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兒子＇順利出生
隨後的日子，過得比允禮預想中平靜。
朝堂上立儲之議雖未平息，但張廷玉那日的話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散開之後，水面竟又緩緩歸於沉寂。
甄嬛那邊也沒有再傳信來，他知道她在布局，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也在等。
等浣碧「臨盆」的日子。
開春之後，允禮便向雍正請旨，說浣碧產期將近，他要去清涼台陪著，雍正自然應允。
這一次，允禮特意請了溫實初同行——對外說是福晉身子弱，怕生產時出什麼岔子，有太醫在旁才能安心。
雍正聽了點頭，還誇他體貼。
馬車轆轆地碾過官道，積雪已經化了，露出泥土本來的顏色。
允禮騎在馬上，溫實初坐在馬車裡，兩人隔著車簾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溫實初撩開帘子，看著路邊新抽的柳芽，忽然道：「王爺，這回小世子出生後，臣便辭官歸田了。」
允禮偏過頭看他，溫實初的側臉比去年消瘦了些，但眉目間那股溫潤沉穩的氣度還在。
他故意調侃道：「溫大人正值壯年，怎麼說退就退了？」
溫實初也不惱，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臣這些年倒騰藥材，身子確實不大好了。衛臨已經多次向皇上進言，說臣這身子骨經不起宮裡的折騰。如今衛臨得了皇上信任，太醫院有他頂著，臣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說「功成身退」四個字時，語氣輕快而自然。
允禮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羨慕。
溫實初可以退了，可以和沈眉莊在江南過清閒日子，養養花、看看水、寫寫方子。
可他不能，他是果郡王，身上擔著爵位、擔著皇兄的猜忌、擔著朝堂上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
他搖了搖頭，苦笑道：「溫大人好福氣。本王不知何時才能如你一般，去江南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溫實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看穿了他那句話背後的疲憊，卻沒有點破。
他只壓低了聲音，認真道：「王爺放心，到了江南，臣定當為王爺留意合適的宅院，併購置下來。臣和眉兒盼著，能和王爺早日相見。」
允禮微微一怔，隨即心頭一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這話的意思他懂，這是上一次浣碧生雙生子時他們口頭上的約定，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時？
這份情誼，他記下了。
到了安棲觀，天色已經暗下來。
舒太妃早得了消息，讓觀里收拾出了廂房。浣碧站在廊下迎他，照例穿著寬大的厚襖，腹部高高隆起——那是枕頭塞出來的效果。
她已經揣了幾個月了，動作間已經能裝出七八分笨拙。
允禮快步上前扶住她，低聲嗔了一句：「說了多少次，別在風口裡站著。」
浣碧彎起眼睛：「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想早些見到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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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實初在旁邊輕咳一聲，忍著笑：「福晉還是先進屋歇著吧，讓臣把個脈，王爺也好安心。」
浣碧臉一紅，乖乖讓玢兒扶著往屋裡走。
進了屋，門窗掩嚴，心腹丫鬟都退到外間守著。
浣碧這才把枕頭從衣襟底下抽出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溫實初一本正經地坐下來，伸出手指搭在浣碧空蕩蕩的手腕上，裝模作樣地診了片刻，然後面色沉穩地收回手，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外間的人能聽見：「恭喜王爺，福晉脈象平穩，胎兒氣息雖弱了些，但無大礙。依臣看，就在這兩日了。」
允禮面色如常地點了點頭：「辛苦溫大人了。」
浣碧坐在榻上，聽著溫實初那臉不紅心不跳的語氣，忍不住跟玢兒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憋住笑。
當夜，安棲觀里忽然傳來玢兒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卻掩不住慌亂的喊聲：「快去請產婆！福晉發動了！」
觀里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產婆是允禮從莊子上帶來的心腹，手腳麻利地進了屋，門帘一放，將外頭的視線全部隔開。
玢兒守在門口，滿臉焦急，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那模樣別說外人了，就連浣碧自己看了都差點信了。
屋裡頭，浣碧躺在榻上，咬著帕子，發出斷斷續續的悶哼聲。
產婆在一旁壓低聲音指點她：「福晉莫要太用力，聲音要斷著來，像是疼得受不了，又不敢大聲喊叫才行。」
浣碧紅著臉，實在是有些難為情。她雖然生過孩子，可那都是真真切切的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如今讓她裝，還得裝得像模像樣，她心裡那點羞恥感簡直無處安放。
產婆看出來她的窘迫，輕聲寬慰道：「福晉放寬心，您生過一胎，按常理這第二胎比第一胎快得多。您只消撐過這一陣，等會兒就好了。」
浣碧咬了咬牙，認命地繼續哼。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產婆從另一個丫頭手裡抱過一個嬰兒。
這是她從莊子上帶過來的，才剛剛出生的男嬰，只是抱過來過過面，讓所有人都知道王爺得了個兒子。
產婆掐准了時點，將襁褓抱在懷裡，推開屋門，揚聲道：「恭喜王爺！是個小世子！」
說著她又壓低了些聲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只是……小世子看著有些瘦弱，怕是要好生將養才是。」
他輕輕將襁褓攏了攏，聲音平靜：「好好養著便是。辛苦嬤嬤了。」
溫實初在旁，垂著眼，面色如常，仿佛一切本當如此。
次日，溫實初動身回京，入宮面聖復命。
雍正坐在養心殿裡，批著摺子，目光從御案上抬起來，看了溫實初一眼：「果郡王那邊如何？」
溫實初躬身道：「回皇上，果郡王得了一個小世子，只是……小世子身子有些孱弱。想來是福晉接連生育，母體尚未調養周全的緣故。」
雍正「嗯」了一聲，似乎對這個消息並未起疑。他低頭又批了兩筆，像是隨口一般道：「朕記得玉隱生過一個女兒，如今又添一子，倒也算兒女雙全了。」
溫實初應道：「是。福晉生產時頗為辛苦，果郡王心疼得緊，這些日子寸步不離地守著。」
雍正沒再追問，轉而問道：「你身子怎麼樣了？衛臨跟朕提過幾次，說你身子不大好。」
溫實初面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臣近年倒騰藥材，不慎傷了肺腑，時常咳嗽。如今果郡王那邊告一段落，臣斗膽……想求皇上恩准，讓臣辭官歸田，回江南養病。」
雍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溫實初的醫術他是信的，這些年兢兢業業，從未出過差錯。如今他說要退，雍正心裡倒真生出幾分惋惜。
「你年紀輕輕就得了這樣的病症，也是可惜。」
雍正嘆了口氣，「既然衛臨能接上手，朕也不好強留你。去吧，回江南好生養著，若身子好了，朕還等著你回來伺候。」
溫實初磕頭謝恩，退出養心殿。
朝堂上立儲之議雖未平息，但張廷玉那日的話像是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散開之後，水面竟又緩緩歸於沉寂。
甄嬛那邊也沒有再傳信來，他知道她在布局，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也在等。
等浣碧「臨盆」的日子。
開春之後，允禮便向雍正請旨，說浣碧產期將近，他要去清涼台陪著，雍正自然應允。
這一次，允禮特意請了溫實初同行——對外說是福晉身子弱，怕生產時出什麼岔子，有太醫在旁才能安心。
雍正聽了點頭，還誇他體貼。
馬車轆轆地碾過官道，積雪已經化了，露出泥土本來的顏色。
允禮騎在馬上，溫實初坐在馬車裡，兩人隔著車簾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溫實初撩開帘子，看著路邊新抽的柳芽，忽然道：「王爺，這回小世子出生後，臣便辭官歸田了。」
允禮偏過頭看他，溫實初的側臉比去年消瘦了些，但眉目間那股溫潤沉穩的氣度還在。
他故意調侃道：「溫大人正值壯年，怎麼說退就退了？」
溫實初也不惱，語氣裡帶著幾分釋然：「臣這些年倒騰藥材，身子確實不大好了。衛臨已經多次向皇上進言，說臣這身子骨經不起宮裡的折騰。如今衛臨得了皇上信任，太醫院有他頂著，臣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說「功成身退」四個字時，語氣輕快而自然。
允禮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羨慕。
溫實初可以退了，可以和沈眉莊在江南過清閒日子，養養花、看看水、寫寫方子。
可他不能，他是果郡王，身上擔著爵位、擔著皇兄的猜忌、擔著朝堂上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
他搖了搖頭，苦笑道：「溫大人好福氣。本王不知何時才能如你一般，去江南過屬於自己的日子。」
溫實初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看穿了他那句話背後的疲憊，卻沒有點破。
他只壓低了聲音，認真道：「王爺放心，到了江南，臣定當為王爺留意合適的宅院，併購置下來。臣和眉兒盼著，能和王爺早日相見。」
允禮微微一怔，隨即心頭一暖，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這話的意思他懂，這是上一次浣碧生雙生子時他們口頭上的約定，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時？
這份情誼，他記下了。
到了安棲觀，天色已經暗下來。
舒太妃早得了消息，讓觀里收拾出了廂房。浣碧站在廊下迎他，照例穿著寬大的厚襖，腹部高高隆起——那是枕頭塞出來的效果。
她已經揣了幾個月了，動作間已經能裝出七八分笨拙。
允禮快步上前扶住她，低聲嗔了一句：「說了多少次，別在風口裡站著。」
浣碧彎起眼睛：「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想早些見到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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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實初在旁邊輕咳一聲，忍著笑：「福晉還是先進屋歇著吧，讓臣把個脈，王爺也好安心。」
浣碧臉一紅，乖乖讓玢兒扶著往屋裡走。
進了屋，門窗掩嚴，心腹丫鬟都退到外間守著。
浣碧這才把枕頭從衣襟底下抽出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溫實初一本正經地坐下來，伸出手指搭在浣碧空蕩蕩的手腕上，裝模作樣地診了片刻，然後面色沉穩地收回手，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外間的人能聽見：「恭喜王爺，福晉脈象平穩，胎兒氣息雖弱了些，但無大礙。依臣看，就在這兩日了。」
允禮面色如常地點了點頭：「辛苦溫大人了。」
浣碧坐在榻上，聽著溫實初那臉不紅心不跳的語氣，忍不住跟玢兒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憋住笑。
當夜，安棲觀里忽然傳來玢兒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了卻掩不住慌亂的喊聲：「快去請產婆！福晉發動了！」
觀里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產婆是允禮從莊子上帶來的心腹，手腳麻利地進了屋，門帘一放，將外頭的視線全部隔開。
玢兒守在門口，滿臉焦急，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那模樣別說外人了，就連浣碧自己看了都差點信了。
屋裡頭，浣碧躺在榻上，咬著帕子，發出斷斷續續的悶哼聲。
產婆在一旁壓低聲音指點她：「福晉莫要太用力，聲音要斷著來，像是疼得受不了，又不敢大聲喊叫才行。」
浣碧紅著臉，實在是有些難為情。她雖然生過孩子，可那都是真真切切的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如今讓她裝，還得裝得像模像樣，她心裡那點羞恥感簡直無處安放。
產婆看出來她的窘迫，輕聲寬慰道：「福晉放寬心，您生過一胎，按常理這第二胎比第一胎快得多。您只消撐過這一陣，等會兒就好了。」
浣碧咬了咬牙，認命地繼續哼。
大約過了半個多時辰，產婆從另一個丫頭手裡抱過一個嬰兒。
這是她從莊子上帶過來的，才剛剛出生的男嬰，只是抱過來過過面，讓所有人都知道王爺得了個兒子。
產婆掐准了時點，將襁褓抱在懷裡，推開屋門，揚聲道：「恭喜王爺！是個小世子！」
說著她又壓低了些聲音，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只是……小世子看著有些瘦弱，怕是要好生將養才是。」
他輕輕將襁褓攏了攏，聲音平靜：「好好養著便是。辛苦嬤嬤了。」
溫實初在旁，垂著眼，面色如常，仿佛一切本當如此。
次日，溫實初動身回京，入宮面聖復命。
雍正坐在養心殿裡，批著摺子，目光從御案上抬起來，看了溫實初一眼：「果郡王那邊如何？」
溫實初躬身道：「回皇上，果郡王得了一個小世子，只是……小世子身子有些孱弱。想來是福晉接連生育，母體尚未調養周全的緣故。」
雍正「嗯」了一聲，似乎對這個消息並未起疑。他低頭又批了兩筆，像是隨口一般道：「朕記得玉隱生過一個女兒，如今又添一子，倒也算兒女雙全了。」
溫實初應道：「是。福晉生產時頗為辛苦，果郡王心疼得緊，這些日子寸步不離地守著。」
雍正沒再追問，轉而問道：「你身子怎麼樣了？衛臨跟朕提過幾次，說你身子不大好。」
溫實初面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臣近年倒騰藥材，不慎傷了肺腑，時常咳嗽。如今果郡王那邊告一段落，臣斗膽……想求皇上恩准，讓臣辭官歸田，回江南養病。」
雍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溫實初的醫術他是信的，這些年兢兢業業，從未出過差錯。如今他說要退，雍正心裡倒真生出幾分惋惜。
「你年紀輕輕就得了這樣的病症，也是可惜。」
雍正嘆了口氣，「既然衛臨能接上手，朕也不好強留你。去吧，回江南好生養著，若身子好了，朕還等著你回來伺候。」
溫實初磕頭謝恩，退出養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