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 等待
浣碧雖然明白了允禮對她的情，但那枚刻著她容顏的玉佩和那張寫著詩句的紙條，被她小心翼翼地鎖進了梳妝檯最底層的妝匣里，連同那顆剛剛萌芽的心，一同沉入不見天日的深處。
她沒有再回信。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當夜深人靜，她獨自躺在耳房的床上，手指不自覺摩挲著枕邊那個空蕩蕩的荷包時，心底便會湧起一股衝動——她想給他寫信，想告訴他，她也一樣，她也曾在無數個不經意的瞬間偷偷看過他的側臉，也曾在他與長姐說話時心跳如擂鼓，也曾幻想過如果有一天，他能像看長姐那樣看她一眼……
可她終究沒有動筆。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眼下是什麼時候。
甄嬛即將封貴妃，整個永壽宮上下都在為此忙碌。她是甄嬛的陪嫁丫頭，是永壽宮的大宮女，她要操持的事務堆積如山——吉服的尺寸要一再核對，冊封當日的儀仗順序要記牢，各宮送來的賀禮要登記造冊，前來道賀的命婦要一一應對……
她沒有時間兒女情長。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
她害怕一旦回了信，就再也收不住自己的心了。她害怕自己會越陷越深，最後無法自拔。
她更害怕，如果這一切被長姐發現，她會失去所有——失去長姐的信任，失去現在的身份，甚至失去活下去的資格。
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她把那份悸動壓在心底，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而在果郡王府，允禮正坐在書房裡，手中握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久久沒有翻頁。
他在等。
等那個小太監再次出現在宮道上，等那隻熟悉的荷包再次回到他手中，等浣碧的回應。
一日過去了，沒有消息。
兩日過去了，還是沒有。
三日、四日……
允禮開始坐不住了。他反覆回想自己送出的那兩句詩——「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是不是太過直白了？是不是嚇到她了？還是她不相信他是真心的？又或者……她根本不願意接受？
他越想越煩躁，手中的書卷被他捏得起了褶皺。
「王爺。」阿晉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見他這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忍不住開口，「您已經盯著那棵樹看了半個時辰了。」
允禮回過神來，將書卷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沒有說話。
阿晉跟了他這麼多年，是他的心腹，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王爺，奴才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您送出去的那個荷包，已經好幾日了，一直沒有回音。依奴才看……」阿晉斟酌著措辭，「浣碧姑娘，恐怕是有意迴避。」
允禮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
阿晉繼續說：「奴才斗膽猜測，浣碧姑娘是熹妃身邊的人，熹妃娘娘又即將冊封貴妃，她事務繁忙，分身乏術，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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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覷著允禮的臉色，「再者，王爺之前對貴妃娘娘的情義，浣碧姑娘全部看在眼裡。當下又日日跟在貴妃娘娘身邊，她心裡頭，怕是會有疙瘩。」
允禮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放下茶盞，苦笑了一聲。
阿晉說得對。
他之前對甄嬛的那份情意，幾乎是明目張胆的。他暗地裡為甄嬛做過多少事——救她於危難，為她赴湯蹈火，甚至在她離宮後還一路追隨……這些事，浣碧全都看在眼裡。
如今甄嬛回宮，成了熹貴妃，他卻轉頭就對浣碧示好，換了誰都會覺得他輕浮，覺得他不過是一時興起，甚至是拿浣碧當替代品。
浣碧沒有把那枚玉佩退回來，就已經是給了他天大的顏面了。
「罷了。」允禮嘆了口氣，「此事急不得，以後再說吧。」
阿晉見他終於想通了，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折返回來：「對了王爺，熹貴妃娘娘即將冊封，各府都在準備賀禮。咱們府上也該備一份了。」
奴才記得您之前特意在南海尋的那副珊瑚手串，要不要趁當下一併添進去？」
允禮聞言，指尖一頓。
那副珊瑚手串……
他當然記得那副手串。那是他費了不少心思才得來的，原本是想送給甄嬛的。
那是他前世的想法，那時她還在凌雲峰，他想等自己回來再找個機會送給她。
誰料等待他的是她要回宮，而後才找到機會趁她冊封之喜順勢送了給她。
可這一世，他重生回來，已經有了兩世的記憶，他的心已經被浣碧給填滿。
這副珊瑚手串他卻不想送了。
他抬眼看向阿晉，卻發現阿晉正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著他。
阿晉跟了他這麼多年，向來不會多嘴過問他的私事，可自從他讓阿晉去找工匠打造那枚刻著浣碧容貌的玉佩之後，阿晉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阿晉大概也在困惑——他家王爺，到底心裡裝的是誰？
允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最終做出了決定。
「那副珊瑚手串，不送了。」
阿晉一愣：「那……」
「按規制送禮即可，不必額外添置。」
允禮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另外，那對長命鎖，一併送到永壽宮去。」
阿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躬身領命：「是，奴才這就去辦。」
等阿晉退出書房，允禮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變得堅定而清澈。
因為他已經決定，這副珊瑚手串等到合適的時機，把它送給浣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浣碧的模樣。
回憶著她低著頭站在甄嬛身後的樣子，她偷偷看他時慌亂閃躲的眼神，她在御花園裡撿起那朵落花時纖細的手指……
想到自己第一世的對她的冷漠，他就特別想抽自己。
經歷了兩世，才明白她的種種好。
她有才情，有孤傲，還有那顆無論身在何種境地，依然不改的初心。
他現在只希望，能有一個機會，單獨見到她，當面跟她說清楚他對她的心意。
她沒有再回信。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當夜深人靜，她獨自躺在耳房的床上，手指不自覺摩挲著枕邊那個空蕩蕩的荷包時，心底便會湧起一股衝動——她想給他寫信，想告訴他，她也一樣，她也曾在無數個不經意的瞬間偷偷看過他的側臉，也曾在他與長姐說話時心跳如擂鼓，也曾幻想過如果有一天，他能像看長姐那樣看她一眼……
可她終究沒有動筆。
因為她清楚地知道，眼下是什麼時候。
甄嬛即將封貴妃，整個永壽宮上下都在為此忙碌。她是甄嬛的陪嫁丫頭，是永壽宮的大宮女，她要操持的事務堆積如山——吉服的尺寸要一再核對，冊封當日的儀仗順序要記牢，各宮送來的賀禮要登記造冊，前來道賀的命婦要一一應對……
她沒有時間兒女情長。
更重要的是，她害怕。
她害怕一旦回了信，就再也收不住自己的心了。她害怕自己會越陷越深，最後無法自拔。
她更害怕，如果這一切被長姐發現，她會失去所有——失去長姐的信任，失去現在的身份，甚至失去活下去的資格。
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她把那份悸動壓在心底，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而在果郡王府，允禮正坐在書房裡，手中握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樹上，久久沒有翻頁。
他在等。
等那個小太監再次出現在宮道上，等那隻熟悉的荷包再次回到他手中，等浣碧的回應。
一日過去了，沒有消息。
兩日過去了，還是沒有。
三日、四日……
允禮開始坐不住了。他反覆回想自己送出的那兩句詩——「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是不是太過直白了？是不是嚇到她了？還是她不相信他是真心的？又或者……她根本不願意接受？
他越想越煩躁，手中的書卷被他捏得起了褶皺。
「王爺。」阿晉端著一盞茶走進來，見他這副心神不寧的樣子，忍不住開口，「您已經盯著那棵樹看了半個時辰了。」
允禮回過神來，將書卷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卻沒有說話。
阿晉跟了他這麼多年，是他的心腹，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王爺，奴才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您送出去的那個荷包，已經好幾日了，一直沒有回音。依奴才看……」阿晉斟酌著措辭，「浣碧姑娘，恐怕是有意迴避。」
允禮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
阿晉繼續說：「奴才斗膽猜測，浣碧姑娘是熹妃身邊的人，熹妃娘娘又即將冊封貴妃，她事務繁忙，分身乏術，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再者……」
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覷著允禮的臉色，「再者，王爺之前對貴妃娘娘的情義，浣碧姑娘全部看在眼裡。當下又日日跟在貴妃娘娘身邊，她心裡頭，怕是會有疙瘩。」
允禮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放下茶盞，苦笑了一聲。
阿晉說得對。
他之前對甄嬛的那份情意，幾乎是明目張胆的。他暗地裡為甄嬛做過多少事——救她於危難，為她赴湯蹈火，甚至在她離宮後還一路追隨……這些事，浣碧全都看在眼裡。
如今甄嬛回宮，成了熹貴妃，他卻轉頭就對浣碧示好，換了誰都會覺得他輕浮，覺得他不過是一時興起，甚至是拿浣碧當替代品。
浣碧沒有把那枚玉佩退回來，就已經是給了他天大的顏面了。
「罷了。」允禮嘆了口氣，「此事急不得，以後再說吧。」
阿晉見他終於想通了，正要退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折返回來：「對了王爺，熹貴妃娘娘即將冊封，各府都在準備賀禮。咱們府上也該備一份了。」
奴才記得您之前特意在南海尋的那副珊瑚手串，要不要趁當下一併添進去？」
允禮聞言，指尖一頓。
那副珊瑚手串……
他當然記得那副手串。那是他費了不少心思才得來的，原本是想送給甄嬛的。
那是他前世的想法，那時她還在凌雲峰，他想等自己回來再找個機會送給她。
誰料等待他的是她要回宮，而後才找到機會趁她冊封之喜順勢送了給她。
可這一世，他重生回來，已經有了兩世的記憶，他的心已經被浣碧給填滿。
這副珊瑚手串他卻不想送了。
他抬眼看向阿晉，卻發現阿晉正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著他。
阿晉跟了他這麼多年，向來不會多嘴過問他的私事，可自從他讓阿晉去找工匠打造那枚刻著浣碧容貌的玉佩之後，阿晉看他的眼神就變了。
阿晉大概也在困惑——他家王爺，到底心裡裝的是誰？
允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最終做出了決定。
「那副珊瑚手串，不送了。」
阿晉一愣：「那……」
「按規制送禮即可，不必額外添置。」
允禮的語氣平靜而篤定，「另外，那對長命鎖，一併送到永壽宮去。」
阿晉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躬身領命：「是，奴才這就去辦。」
等阿晉退出書房，允禮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變得堅定而清澈。
因為他已經決定，這副珊瑚手串等到合適的時機，把它送給浣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浣碧的模樣。
回憶著她低著頭站在甄嬛身後的樣子，她偷偷看他時慌亂閃躲的眼神，她在御花園裡撿起那朵落花時纖細的手指……
想到自己第一世的對她的冷漠，他就特別想抽自己。
經歷了兩世，才明白她的種種好。
她有才情，有孤傲，還有那顆無論身在何種境地，依然不改的初心。
他現在只希望，能有一個機會，單獨見到她，當面跟她說清楚他對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