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劫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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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濃郁到令人作嘔,慘叫聲沒有了,周圍的靜寂讓青枝的哭聲顯的格外響亮悽厲,李恬心裡一片寧靜,拍了拍青枝的手安慰道:「不要哭了,死亡不過是換個方式活著,有我呢。」沒等李恬說完,簾外黑衣人沉默的伸進一隻手,樹掌如刀,一掌砍在青枝頸間,順手將她拖出去,另外一個黑衣人緊跟其後一掌砍暈了李恬。

  半山的那塊大石後,四皇子背手而立,目光一錯不錯的緊盯著李恬車子,直看到李恬被小心翼翼的抬出車子,和一前一後兩個丫頭一起被送上等候在另一面的一輛青油小車,這才輕輕舒了口氣。四皇子旁邊,一個青衣寒士模樣的年青人張弓搭箭,瞄著山腳下一叢灌木中連滾帶爬出來的一個管事打扮的中年人,目光微移,看著四皇子等他發話,四皇子居高臨下陰沉沉眯眼看著中年管事,嘴角勾了勾吩咐道:「不必理會,就留他回去報信吧。」年青人聞言放下弓,目光轉向正在山腳下打掃的眾黑衣人,一眼也不再看向倉惶狂奔的中年管事。

  四皇子目光只盯著山腳另一面漸行漸遠的那輛青油小車,只盯到青油車看不到了,這才轉身往大石頭後面繞過去,一邊走,一邊吩咐寒士模樣的年青人道:「從今天起,你只管守好那處莊子,任誰都不得傳出一根線半個字!」

  「是!」年青人答應的乾淨利落。

  中年管事嚇的肝膽欲破,一身的恐懼蒼惶根本無法掩飾,一路狂奔進東陽郡王府,直奔孫老夫人的正院衝進去。

  呂嬤嬤正站在垂花門下盯著院門怔神,看到一身恐懼蒼惶狼狽衝進來的中年管事,喉嚨里『咯』了一聲,抬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衣領,身子搖了幾搖才站住,看樣子事情辦砸了,那後果……呂嬤嬤不敢再往下想,急轉身衝到上房門前,親自掀起帘子,讓進了一路狂奔的中年管事。

  中年管事撲進上房跪倒在炕前,驚恐卻仍條理清楚的將落雁山下的變故說了,仰頭看著孫老夫人,身子抖的幾乎跪不住。孫老夫人一張臉鐵青,呼吸緊的幾乎透不過氣,好大一會兒,孫老夫人總算長長透進口氣,緊盯著中年管事道:「你看清楚了?你真看清楚了?」

  「是!小人看的清清楚楚,回老祖宗,刀六沒蒙面,小人看的清清楚楚,是刀六。」中年管事說到刀六兩個字,恐懼的眼睛驟然睜大又縮回去,孫老夫人一隻手用力撐著炕幾,呆呆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從刀大到刀九,是東陽郡王府自小訓練給四哥兒的死士中的最佼佼者,是刀六,那就是四哥兒。

  是四哥兒!

  孫老夫人只覺得頭目森森,渾身如披冰水,她布了局要斷掉李恬這個禍根,四哥兒劫破這個局,又用不蒙面的刀六明示給她,可四哥兒是怎麼知道她這個局的?他不可能知道,一定是有人給他透了信!是誰?知道這事的人都是在她面前,呂嬤嬤?不可能!張梁?孫老夫人死死盯著還在一片驚恐中的中年管事,隨即在心裡推翻了這個猜測,呂嬤嬤和張梁都不會透出這信,敢背了她,他們和他們全家就是一個死字!四哥兒也斷不會護著一個背主之人,呂嬤嬤也好,張梁也罷,都不是那樣的糊塗人,那會是誰?

  「十二妮子回來沒有?」孫老夫人突然聲音尖厲的呵問道,她知道是誰了!傳話的人不一定知道她傳的那話背後意味著什麼,可聽話的人卻是四哥兒!

  「還沒回來。」呂嬤嬤喉嚨緊張的聲音都變了,有些不明白都這份上了,老祖宗怎麼還關心十二娘回來沒有,孫老夫人深吸了口氣緩緩吐出來,用手指點著張梁道:「你先在我這院裡住著,哪兒別去,過了這一陣子,我送你到南洋去。」張梁又象哭又象笑,感激萬分的連叩了幾個頭,膝行退到門口,站起來退出門檻,這才轉身下去。

  「老祖宗,現在怎麼辦?四爺?」呂嬤嬤驚恐不安的看著孫老夫人,孫老夫人緩緩往後靠到靠枕上,半垂著眼皮道:「什麼怎麼樣?能怎麼樣?四哥兒是個明白人,他自然知道我這都是為了他好,他不肯領情,那就算了。」呂嬤嬤臉上的神情似哭又似笑,看著孫老夫人一句話不敢再多說,四爺是不能怎麼樣老祖宗,可這東陽郡王府呢?別的人呢?象她這樣的下人呢?

  「你先退下,讓我好好想想,」孫老夫人一瞬間彷佛蒼老乾枯成一段枯木,無力的揮了揮手吩咐道:「十二妮子一回來就把她押到我這裡來!」呂嬤嬤急忙答應一聲,強壓住滿心的惶恐忐忑,垂手退了下去。

  夜幕微垂,晉寧郡王府后角門,一個明明是一身乾乾淨淨上好的遍地底綢緞衣衫,卻偏偏被穿的彷佛油污不堪、看不出年紀的猥瑣男子,眼神不停的四處溜著,鬼鬼崇崇的往角門蹭過去,角門門房一看到他就樂了:「胡三爺!您可是咱們王府的貴客,您老怎麼每回來都這樣?就不能正大光明一回?」胡三今天沒象往常那樣和門房調笑,只勉強擠出點似笑非笑的笑容:「管爺在不?有急事尋他。」

  「在在在,三爺自己進去?還是我帶您進去?」門房看起來和胡三熟捻非常,胡三擺手道:「不勞駕您了,我自己個兒去。」說著,縮肩塌背從角門一邊溜進去,一路往管通的住處溜進去。

  管通正埋首在一堆文書帳冊里,胡三蹭進來,靈活的過份的兩個眼珠轉的停不住,往下拱了拱手道:「管爺,好象出大事了。」

  「出什麼大事了?」管通頭也不抬的問道,胡三滿臉緊張的抽了抽鼻涕,抬起袖子在鼻子下抹了一把才開口道:「管爺,真出大事了!剛才有個人過來跟我說,說王妃被人劫走了。」

  「什麼?」管通一聲怪叫,胡三點頭如搗蒜:「我也覺得他胡說,可那人,滿身殺氣,撂下句話就沒影了,我就害怕了,趕緊過來跟管爺說一聲,王妃在府里不?」管通一臉譏諷,一聲『嗤』笑還沒笑完突然僵在臉上,今天王妃還真不在府里,不但不在府里,去的還是普濟寺!管通打了個寒噤,普濟寺是天底下最不吉利的地方!

  「你等著!」管通以與年紀完全不相符的靈活竄起來,話聲未落,人已經竄出了屋。胡三的腰彎的更厲害了,長嘆了一口氣,往後挪到牆角,身子縮成一團,愁眉苦臉的蹲下仰頭髮呆。要是王妃真出什麼事了,他和孫六可怎麼辦哪?

  管通一路急竄尋到熊嬤嬤,劈頭蓋臉的問道:「王妃回來沒有?王妃說什麼時候回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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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怎麼了?還沒回來,照理說該回來了,不過早點晚點也是常有的事,出什麼事了?」熊嬤嬤上上下下打量著管通問道,管通一個勁的跺腳急道:「趕緊著人看看,怎麼還沒回來!」熊嬤嬤更加奇怪了,乾脆抱臂胸前,斜睨著管通嘴角開始往下扯,什麼時候輪到他一個幕僚來管王妃的事了?

  「趕緊讓人看看,這天也不早了,趕緊打發人看看王妃怎麼還沒回來,只怕要出事!你先讓人去打聽,回頭我再跟您細解釋!」管通急的簡直要團團轉,熊嬤嬤見他急成這樣,知道必定事出有因,態度轉的極快道:「我這就讓人去問問,王妃是和南寧郡王府二娘子、清江侯府大娘子,還有蔣狀元的妹妹一起出的城,我讓人問問她們三位回來沒有,也就知道了。」管通急忙點頭,忙又囑咐了一句:「悄悄的問,別讓人覺出什麼不對來!」熊嬤嬤皺了皺眉頭,卻還是利落的點頭應了一句。

  管通也沒心思再回去看那些文書算那些帳,揹著手在議事廳不停的轉,直轉的熊嬤嬤一陣陣頭暈。

  去三家問詢的婆子很快就陸續回來了,離晉寧郡王府最近的是南寧郡王府,婆子回來稟報:「……林二娘子已經到家了,說午後和俞家大娘子、葉家十二娘子去普濟寺旁邊桃林隨喜,沒和王妃一處回來,林二娘子還說王妃是和蔣家七娘子一處回來的。」往清江侯府的婆子回來也是一樣的稟報,到蔣府的婆子回來的最晚,躬身稟報導:「蔣七娘子說了,臨回來時接了南寧郡王府蔣郡王妃打發婆子傳的話,要把越哥兒的護身符趕緊送到東陽郡王府別莊,出了普濟寺,蔣七娘子就和王妃分了兩路,蔣七娘子彎到東陽郡王府別莊送護身符,剛剛又把南寧郡王府航哥兒的護身符送到南寧郡王府,我到的時候,七娘子將將趕回蔣府,剛剛在二門裡下車。」

  熊嬤嬤聽的皺起眉頭,王妃和蔣七娘子同時出的普濟寺,王妃哪兒也不去,照理說應該比蔣七娘子早回到府上才是,怎麼蔣七娘子這一圈折騰都到家了,王妃還沒回來呢?管通聽去蔣府的婆子稟報完,已經渾身冷的如墜冰窖,手指直指著往南寧郡王府和清江侯府的兩個婆子,雙眼直直的瞪著急問道:「去桃林隨喜拋下王妃,是誰的主意?」兩個婆子被管通的樣子唬的不行,一個搖頭,一個卻急忙答道:「回先生話,林二娘子說是葉家十二娘拉著她和俞大娘子去的。」

  管通的眼神一下子直了,僵了一瞬,轉身就跑,沒跑兩步,就『撲通』一聲重重跌倒在平平整整的青磚地上,熊嬤嬤『唉喲』了一聲,沒等她唉喲完,管通已經利落的出奇的爬起來,全無形象一路狂奔了出去。留下熊嬤嬤呆怔怔的站著,心頭閃過絲不詳,這絲不詳如同夏日午後的濃黑雨雲,一會兒功夫就漫延的到處都是。

  管通奔出門急吼著要了馬,狂奔到衙門衝進五皇子辦差的院子,五皇子正和樞密院的幾位商量馬匹弓箭之事,管通扶著院裡一株百年老槐站住,盯著正堂內明亮的燈光氣喘如牛,他竟亂了方寸!得靜一靜!一定得靜下來!管通用力閉上眼睛,一口口深深吸著氣,平息著喘到胸口劇痛的氣息,也平息著紛雜錯亂的心緒。

  自己不能亂,五爺更不能亂!一旦亂了陣腳就是全盤皆輸!劫持王妃這一著棋,他們要的就是五爺一個亂字!

  管通勉強平息了混亂的氣息和心緒,舉步上了台階,抬手止住小廝的通報,揹著手站在廊下等五皇子和樞密院諸人議事完畢。

  深秋的夜,冰涼入骨,管通一路奔來,只穿著件薄棉長衫,好在廊下的小廝都是通透明白的機靈人,見他不進去,忙去尋了件斗蓬給他,管通接過披上,拉了拉裹緊,仰頭看著漆黑中閃爍不定的星空,心裡的紛亂理的越來越清爽。

  五皇子送走樞密院諸人,伸了個懶腰吩咐道:「去叫車,回府!王妃回來沒有?」

  「五爺,借一步說話,有要緊的事。」管通閃身出來,沉臉沉聲道,五皇子打著呵欠,不耐煩的揮手道:「這一天件件都是要緊的事!再要緊的事也得明天再說,爺我累了,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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