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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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思索了一會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讓蘇培盛後背發涼的平靜:「傳朕的旨意,派人盯著凝暉堂。看看果郡王私下與福晉如何相處,事無巨細,都要回來稟報朕。」

  「是。」蘇培盛叩首應下,退出殿外時,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站在廊下,抬頭看了一眼陰沉沉的天色,心裡嘆了口氣。這宮裡的日子,是越來越難過了。

  蘇培盛沒有耽擱,當晚就找到了崔槿汐。

  兩人在御花園假山後的僻靜處說話,蘇培盛壓低了聲音,將雍正的旨意原原本本告訴了她。

  崔槿汐聽完,臉色變了幾變,卻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轉身便往永壽宮去了。

  甄嬛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株開敗的海棠花上,不知在想什麼。

  聽到崔槿汐的腳步聲,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蘇培盛說什麼了?」

  崔槿汐走到她身邊,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

  甄嬛聽完,指尖在杯沿上輕輕划過,半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本宮也很想知道,他與玉隱私下是如何相處的。到時候……也告訴本宮一聲。」

  崔槿汐愣住了,急道:「娘娘!這又是何必呢?您這傷的是您自己啊!」

  甄嬛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崔槿汐的眼睛。

  燭火映在她眼底,明明滅滅,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又像是什麼東西已經熄滅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讓崔槿汐心裡心疼:「槿汐,你說……一個人若是真心喜歡另一個人,能裝得出來嗎?」

  崔槿汐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甄嬛又轉回頭去,重新望向窗外那片夜色,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本宮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愛上了玉隱。」

  崔槿汐站在原地,看著甄嬛的背影,只覺得心頭一陣陣發緊。

  她跟了甄嬛這麼多年,從碎玉軒到甘露寺,從甘露寺到凌雲峰。

  也親眼見證了甄嬛與果郡王的情。曾經她也以為甄嬛與果郡王猶如一對璧人。

  誰能料到如今卻是這樣的局面。

  她見過甄嬛最狼狽的時候,也見過她最風光的時候。

  可這一刻的甄嬛,卻讓她覺得心疼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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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甄嬛心裡慢慢碎裂,而她不但不阻止,反而任由那些碎片扎得更深。

  與此同時,寧嬪的宮裡,燭火通明。

  寧嬪坐在妝檯前,手裡拿著一把象牙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垂落在肩頭的長髮。

  鏡子裡映出她的臉,眉目清冷,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淡漠。

  可那雙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轉動。

  她當然聽說了皇上遇刺的事。宮裡傳得沸沸揚揚,說刺客如何兇悍,說皇上如何臨危不亂,說果郡王如何英勇護駕。

  她聽著那些議論,面上不顯,心裡卻冷笑了一聲。她不在乎皇帝會不會死,她甚至想過,若是那刺客真的得手了,這紫禁城的天是不是就能換一換了。

  可他沒有死,那就沒辦法了。

  寧嬪放下梳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裹著桂花香湧進來。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冷意已經被一層溫順的柔光蓋住了。

  她需要讓皇上知道,她轉了性子。

  不再是那個桀驁不馴的寧嬪,不再是那個對誰都不假辭色的烈性子。

  她要讓皇上覺得,她終於被馴服了,終於懂得感恩了,終於願意安分守己地做他後宮裡的一個女人了。

  只有這樣,她才能做她想做的事。

  她轉身喚來貼身宮女,聲音溫和得讓宮女愣了一下:「去準備些參湯,本宮要去養心殿,給皇上請安。」

  宮女回過神來,連忙應聲退下。寧嬪重新坐回妝檯前,對著鏡子,慢慢描畫著眉眼。鏡中的女子眉眼如畫,溫順得像一隻被養熟了的貓。

  可那雙眼睛深處,藏著刀。

  養心殿內,燭火昏黃。

  雍正靠在榻上,閉著眼,眉心擰出一道深痕。

  夏刈的事、甄嬛的事、允禮的事,像三塊巨石壓在胸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指尖冰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的通稟聲:「皇上,寧嬪娘娘求見。」

  雍正睜開眼,愣了一瞬。寧嬪?她怎麼來了?

  他當然記得葉瀾依。想起當年她剛入宮時,那雙眼睛裡帶著一股子野性難馴的光,像一頭不肯低頭的鹿。

  他喜歡她,喜歡她身上那股與宮裡所有女人都不同的鮮活勁兒,甚至她身上還有當年世蘭的影子。

  可她也從未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她對他,從來都是冷冷淡淡的,像是隔著一層化不開的冰。

  算下來她主動來養心殿,這是第二次。

  雍正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宣。」

  寧嬪推門進來時,腳步很輕。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裝,旗頭梳得整整齊齊,髮髻間只簪了一支翡翠簪子,整個人看上去比往日柔和了許多。

  她走到雍正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姿態端莊得讓雍正幾乎認不出她來。

  「臣妾給皇上請安。」

  雍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審視:「起來吧。」

  寧嬪站起身,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退到一旁,而是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雍正榻邊。

  她垂下眼帘,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臣妾聽說皇上遇刺,心裡……擔心不已。臣妾在宮裡坐立難安,想來想去,還是忍不住來瞧瞧皇上。」

  她說著,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清冷的眼睛裡,此刻竟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臣妾從前不懂事,性子倔,讓皇上費心了。可今日聽說皇上遇險,臣妾才知道……臣妾心裡,是怕的。」

  雍正看著她,目光漸漸軟了下來。

  他見過太多女人在他面前演戲,可葉瀾依不一樣。

  她從來不屑於演戲,從前連一句軟話都不肯說。

  如今她肯低頭,肯示弱,肯紅著眼眶站在他面前說「臣妾怕了」——這份轉變,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他動容。

  他伸出手,握住寧嬪的手腕,將她拉到身邊坐下。寧嬪沒有掙開,只是微微低著頭,耳根泛起一層薄紅。

  雍正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胸口那三塊巨石輕了一些。他輕聲問:「真擔心朕?」

  寧嬪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臣妾從前不懂事,往後……往後不會了。」

  雍正笑了。他伸手攬住寧嬪的肩,將她攏進懷裡,聲音裡帶著連日來難得的鬆弛:「好,朕信你。」

  寧嬪靠在雍正懷裡,溫順得像一隻終於被馴服的貓。

  她閉上眼睛,睫毛輕輕顫動,嘴角卻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她當然不是在演戲。她確實怕了——她怕的不是雍正死,而是怕雍正的疑心害了果郡王。

  她需要活著,需要靠近他,需要讓他信任她。

  只有這樣,她才能準確的了解所有的信息。

  與此同時,凝暉堂內,燭光溫柔。

  浣碧坐在榻邊,手裡端著一碗藥,一勺一勺地餵給允禮。

  允禮肩頭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了,白色的紗布上隱隱滲出一層淡粉。

  浣碧看著那層血色,眼淚又涌了上來,啪嗒啪嗒掉進藥碗裡。

  「怎麼我才不在身邊一段日子,你就受傷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心疼,「你不知道讓我有多擔心嗎?」

  允禮看著她淚眼汪汪的模樣,心裡一軟,伸手按住她的嘴唇,眼神往門外瞥了一眼。

  浣碧立刻明白了,這裡是凝暉堂,不是王府,隔牆有耳。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咽回去,聲音略提高了一些,帶著夫妻間才會有的嬌嗔:「好,王爺,妾身不哭了!可您得答應妾身,好好養傷,什麼都別問,什麼都別管!」

  允禮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嘴上卻故意不滿道:「私下裡,別叫王爺。」

  浣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泛起一層紅暈,聲音低了下去,卻足夠門外的人聽清:「允禮……以後別讓我這樣擔心了。」

  允禮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答應你。」

  門外的丫頭和太監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識趣地退遠了些。

  屋內傳來低低的說話聲,偶爾夾雜著幾聲輕笑,只有夫妻間才有的耳鬢廝磨。

  浣碧趴在允禮肩頭,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聲音壓得極低:「你方才那番話,是說給門外的人聽的?」

  允禮微微點頭,同樣壓低聲音:「皇兄有可能派人盯著凝暉堂,咱們得讓他放心。」

  浣碧沉默了一瞬,又問:「你隨時都會這樣演嗎?你可曾演戲騙過我?」

  他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浣碧的頭髮:「我何須騙你,咱們都經歷三世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允禮沒受傷的那邊肩頭。

  是啊,她和允禮已經經歷了三世,除了第一世與允禮的悲情收場。

  第二世他們是那樣的相愛,也沒有長姐的介入。

  允禮的確不需要騙她,他不愛只會無視對方的存在,好比她的第一世,又好比孟靜嫻。

  次日清晨,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跪在養心殿的地磚上,將昨夜凝暉堂的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稟報給雍正。

  雍正靠在榻上,閉著眼聽完,半晌沒有開口。

  小太監屏著呼吸,大氣不敢出。

  過了許久,才聽到頭頂傳來雍正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繼續觀察幾日。若都是如此,便不必再聽了。」

  小太監叩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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