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全員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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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灘那場遭遇戰後的第三天,勐卡鎮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嘈雜與混亂,但空氣里總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岩吞院子裡,我左臂的傷口重新處理過,裹著乾淨的紗布,但臉色陰鬱得能滴出水來。

  阿彪和阿光都察覺到了我的低氣壓,做事格外小心。河灘的事,我只說遇到了黑吃黑的埋伏,受了點小驚嚇,幹掉了兩個,突圍了。他們沒多問,但眼神里的憂慮藏不住。

  更讓我心煩的是,自從那晚之後,廢棄緬寺凌晨三點的信號,再也沒有響起過。張猛、滑鼠他們生死未卜,聯絡徹底中斷。許平秋那邊也杳無音訊。我就像斷線的風箏,飄在這片危機四伏的異國土地上。

  唯一的好消息是,桑拓那邊依舊安靜,北線貨路運轉正常。但我知道,這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令人窒息的假象。內鬼沒揪出來,襲擊者的身份不明,蘇娜的「藍貨」網絡更是深不見底。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院子裡檢查一批剛到的「白貨」成色,阿光急匆匆從外面跑進來,臉色古怪,壓低聲音說:「浩哥,鎮子東頭『好再來』旅店,新來了幾個住客,看著……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四個男的,一個女的。男的里有個胖乎乎、一臉精明的傢伙,眼睛滴溜轉,跟老闆娘砍價斤斤計較,還順手摸了櫃檯上一包好煙;有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像座鐵塔,眼神凶得很;還有個油頭粉面的,穿得花里胡哨,到處跟老闆娘搭訕;最後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悶不吭聲,一直擺弄手裡一個巴掌大的電子設備。那女的……」阿光頓了頓,表情更奇怪了,「短髮,挺漂亮,但眼神冷,背了個挺專業的醫療包,說是採風的醫生。可我看她那架勢,不像醫生,倒像是……」

  「像什麼?」

  「像……以前來鎮子裡掃過場子的那種『特殊工作人員』。」阿光憋出這麼一句。

  我心頭猛地一跳。

  胖乎乎精明眼(滑鼠?)、鐵塔壯漢(牲口?)、油頭粉面(漢奸?)、戴眼鏡擺弄設備的瘦高個(駱駝?)、短髮冷眼女醫生(林宇靖?)……

  這組合,這描述……

  「他們住哪個房間?有什麼動靜?」

  「包了旅店二樓最裡面的三間房,窗戶一直關著,但窗簾沒拉嚴實,我遠遠瞥見裡面好像有……天線之類的東西架著。而且他們不怎麼出門,吃飯都是讓老闆娘送到房間。」

  架天線?在勐卡鎮這種地方?

  一個荒謬又狂喜的念頭不可抑制地衝上我的腦海。

  難道……

  我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對阿光說:「繼續盯著,但別靠太近,尤其別被那個壯漢和那個女醫生發現。他們有任何異動,立刻告訴我。」

  「明白!」

  阿光走後,我在院子裡來回踱步,腦子飛速轉動。是他們嗎?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河灘遇襲後發生了什麼?許平秋也來了嗎?

  太多的疑問,我需要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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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我換了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了頂破草帽,獨自溜達到「好再來」旅店對面的一家小茶館,挑了個靠窗又能看到旅店門口的角落坐下,要了壺最便宜的茶,慢慢啜著。

  旅店門口人來人往,沒什麼異常。直到天色漸暗,華燈初上(其實就幾盞昏黃的電燈),旅店二樓最裡面的窗戶,窗簾縫隙里,隱約透出了一點不同於普通燈光的、快速閃爍的微光。

  那是電子屏幕的光,而且頻率……像是在傳輸數據。

  我心裡的把握又多了幾分。

  就在這時,旅店門被推開,那個油頭粉面、穿著件騷包印花襯衫的身影晃了出來,正是漢奸汪慎修!他嘴裡叼著煙,左右看了看,然後晃晃悠悠地朝著我所在的茶館方向走來。

  我立刻低下頭,用草帽遮住半邊臉。

  漢奸進了茶館,沒看我這邊,徑直走到櫃檯,用帶著口音但流利的緬語跟老闆搭訕,買了包煙,又順手摸了櫃檯上一小包牛肉乾,這才晃悠著出了門,眼睛卻有意無意地掃視著外面街道。

  他在觀察,在等人,還是在確認安全?

  幾分鐘後,那個鐵塔般的壯漢也走了出來,是牲口張猛!他換了一身當地常見的寬鬆衣服,但那股子彪悍氣息遮不住。他站在旅店門口,點了根煙,目光銳利地掃過街面,像頭巡視領地的猛獸。

  漢奸看到張猛出來,叼著煙晃了過去,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張猛點了點頭,漢奸便晃晃悠悠地朝著鎮子南邊,岩吞以前藏貨的老米鋪方向溜達過去。

  張猛則轉身回了旅店。

  我放下幾個茶錢,壓低草帽,悄無聲息地起身,遠遠跟上了漢奸。

  漢奸走得不快,嘴裡還哼著小調,看似閒逛,但路線很有目的性。他繞過老米鋪正門,拐進後面那條堆滿垃圾的狹窄小巷。巷子盡頭就是那片廢棄倉庫區,上次我和張猛見面的地方。

  他在倉庫區邊緣停下,左右看看,然後從懷裡摸出個什麼東西,彎腰塞進了牆根一個破瓦罐底下。隨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吹著口哨,原路返回。

  我等他走遠,才迅速閃到那個破瓦罐旁,伸手進去一摸,指尖觸到一個冰冷的、火柴盒大小的金屬物體。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微型電子信號發射器,上面還有個極小的紅色指示燈,正在有規律地緩慢閃爍。

  這是……定位信標?還是聯絡信號?

  我瞬間明白了。他們是在用這種方式,在無法直接通訊的情況下,給我留下標記和指引!

  我立刻將發射器揣進口袋,轉身,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岩吞的院子。

  一進門,我就把阿彪和阿光叫到裡屋,關上門。

  「聽著,今晚我有要緊事,要單獨出去一趟。你們看好家,不管聽到外面有什麼動靜,都不許出來,更不許跟任何人提起我去了哪裡。明白嗎?」我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兩人被我凝重的神色嚇到,連連點頭。

  「如果天亮前我沒回來……」我看著他們,緩緩說道,「你們就帶著能帶走的錢和貨,離開勐卡鎮,往南走,別回頭。」

  「浩哥!」阿彪急了。

  「照我說的做!」我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從床下摸出五四式,檢查彈藥,又帶上匕首和那個微型發射器,換上一身全黑的夜行衣。

  深夜十一點,勐卡鎮大部分地方已經沉睡。我像一道影子,再次潛入夜色,直奔廢棄倉庫區。

  來到那個破瓦罐附近,我蹲下身,掏出微型發射器。紅色指示燈依舊在規律閃爍。我按照特定頻率,輕輕按動了側面的一個小按鈕三下。

  指示燈閃爍的頻率立刻改變了,變成了急促的短閃。

  幾秒鐘後,倉庫區最深處那棟半塌的磚房(上次我和張猛遇襲的地方)方向,也亮起了一道極其微弱、一閃即逝的綠色光點,像是螢火蟲。

  是他們!他們果然在那裡!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和不安,握緊手裡的傢伙,貼著牆壁陰影,快速而無聲地向那棟磚房靠近。

  磚房依舊破敗,但門口和窗戶位置的碎磚似乎被簡單清理過。裡面沒有光,但能感覺到有人。

  我停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用發射器再次發出一個特定信號。

  很快,裡面傳來了三聲極輕的叩擊聲,兩短一長。

  安全,進入。

  我閃身進去,眼睛迅速適應黑暗。屋裡不止一個人,隱約能看到幾個或坐或站的黑影。

  「關門。」一個熟悉而沉穩的聲音響起,是許平秋!

  我反手輕輕帶上門。

  「啪。」一聲輕響,一道柔和但不刺眼的LED冷光從角落亮起,範圍控制得很小,只照亮屋內一小片區域。

  光線中,幾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許平秋穿著件樸素的夾克,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他旁邊,站著短髮利落、背著醫療包、眼神複雜地看著我的林宇靖。牲口張猛靠牆站著,沖我咧嘴笑了笑,但左肩明顯纏著繃帶。滑鼠蜷在角落裡,胖乎乎的身體塞在一個破木箱上,正小心翼翼地啃著半塊壓縮餅乾,眼珠子機警地轉來轉去。駱駝則在另一頭,眼鏡片反射著屏幕光,手指在筆記本電腦鍵盤上飛快敲擊。漢奸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手裡還把玩著從我這兒順走的那包牛肉乾。

  全員到齊!角色正確歸位!

  那一瞬間,我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一種難以言喻的酸熱情緒衝上鼻腔。

  「行了,別擺出那副德行。」許平秋擺擺手,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河灘的事,我們都知道了。猛子受了點傷,但不礙事。滑鼠他們在外圍策應,打掉了對方兩個,逼退了他們。對方身份還在查,但很專業,不是普通勢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上下打量:「你倒是命硬,沒缺胳膊少腿。」

  林宇靖走上前一步,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碰了碰我左臂滲血的紗布,眉頭緊皺。

  「沒事,小傷。」我啞聲說。

  「餘罪,」許平秋的聲音嚴肅起來,「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複雜。河灘伏擊,說明你的身份已經引起了某些人的高度關注,而且我們內部可能出了問題。原計劃讓你單獨潛伏摸線的方案風險太大。所以,」他環視了一圈屋內眾人,「我們調整了方案。」

  他指著滑鼠(胖、精明)、牲口(壯、悍)、駱駝(瘦高、技術)、漢奸(油滑、掮客):「他們四個,從現在起,就是你『余浩』在勐卡鎮新收的『兄弟』。滑鼠,你扮演從國內逃過來、專搞歪門邪道撈偏門的『機靈鬼』,負責打探消息、搞點小動作。牲口,你就是頭號打手兼保鏢。駱駝,搞技術支援的,走私點高端電子設備,維護通訊。漢奸,」許平秋瞥了一眼汪慎修,「你繼續發揮特長,當個八面玲瓏的掮客,負責跟臘戍『玉姐』那條線以及其他亂七八糟的關係周旋,弄錢弄渠道。」

  他又看向林宇靖:「宇靖,你的身份是境外某醫療組織的無國界醫生,來緬北山區做疾病調查,順便……『偶遇』了余浩。你們的『關係』,自己把握分寸,但要合理,要能掩護你在鎮上活動,並為必要時提供醫療支援做鋪墊。」

  最後,他看著我:「你,還是余浩。但不再是單打獨鬥。你有了一群看起來魚龍混雜、各有『本事』的『兄弟』,還有一個對你『有意思』的女醫生。這個新身份,更複雜,更接地氣,也更安全,更容易在勐卡鎮這種地方紮根並獲取情報。」

  我明白了。許平秋這是要把整個兄弟團,都按照各自最鮮明的特質偽裝起來,塞進勐卡鎮這潭渾水裡,以「余浩團伙」的形式,光明正大地活動,從內部徹底攪動風雲,查明真相!

  「許處,您呢?」我問。

  「我?」許平秋淡淡一笑,「我是個從國內來的、搞邊境貿易的『老油條商人』,姓徐。聽說勐卡鎮換了新主事人,生意做得不錯,過來『談談合作』,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拓展點『新業務』。明天,我會正式登門拜訪『余浩』老闆。」

  好傢夥,連許平秋自己都親自下場偽裝成老商人了!

  「我們的目標不變。」許平秋收斂笑容,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第一,查清蘇娜『藍貨』網絡在緬北的完整鏈條,尤其是運輸線和保護傘。第二,找到並摧毀那批即將入境的高純度原料。第三,揪出秦建國網絡在這裡的根須和內鬼。第四,」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保證每個人,活著回去。」

  屋內一片安靜,只有駱駝敲擊鍵盤的輕微嗒嗒聲和滑鼠咀嚼餅乾的細微聲響。

  「都清楚自己的角色和任務了嗎?」

  「清楚!」眾人低聲應道,連滑鼠都趕緊咽下餅乾,用力點頭。

  「好。」許平秋點頭,「從現在起,忘掉你們原來的身份。記住,你們是余浩的兄弟,是混跡緬北三教九流討生活的各色人物。只有在我們單獨碰頭時,才是自己人。」

  他看向我:「余浩,帶你的人,回去。明天,我們『正式』見面。」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目光逐一掃過這些熟悉的面孔。

  滑鼠舔了舔手指上的餅乾屑,沖我擠擠眼,做了個數錢的手勢。牲口捏了捏拳頭,關節咔吧輕響。駱駝從屏幕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比了個「搞定」的手勢。漢奸把牛肉乾揣進兜里,做了個「看我的」表情。林宇靖則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擔憂,有關切,也有不容置疑的堅定。

  兄弟回來了,各就各位。

  靠山來了,親自坐鎮。

  這場硬仗,終於不再是孤軍奮戰。

  我轉身,拉開破門。

  門外,勐卡鎮深沉的黑夜依舊。

  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這裡的「遊戲規則」,要由我們來定了。

  「走,」我對身後的「兄弟們」說道,聲音帶著久違的底氣,「帶你們……回咱們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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