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立長不立幼
殿門合攏，雍正獨自坐在空曠的養心殿裡，指尖輕輕叩著榻沿。
他想起允禮為他擋刀的模樣，想起他肩頭滲血的紗布，想起他說話時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老十七私底下居然讓玉隱叫他名字……」
雍正喃喃自語，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看來，的確是朕疑心了。」
他剛鬆了一口氣，殿門外又傳來通報：「皇上，張廷玉大人求見。」
雍正眉頭微皺，還是宣了進來。
張廷玉快步走進殿內，面色凝重，跪下行禮後，不等雍正開口，便直接說道：「皇上，老臣有要事稟報。」
雍正看著他凝重的神色，心裡咯噔一下：「說。」
張廷玉抬起頭，目光沉沉：「老臣查到，熹貴妃多次暗中勾結朝臣，左右皇上立儲之事。」
雍正的手猛地攥緊了榻沿，面上卻不動聲色：「何人？」
張廷玉報出幾個名字，每一個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雍正胸口。
他知道那些名字，都是朝中重臣，都是他信任的人。
他不敢相信甄嬛會做這種事，可張廷玉是什麼人？他幾代老臣，從未說過一句假話，從未誣陷過任何人。
張廷玉又補了一句：「老臣還是那句話，皇上要未雨綢繆。」
雍正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想起甄嬛這些日子以來的每一次溫柔，每一次體貼，每一次在他耳邊說「臣妾只願皇上平安」的模樣。
如果張廷玉說的是真的，那這一切……都是裝的？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地往後倒去。
張廷玉大驚失色，撲上去扶住他，扯著嗓子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養心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雍正醒來時，已經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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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漸漸看清了床前的人影。
甄嬛坐在榻邊，眼眶通紅，見他醒來，連忙伸手去扶他：「皇上，您醒了？您感覺怎麼樣？」
雍正看著她，目光沉沉，沒有說話。他又看向站在稍遠處的蘇培盛，還有肩頭纏著紗布、站在殿中的允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空氣都凝滯了，才開口，聲音沙啞：「朕有話要問熹貴妃和果郡王。其他人，都退下。」
蘇培盛福了福身，退了出去。殿門合攏，屋內只剩下三個人。
雍正靠在榻上，目光在甄嬛和允禮之間來回掃過，最後落在甄嬛臉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們覺得，朕該立誰為儲君？」
甄嬛心裡一緊。她不知道張廷玉已經向雍正告了狀，只以為這又是一次試探。
她穩住心神，說出那套說過無數遍的說辭：「皇上，臣妾還是那句話，該立誰是皇上的心意。只是臣妾以為，皇上正值壯年，不該早早立儲，以免引起朝廷動亂。」
雍正聽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他轉頭看向允禮：「老十七，你怎麼看？」
允禮沒有看甄嬛一眼，也沒有順著她的意思回答。
他撩袍跪在地上，聲音沉穩：「皇兄，若是一定要問臣弟的意見，臣弟以為，該立四阿哥弘曆。」
雍正的目光微微一動：「為何？」
允禮抬起頭，目光清澈坦然：「一，弘曆是長子；二，弘曆已成年並已成婚；三，弘曆在玉牒上也是熹貴妃的兒子。立長而立幼，於理不合，於制不合，於情更不合。」
雍正愣住了。他盯著允禮看了很久，久到甄嬛的指尖開始發涼，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玉隱是蒙古親王阿拉坦的義妹，又是熹貴妃的義妹。立幼子對你百利而無一害，你為何不選弘曕？」
允禮磕了個頭，聲音平靜：「臣弟只為皇兄分憂，不為臣弟考慮。何況臣弟又沒打算做攝政王，何必要去立六阿哥？」
殿內安靜了片刻。雍正看著允禮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壓了許久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柔和了許多：「朕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肩上的傷還沒好。」
允禮叩首：「皇兄好生歇息，臣弟告退。」
他站起身，退到殿門口，轉身推門出去。
站在養心殿外的台階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一關，他過了。苦肉計，加上攻心術，皇兄終於徹底信了他。
他邁開步子，輕快地往凝暉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身後，養心殿內，甄嬛的目光正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她方才就站在一旁，親眼看著允禮如何回答雍正的每一個問題。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選了弘曆。他選了那個她名義上的兒子，而不是她親生的弘曕。他明明知道弘曕是他的兒子，明明知道只要他一句話，弘曕就能坐上那個位置。
可他沒有，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甄嬛回到永壽宮時，天色已經暗了。
崔槿汐迎上來，見她臉色不好，連忙扶住她：「娘娘，您怎麼了？」
甄嬛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窗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沉入夜色的庭院裡。
她想起許多年前，在凌雲峰的竹林里，允禮握著她的手，說「嬛兒，我這一生，只願與你一人白首」。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像春日裡的湖水。
可今日在養心殿裡，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一塊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崔槿汐端來一盞熱茶，輕聲問：「娘娘，果郡王他……說了什麼？」
甄嬛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划過，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槿汐，你說……一個人若是真心愛過另一個人，怎麼能做到……說放下就放下？」
崔槿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甄嬛低下頭，看著茶麵上浮動的熱氣，眼眶漸漸紅了。
她可以忍受允禮娶玉隱，可以忍受允禮與玉隱圓房，可以忍受他們生兒育女，可以忍受他從此以後叫她一聲「皇嫂」。
可今日在養心殿裡，她親眼看著他如何從容地應對雍正的每一個問題，如何滴水不漏地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如何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分給她——她忽然發現，她忍不了。
她可以忍受他娶別人，但她不能忍受他眼裡徹底沒有她。
那盞茶涼透了，甄嬛也沒有喝一口。
她只是坐在窗邊，看著夜色一寸一寸漫上來，將整個永壽宮吞沒。
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允禮，你既然能對她那麼溫柔，為什麼不能分我一點？哪怕一點點。
可那個聲音，沒有人回答她。
他想起允禮為他擋刀的模樣，想起他肩頭滲血的紗布，想起他說話時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老十七私底下居然讓玉隱叫他名字……」
雍正喃喃自語，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看來，的確是朕疑心了。」
他剛鬆了一口氣，殿門外又傳來通報：「皇上，張廷玉大人求見。」
雍正眉頭微皺，還是宣了進來。
張廷玉快步走進殿內，面色凝重，跪下行禮後，不等雍正開口，便直接說道：「皇上，老臣有要事稟報。」
雍正看著他凝重的神色，心裡咯噔一下：「說。」
張廷玉抬起頭，目光沉沉：「老臣查到，熹貴妃多次暗中勾結朝臣，左右皇上立儲之事。」
雍正的手猛地攥緊了榻沿，面上卻不動聲色：「何人？」
張廷玉報出幾個名字，每一個都像一記重錘砸在雍正胸口。
他知道那些名字，都是朝中重臣，都是他信任的人。
他不敢相信甄嬛會做這種事，可張廷玉是什麼人？他幾代老臣，從未說過一句假話，從未誣陷過任何人。
張廷玉又補了一句：「老臣還是那句話，皇上要未雨綢繆。」
雍正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想起甄嬛這些日子以來的每一次溫柔，每一次體貼，每一次在他耳邊說「臣妾只願皇上平安」的模樣。
如果張廷玉說的是真的，那這一切……都是裝的？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地往後倒去。
張廷玉大驚失色，撲上去扶住他，扯著嗓子喊道：「傳太醫！快傳太醫！」
養心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雍正醒來時，已經是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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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了一瞬，漸漸看清了床前的人影。
甄嬛坐在榻邊，眼眶通紅，見他醒來，連忙伸手去扶他：「皇上，您醒了？您感覺怎麼樣？」
雍正看著她，目光沉沉，沒有說話。他又看向站在稍遠處的蘇培盛，還有肩頭纏著紗布、站在殿中的允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內的空氣都凝滯了，才開口，聲音沙啞：「朕有話要問熹貴妃和果郡王。其他人，都退下。」
蘇培盛福了福身，退了出去。殿門合攏，屋內只剩下三個人。
雍正靠在榻上，目光在甄嬛和允禮之間來回掃過，最後落在甄嬛臉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們覺得，朕該立誰為儲君？」
甄嬛心裡一緊。她不知道張廷玉已經向雍正告了狀，只以為這又是一次試探。
她穩住心神，說出那套說過無數遍的說辭：「皇上，臣妾還是那句話，該立誰是皇上的心意。只是臣妾以為，皇上正值壯年，不該早早立儲，以免引起朝廷動亂。」
雍正聽完，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早就知道她會這麼說。他轉頭看向允禮：「老十七，你怎麼看？」
允禮沒有看甄嬛一眼，也沒有順著她的意思回答。
他撩袍跪在地上，聲音沉穩：「皇兄，若是一定要問臣弟的意見，臣弟以為，該立四阿哥弘曆。」
雍正的目光微微一動：「為何？」
允禮抬起頭，目光清澈坦然：「一，弘曆是長子；二，弘曆已成年並已成婚；三，弘曆在玉牒上也是熹貴妃的兒子。立長而立幼，於理不合，於制不合，於情更不合。」
雍正愣住了。他盯著允禮看了很久，久到甄嬛的指尖開始發涼，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玉隱是蒙古親王阿拉坦的義妹，又是熹貴妃的義妹。立幼子對你百利而無一害，你為何不選弘曕？」
允禮磕了個頭，聲音平靜：「臣弟只為皇兄分憂，不為臣弟考慮。何況臣弟又沒打算做攝政王，何必要去立六阿哥？」
殿內安靜了片刻。雍正看著允禮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覺得胸口壓了許久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柔和了許多：「朕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肩上的傷還沒好。」
允禮叩首：「皇兄好生歇息，臣弟告退。」
他站起身，退到殿門口，轉身推門出去。
站在養心殿外的台階上，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一關，他過了。苦肉計，加上攻心術，皇兄終於徹底信了他。
他邁開步子，輕快地往凝暉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身後，養心殿內，甄嬛的目光正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她方才就站在一旁，親眼看著允禮如何回答雍正的每一個問題。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精準地扎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他選了弘曆。他選了那個她名義上的兒子，而不是她親生的弘曕。他明明知道弘曕是他的兒子，明明知道只要他一句話，弘曕就能坐上那個位置。
可他沒有，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甄嬛回到永壽宮時，天色已經暗了。
崔槿汐迎上來，見她臉色不好，連忙扶住她：「娘娘，您怎麼了？」
甄嬛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窗邊坐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漸沉入夜色的庭院裡。
她想起許多年前，在凌雲峰的竹林里，允禮握著她的手，說「嬛兒，我這一生，只願與你一人白首」。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像春日裡的湖水。
可今日在養心殿裡，他看她的眼神，和看一塊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崔槿汐端來一盞熱茶，輕聲問：「娘娘，果郡王他……說了什麼？」
甄嬛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划過，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槿汐，你說……一個人若是真心愛過另一個人，怎麼能做到……說放下就放下？」
崔槿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甄嬛低下頭，看著茶麵上浮動的熱氣，眼眶漸漸紅了。
她可以忍受允禮娶玉隱，可以忍受允禮與玉隱圓房，可以忍受他們生兒育女，可以忍受他從此以後叫她一聲「皇嫂」。
可今日在養心殿裡，她親眼看著他如何從容地應對雍正的每一個問題，如何滴水不漏地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如何連一個眼神都不肯分給她——她忽然發現，她忍不了。
她可以忍受他娶別人，但她不能忍受他眼裡徹底沒有她。
那盞茶涼透了，甄嬛也沒有喝一口。
她只是坐在窗邊，看著夜色一寸一寸漫上來，將整個永壽宮吞沒。
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允禮，你既然能對她那麼溫柔，為什麼不能分我一點？哪怕一點點。
可那個聲音，沒有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