在警校的技偵選修課上，在許平秋給他看過的某些高度機密檔案的附件里！這是一種古老的、但仍在某些極端保密通訊中使用的——微點密碼！
需要特定的解碼模板和化學顯影劑才能讀取信息！
這不是留給普通人的東西。這是留給「自己人」的！而且，是級別很高的「自己人」！
那個「幽靈」……難道是警方，或者其他對抗「導師」網絡的勢力，安插在對方內部更深的臥底？他（她）冒著暴露的風險，用這種方式向自己傳遞情報？
「這是密碼。」餘罪低聲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需要特殊方法解讀。」
「那……那旺子他……」牲口也明白了什麼，眼神里重新燃起火光。
「可能沒白死。」餘罪緊緊攥住那金屬筒和箔片，「這東西，還有那個吊墜，可能都是……線索。有人在幫我們，或者，在利用我們，對抗『信使』和『導師』。」
就在這時，餘罪口袋裡的另一部日常手機（處於關機狀態，但帶有特殊提醒功能）突然震動了一下——這是只有「信使」那邊緊急聯繫時才會觸動的預設警報。
餘罪和牲口對視一眼，迅速將金屬筒和箔片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著和情緒。
打開手機，是一條新簡訊，來自平頭男的號碼：
「明早九點，鎮東『老樹茶鋪』，李先生請你喝早茶。有『好生意』介紹。勿遲。」
新的「誠意」考驗，來了。
而且，時間就在幾小時後。
餘罪看著手機屏幕的冷光，又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冰冷的金屬筒和皺巴巴的箔片。
一邊是步步緊逼、殺機四伏的深淵。
一邊是迷霧重重、卻可能指向希望的微弱光亮。
他站在中間，腳下是剛剛凝固的、兄弟的血。
沒有退路。
只能向前。
「回去。」餘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冷硬和痞氣，「準備一下，明天去會會李老闆的『好生意』。牲口，你的傷……」
「皮外傷，死不了。」牲口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正好讓那幫孫子看看，老子命硬。」
兩人走出破廟，身影融入勐卡鎮深沉的夜色。
在他們身後，廢磚窯方向的黑暗中，一個戴著夜視儀的身影，默默收起狙擊槍，對著微型耳麥低語：「目標逃脫，兩人均未受致命傷。身份疑似經過專業訓練，反應和戰力超出預估。是否需要繼續追蹤？」
耳麥里沉默片刻，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冰冷的聲音：
「不必。棋子還有用。保持觀察。重點查清，他們今晚在磚窯，到底拿了什麼。」
夕陽的餘暉透過破舊的木窗欞，將客廳割裂成明暗交錯的碎片。空氣里瀰漫著劣質菸草、汗水，還有一種更沉重的、名為「失去」的東西。
阿旺那張年輕卻已顯滄桑的臉——被餘罪用炭筆簡單勾勒在舊報紙上，貼在牆中央。下面擺著一碗倒滿的米酒，三支劣質香菸在碗邊燃著，青煙筆直向上，在凝滯的空氣里久久不散。
牲口、滑鼠、駱駝、漢奸、阿彪……還有幾個平時跟阿旺走得近的兄弟，圍站在畫像前，沒人說話。牲口的眼眶通紅，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滑鼠死死咬著下唇，把嗚咽憋在喉嚨里。阿彪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餘罪站在最前面，背對著眾人，看著畫像。他沒有流淚，但側臉的線條繃得像岩石，下頜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阿旺是被他送去的。這個決定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他五臟六腑里來回拉扯。
「旺子，」餘罪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兄弟對不住你。這條路，是咱們自己選的。髒的，黑的，要命的……都得認。但你的血，不會白流。這筆帳，老子記下了。等咱們把這幫雜碎的根刨乾淨那天，頭一碗酒，老子敬你。」
他端起那碗米酒，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溢出，混著說不清是汗還是別的什麼，滴落在地上。
牲口第二個上前，端起酒碗（有人默默又倒滿），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盯著畫像：「旺子，下輩子，別他媽再碰上我這種沒用的哥。」說完，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一個接一個。酒是辣的，也是苦的。沉默是鈍的，也是燙的。
林宇靖站在人群邊緣，她沒有喝酒，只是默默地將一束在鎮外采來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輕輕放在畫像前。她是醫生，見過死亡，但每一次同伴的離去，都讓那身白大褂下的心，更沉重一分。
老徐（許平秋）坐在陰影里的舊藤椅上，看著這一幕。他臉上的皺紋在暮色里顯得更深了，眼神里有深深的疲憊，也有一種鐵灰色的堅毅。他知道，這種「犧牲」是臥底工作最黑暗的底色，是必須承受的代價。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能讓這些犧牲變得有價值，那才是對逝者最大的褻瀆。
【內心旁白（餘罪）】
酒燒得喉嚨疼，心更疼。旺子才二十二，家裡還有個眼睛不好的老娘。當初帶他出來，說好了是賺乾淨錢。可現在……去他媽的乾淨！這地方，這人，這世道，哪兒他媽有乾淨！許處，你說警察是在黑暗裡點燈。可這燈油，是他媽用人血熬的！安嘉璐，你到底在哪兒？你是不是也在經歷這些？老子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場景2：廢磚窯外圍荒地，深夜23:50】
沒有月光，濃雲低壓。風穿過廢棄的磚窯孔洞，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像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遠處界河的水聲隱約可聞。
餘罪和牲口像兩隻貼地爬行的壁虎，借著高低不平的地面和荒草的掩護，緩慢而堅定地向白天畫面中顯示的磚垛靠近。兩人臉上塗滿黑泥，穿著深色緊身衣，動作輕緩得幾乎沒有任何聲音。他們沒有帶長槍，只有貼身匕首和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
駱駝在遠處一個更高的廢棄水塔上，透過改裝過的夜視儀，為他們提供警戒和路線指引。林宇靖、滑鼠、漢奸等人留在小樓，製造他們早已休息的假象——所有的燈都按時熄滅，甚至還用錄音機循環播放著模糊的鼾聲和夢囈（滑鼠的「傑作」）。
「浩哥，十一點方向，距離磚垛十五米，有個疑似紅外感應裝置，很低端，但觸發會有警報。」駱駝的聲音通過骨傳導耳機傳來，微弱但清晰。
餘罪打了個手勢，兩人立刻改變路線，從磚垛側面繞行。牲口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儀器，是駱駝用舊手機改裝的簡易電磁干擾器，功率不大，但足以擾亂附近可能存在的低功率無線監控信號。
距離磚垛還有五米。夜視儀里，那個磚垛就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黑色輪廓。
「停。」餘罪低聲道，示意牲口警戒四周，自己則像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到磚垛底部。磚塊粗糙冰冷，縫隙里長滿濕滑的苔蘚。他回憶著畫面中那個「幽靈」動作的瞬間——大概在磚垛中段，偏左的位置。
他伸出手，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磚縫。潮濕，冰冷，有蜘蛛網。摸索……沒有。換個縫隙……突然，指尖觸到一個堅硬、冰涼、表面光滑的物體。
他心頭一跳，屏住呼吸，用指尖輕輕將那東西摳了出來。入手很輕，約莫拇指大小，圓柱體，似乎是金屬外殼。來不及細看，他立刻將它塞進貼身的口袋。
「到手。撤。」餘罪低語。
兩人立刻按照預定路線，藉助陰影和障礙物，迅速向後退去。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撤離磚窯範圍，接近一片低矮灌木叢時，牲口的腳踝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那東西極其細微，幾乎是透明的魚線！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脆響從旁邊的磚塊下傳來！
不是電子警報，是原始的、機械式的陷阱觸發裝置！
「跑！」餘罪臉色大變，低吼一聲，和牲口同時發力，如同獵豹般向前撲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
幾乎就在他們撲出的瞬間，「噗！噗！噗！」幾聲沉悶的、裝了消音器的槍聲，從三個不同的方向響起！子彈打在剛才他們站立位置的磚石上，濺起幾點火星！
有埋伏！不是「信使」常規的電子監控，是更原始、更致命的陷阱加人工伏擊！
「分開走！老地方匯合！」餘罪在疾奔中對著耳機低吼，同時猛地向左側一滾，躲到一堵半塌的磚牆後。「砰砰！」兩發子彈追著他打在牆垛上，碎石崩飛！
牲口則向右前方的一片亂石堆衝去，動作迅猛，子彈在他身後咬出一道道塵土。
駱駝在水塔上看得心驚肉跳，但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死死盯著那幾個開槍火力的位置，快速匯報：「浩哥！你九點方向，三十米，磚窯二層破窗後，一個！牲口！你三點鐘方向，五十米，廢棄煙囪基部，兩個！他們正在移動，試圖包抄！」
餘罪背靠磚牆，劇烈喘息，冷汗瞬間濕透後背。對方有備而來，而且用的是消音武器，顯然是專業的殺手，不想驚動遠處可能存在的「信使」耳目。是誰？桑拓的人？「禿鷲」？還是……「信使」的另一種測試？
他沒時間細想。眼角餘光瞥見一個黑影正從側面包抄過來。餘罪深吸一口氣，猛地從牆後閃出，抬手就是兩槍！「砰砰！」加了消音器的槍聲在夜風中依舊刺耳。對方反應極快，幾乎同時開槍還擊，子彈擦著餘罪的耳畔飛過，帶起一陣灼熱的氣流。
近身了！餘罪不退反進，一個貼地滑鏟，匕首從下向上撩向對方小腿！對方躍起躲開，落地時槍口下壓。餘罪卻已如泥鰍般滾到對方身側，左手格開槍管，右肘狠狠砸向對方肋下！
對方也是硬茬，屈膝頂向餘罪腹部，同時試圖掙脫。兩人在狹窄的空間裡瞬間過了幾招，拳腳、匕首、槍托，每一次碰撞都帶著骨肉悶響和壓抑的喘息。餘罪感覺到對方的力量和技巧都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更狠。
不能再纏鬥！餘罪看準一個空隙，猛地將對方推向旁邊一堆鬆動的廢磚，同時自己向後急退，抬手又是兩槍壓制，轉身就向預定的撤離點狂奔。
身後傳來磚塊倒塌的聲音和低沉的咒罵，槍聲再次響起，但已經追不上他的速度。
另一邊，牲口同樣遭遇了激烈交火。他仗著蠻力和對地形的熟悉，硬生生用一塊厚重的破鐵板當盾牌，撞開了一個伏擊者，又用手槍點射擊退了另一個，背上也被子彈擦出一道血槽，但他渾然不覺，只顧埋頭狂奔。
五分鐘後，兩人先後衝進鎮子邊緣一處早已廢棄的、布滿蛛網的破廟。這是他們事先約定的緊急匯合點之一。
背靠著冰冷斑駁的佛像底座，兩人劇烈喘息，汗如雨下。牲口扯開衣服，林宇靖準備的急救包就在懷裡，他胡亂倒了些止血粉在背上傷口。餘罪檢查了一下自己，胳膊和腰間有幾處淤青和擦傷，但無大礙。
「媽的……不是『信使』的人。」牲口喘著粗氣，眼神凶戾，「那幫孫子下手更陰，但沒這麼……這麼野的路子。像是雇來的專業殺手。」
餘罪點頭，他也感覺到了。對方的目的很明確：滅口。不是試探，不是抓捕，就是要他們死在這裡。如果不是那個機械陷阱意外觸發給了他們半秒預警，如果不是他和牲口的身手和經驗，今晚恐怕就交代了。
「東西呢？」牲口問。
餘罪這才想起口袋裡的東西。他小心翼翼掏出來，借著破廟縫隙漏進的微弱天光看去。
那是一個小巧的、金屬材質的圓柱體，類似微型保溫杯或者……軍用信號彈外殼？表面光滑冰冷，沒有任何標識。一端是旋蓋。
他輕輕擰開。裡面沒有火藥，只有一卷被緊密捲起的、極薄的……像是某種特殊塑料或者金屬箔片？他將箔片小心展開，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布滿了……微小的、需要放大鏡才能看清的點和線？
「這是什麼鬼畫符？」牲口湊過來，瞪大眼睛也看不明白。
餘罪的心卻猛地一跳。這圖案……他見過！在警校的技偵選修課上，在許平秋給他看過的某些高度機密檔案的附件里！這是一種古老的、但仍在某些極端保密通訊中使用的——微點密碼！
需要特定的解碼模板和化學顯影劑才能讀取信息！
這不是留給普通人的東西。這是留給「自己人」的！而且，是級別很高的「自己人」！
那個「幽靈」……難道是警方，或者其他對抗「導師」網絡的勢力，安插在對方內部更深的臥底？他（她）冒著暴露的風險，用這種方式向自己傳遞情報？
「這是密碼。」餘罪低聲道，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需要特殊方法解讀。」
「那……那旺子他……」牲口也明白了什麼，眼神里重新燃起火光。
「可能沒白死。」餘罪緊緊攥住那金屬筒和箔片，「這東西，還有那個吊墜，可能都是……線索。有人在幫我們，或者，在利用我們，對抗『信使』和『導師』。」
就在這時，餘罪口袋裡的另一部日常手機（處於關機狀態，但帶有特殊提醒功能）突然震動了一下——這是只有「信使」那邊緊急聯繫時才會觸動的預設警報。
餘罪和牲口對視一眼，迅速將金屬筒和箔片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著和情緒。
打開手機，是一條新簡訊，來自平頭男的號碼：
「明早九點，鎮東『老樹茶鋪』，李先生請你喝早茶。有『好生意』介紹。勿遲。」
新的「誠意」考驗，來了。
而且，時間就在幾小時後。
餘罪看著手機屏幕的冷光，又摸了摸貼身口袋裡那冰冷的金屬筒和皺巴巴的箔片。
一邊是步步緊逼、殺機四伏的深淵。
一邊是迷霧重重、卻可能指向希望的微弱光亮。
他站在中間，腳下是剛剛凝固的、兄弟的血。
沒有退路。
只能向前。
「回去。」餘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冷硬和痞氣，「準備一下，明天去會會李老闆的『好生意』。牲口，你的傷……」
「皮外傷，死不了。」牲口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正好讓那幫孫子看看，老子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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