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談話
這就是百世書真正的價值——它給的每一世輪迴，不是簡單的重來，而是將前一世的積累帶到下一世，一層一層地疊加。
他這一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師父的指點、長生的陪伴、礦脈的歷練，還有無數個深夜在燈下畫廢了又重來的符紙。
這些積累，都將在百世書翻頁的那一刻，成為他可以繼承的選項。
消息傳得比他預想的快。
老頭進屋之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枯瘦的老手拍在肩上比以前有力多了。
「你爺爺當年到死都是胎息六輪巔峰，沒邁過去那道坎。」孫德勝把米酒罈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有些發顫，「你比他強——比他強太多了。」
江帆沒有接話，只是開了那壇米酒，給孫德勝倒了滿滿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兩人在葡萄架下對飲，長生趴在石盆邊沿上，看著兩個大白天喝酒的男人，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
喝到第二碗的時候，院門又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是江白鹿。
他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臉色紅潤
他進門之後先跟孫德勝打了個招呼，然後上下打量了江帆一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胎息六輪。」
「剛突破的。」
「師父知道了。他托人從礦脈捎了口信回來——」江白鹿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遞給江帆，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知道了。符師教導的差事別丟，那是你的根基。』」
江帆接過玉簡，笑了一聲。還是那句「知道了」，還是那個從不肯當面夸徒弟的師父。
「還有一件事。」江白鹿在葡萄架下坐下，接過孫德勝遞來的一碗米酒，「執事堂那邊在討論一件事——按照族規，胎息六輪以上的弟子有資格進入家族的核心培養序列。你是二階符師，加上礦脈任務的功勞，執事堂有意提名你為候補長老。」
候補長老。
這個名頭江帆聽說過。江家的長老會由築基期以上的修士組成，但候補長老不限修為，只憑功勞和能力選拔。
候補長老雖然沒有正式長老的表決權，但可以列席長老會旁聽，享受長老級別的待遇和資源配額，在家族中的地位遠超普通內門弟子。
整個江家主脈，候補長老不超過十人，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築基期的老輩修士。以胎息六輪修為被提名為候補長老的，近五十年來只有過一例——那是一位雙靈根的劍修天才，後來成了江家最年輕的築基期長老。
「這件事還沒定。長老會裡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對。反對的理由主要是你的資歷太淺——拜入主脈才三年多，修為也只有胎息六輪。」江白鹿的語氣很客觀，「但支持的聲音也不小。師父雖然在礦脈，但他的態度很明確——他已經給長老會寫了親筆信，推薦你進入候補長老序列。」
他頓了頓，看著江帆：「這件事，你心裡要有數。」
江帆點了點頭。他心裡很清楚，候補長老這個位置跟符師教導不一樣——符師教導只需要教好符籙就行，候補長老卻意味著正式踏入江家的權力核心，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
他的靈根資質、他的崛起速度、他的師承背景，每一樣都足以成為被人攻擊的靶子。
「我知道了。」他端起酒碗跟江白鹿碰了一下，「不管是提名還是落選，該做的事一樣不會少。符師教導繼續教，符籙繼續畫，修為繼續練——其他的事，順其自然。」
江白鹿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極淡的笑，而是真的笑了出來。
「你果然比我能沉得住氣。就這心性，候補長老的位置給你坐，也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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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喝酒喝到月上中天。孫德勝喝得最多，最後是被江白鹿攙回去的；江白鹿也喝了不少，走路的步子比平時飄了幾分；江帆倒是沒怎么喝，他坐在葡萄架下，望著頭頂那輪將滿未滿的秋月，長生趴在他腿上，龜殼上的藍光在月光下安靜地流淌。
候補長老的提名在長老會上擱置了整整半個月。
反對的聲音比江白鹿說的更複雜。
不是因為江帆的資歷淺——資歷淺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讓幾位長老猶豫的，是他的靈根。
「五靈根，胎息六輪。」一位分管分脈事務的長老在會議上把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念了兩遍，然後放下玉簡，語氣裡帶著一種審慎的懷疑，「不是老夫不信江遠山的眼光。但諸位想想，五靈根修士能在三年內從一輪衝到六輪，靠的是什麼？丹藥。江帆在庶務堂的丹藥購買記錄我調來看過——蘊靈丹、凝元丹的消耗量是同階修士的三倍以上。用丹藥堆出來的修為，根基能有多紮實？」
「他的符道造詣也是丹藥堆出來的？」江守拙當時也在場，聞言只淡淡地反問了一句，「白寒山的五行逆反陣是他一個人拆的，聯合符陣的北側九道輔助迴路是他負責的，符師教導三個月帶出三名一階符師——這些功勞，也是丹藥堆的？」
分管長老沒有再說話，但反對的意見並沒有因此消失。
另一位長老提出了新的質疑：江帆太年輕，今年才剛滿二十歲。
二十歲的候補長老，在江家近百年歷史上只有過一例，而那一位最終也沒能築基，在胎息六輪巔峰卡了整整二十年，鬱鬱而終。
「諸位別忘了，」江守拙最後站起身，將江遠山的親筆信往桌上一拍，「江遠山在信里寫了——「此子心性，老夫生平僅見」。江遠山這輩子誇過誰？他連自己的大弟子都沒誇過。這八個字的分量，在座的心裡應該有數。」
投票結果是五比四，一票之差。
江帆的候補長老提名勉強通過，但附帶了三個條件：第一，一年之內必須突破鍊氣期，否則候補資格自動失效。第二，符師教導的差事繼續兼任，教學成果納入年度考核。第三，候補長老的待遇暫發一半，另一半等鍊氣之後再補發。
管事把這份附帶條件的任命書送到江帆手上時，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像是自己沒把事辦好。
江帆看完之後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把任命書折好收進懷裡，道了聲謝。
他這一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師父的指點、長生的陪伴、礦脈的歷練，還有無數個深夜在燈下畫廢了又重來的符紙。
這些積累，都將在百世書翻頁的那一刻，成為他可以繼承的選項。
消息傳得比他預想的快。
老頭進屋之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枯瘦的老手拍在肩上比以前有力多了。
「你爺爺當年到死都是胎息六輪巔峰，沒邁過去那道坎。」孫德勝把米酒罈子往桌上一放，聲音有些發顫，「你比他強——比他強太多了。」
江帆沒有接話，只是開了那壇米酒，給孫德勝倒了滿滿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兩人在葡萄架下對飲，長生趴在石盆邊沿上，看著兩個大白天喝酒的男人，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
喝到第二碗的時候，院門又被敲響了。
開門一看，是江白鹿。
他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臉色紅潤
他進門之後先跟孫德勝打了個招呼，然後上下打量了江帆一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胎息六輪。」
「剛突破的。」
「師父知道了。他托人從礦脈捎了口信回來——」江白鹿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遞給江帆，頓了頓才繼續說道，「『知道了。符師教導的差事別丟，那是你的根基。』」
江帆接過玉簡，笑了一聲。還是那句「知道了」，還是那個從不肯當面夸徒弟的師父。
「還有一件事。」江白鹿在葡萄架下坐下，接過孫德勝遞來的一碗米酒，「執事堂那邊在討論一件事——按照族規，胎息六輪以上的弟子有資格進入家族的核心培養序列。你是二階符師，加上礦脈任務的功勞，執事堂有意提名你為候補長老。」
候補長老。
這個名頭江帆聽說過。江家的長老會由築基期以上的修士組成，但候補長老不限修為，只憑功勞和能力選拔。
候補長老雖然沒有正式長老的表決權，但可以列席長老會旁聽，享受長老級別的待遇和資源配額，在家族中的地位遠超普通內門弟子。
整個江家主脈，候補長老不超過十人，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築基期的老輩修士。以胎息六輪修為被提名為候補長老的，近五十年來只有過一例——那是一位雙靈根的劍修天才，後來成了江家最年輕的築基期長老。
「這件事還沒定。長老會裡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對。反對的理由主要是你的資歷太淺——拜入主脈才三年多，修為也只有胎息六輪。」江白鹿的語氣很客觀，「但支持的聲音也不小。師父雖然在礦脈，但他的態度很明確——他已經給長老會寫了親筆信，推薦你進入候補長老序列。」
他頓了頓，看著江帆：「這件事，你心裡要有數。」
江帆點了點頭。他心裡很清楚，候補長老這個位置跟符師教導不一樣——符師教導只需要教好符籙就行，候補長老卻意味著正式踏入江家的權力核心，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
他的靈根資質、他的崛起速度、他的師承背景，每一樣都足以成為被人攻擊的靶子。
「我知道了。」他端起酒碗跟江白鹿碰了一下，「不管是提名還是落選，該做的事一樣不會少。符師教導繼續教，符籙繼續畫，修為繼續練——其他的事，順其自然。」
江白鹿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極淡的笑，而是真的笑了出來。
「你果然比我能沉得住氣。就這心性，候補長老的位置給你坐，也不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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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喝酒喝到月上中天。孫德勝喝得最多，最後是被江白鹿攙回去的；江白鹿也喝了不少，走路的步子比平時飄了幾分；江帆倒是沒怎么喝，他坐在葡萄架下，望著頭頂那輪將滿未滿的秋月，長生趴在他腿上，龜殼上的藍光在月光下安靜地流淌。
候補長老的提名在長老會上擱置了整整半個月。
反對的聲音比江白鹿說的更複雜。
不是因為江帆的資歷淺——資歷淺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讓幾位長老猶豫的，是他的靈根。
「五靈根，胎息六輪。」一位分管分脈事務的長老在會議上把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念了兩遍，然後放下玉簡，語氣裡帶著一種審慎的懷疑，「不是老夫不信江遠山的眼光。但諸位想想，五靈根修士能在三年內從一輪衝到六輪，靠的是什麼？丹藥。江帆在庶務堂的丹藥購買記錄我調來看過——蘊靈丹、凝元丹的消耗量是同階修士的三倍以上。用丹藥堆出來的修為，根基能有多紮實？」
「他的符道造詣也是丹藥堆出來的？」江守拙當時也在場，聞言只淡淡地反問了一句，「白寒山的五行逆反陣是他一個人拆的，聯合符陣的北側九道輔助迴路是他負責的，符師教導三個月帶出三名一階符師——這些功勞，也是丹藥堆的？」
分管長老沒有再說話，但反對的意見並沒有因此消失。
另一位長老提出了新的質疑：江帆太年輕，今年才剛滿二十歲。
二十歲的候補長老，在江家近百年歷史上只有過一例，而那一位最終也沒能築基，在胎息六輪巔峰卡了整整二十年，鬱鬱而終。
「諸位別忘了，」江守拙最後站起身，將江遠山的親筆信往桌上一拍，「江遠山在信里寫了——「此子心性，老夫生平僅見」。江遠山這輩子誇過誰？他連自己的大弟子都沒誇過。這八個字的分量，在座的心裡應該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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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帆的候補長老提名勉強通過，但附帶了三個條件：第一，一年之內必須突破鍊氣期，否則候補資格自動失效。第二，符師教導的差事繼續兼任，教學成果納入年度考核。第三，候補長老的待遇暫發一半，另一半等鍊氣之後再補發。
管事把這份附帶條件的任命書送到江帆手上時，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像是自己沒把事辦好。
江帆看完之後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把任命書折好收進懷裡，道了聲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