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溫禮旭番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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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中旬,也就溫禮旭輟學的第二天傍晚,小學的校長和三中的校長各自拎著桶花生油提著包米找上門來,一再勸說溫禮旭無論如何都不能輟學。

  溫博輝喝著茶聽著,不吭一聲,溫禮旭低頭扣著手,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欠揍樣,不管兩人說什麼都不為所動,仍然是那句:不想讀了。

  阿藝當晚跑到市里找溫莞宜,將情況說與她,溫莞宜氣歸氣,但已經不管他了,只淡淡的說句,「人各有命,那是他自己選的路。」

  阿藝卻不死心,前前後後找了溫禮旭不下十來次,可每次都無功而返。

  這天中午,他找完溫禮旭,低頭喪氣的回到學校,好巧不巧的撞見他們班的兩個班霸拖著一男生往豬圈去。

  因是午休,周圍都靜悄悄的,還沒一個人影。他不想多管閒事,徑直往男生宿舍走去,可沒走幾步,還是折返回去跟了上去。

  那男生他見過,七班的唐建軍,期中考考了年級第一,在升旗台上發過言。溫禮旭也提過幾次這個名字,但在他看來,是同一個人的機率不大,也沒那麼巧。

  豬圈背面三面都是牆,一旦進去,沒有逃生的可能。

  入口無人把守,阿藝後背貼著牆,屏住呼吸,一步一步的挪進去,探頭看到的一幕,令他終身難忘,不止兩個人,三個,不,四個、五個。

  男生扎著馬步,伸直的兩手臂上懸吊著兩塊板磚,五個霸凌者,一個靠牆抽菸笑看著,兩個往男生腿上加板磚,一個拉開罐可樂放男生頭上,一個點燃根香,插在男生褲襠下面。

  嘻嘻哈哈說著:「扎穩了,可樂要是灑了,遭罪的是後腦勺。板磚要是掉了,你的膝蓋也就廢了。還有你的屁股蛋,這要是扎不穩,嘖,屁股可就要穿洞了。」

  男生沒堅持多久,可樂灑了,板磚也掉了,五個霸凌者個個都變了臉,把可樂放男生頭上的,夾下叼嘴裡剛點著的煙,摁在男生後腦勺上,放板磚的則隨手撿了塊板磚,往男生膝蓋拍去。

  男生向右倒去,隨著「砰」的一聲,重重摔在沙地上。他兩手捂著膝蓋,蜷縮起身子,下唇都咬破了硬是沒出一聲。那張在升旗台上意氣風發的面容此刻因疼痛逐漸扭曲到變形。

  點香的男生拔出香,蹲下,笑著就要戳向男生的手背。

  阿藝再也看不下去,舉著手裡的諾基亞衝出去,「我都錄下來了,回頭就給你們放網上去!」

  背靠著牆抽菸的男生,吐出口煙圈,冷下的目光隨著轉動的頭,掃向方才加板磚的兩個男生,「我沒記錯的話,這人,你們班的吧。」

  而後,將夾於食指與中指間的香菸,揉入掌心碾碎,「真是掃興!」

  說罷,邁步朝出口走去,兩肩即將相擦的剎那,驀然止步,緩緩轉頭,攤開手,將掌心的灰燼,一下又一下的擦在阿藝的衣袖上,「你最好去買個那種跟指甲蓋一樣大的攝像頭,嵌你眼裡,不然你的,誰給你錄,放、網、上。」

  話落,抬手,重重的拍了下他的肩膀,邁步離去。

  四人瞪視著阿藝,跟上。

  「你怎麼樣,要不要去醫院?」阿藝問著,就要扶他,男生一手揮開他伸來的手,撐著沙地坐起,解著繩結,眼裡沒有半分感激,「演什麼,你們不都是一夥的。」

  」什麼?」阿藝一下愣住,正要問個清楚,就聽男生說,「那種人有什麼資格站在台上代表我們新生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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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藝腦袋「嗡」的一聲,搖頭喃喃道:「不會的,不會的...」

  晚上九點多,請了假且在舊街找了兩個多小時的阿藝在新街同樂路一家新開的酒吧找到了被灌醉的溫禮旭。

  他趴在桌上,醉的眼都睜不開,阿藝搖了幾下不見醒,拎起桶冰水,不顧黃毛等人的阻攔,當頭潑下去。

  溫禮旭一個激靈醒來,正要發火,阿藝摔下手裡的冰桶,冷冷丟下句,「我在外頭等你!」轉身朝門口走去。

  黃毛當即給阿嘉使了個眼色,待人一走,接過服務生遞來的毛巾,給溫禮旭擦著,「你這朋友,怎麼跟你姐一個樣,決定的事,攔都攔不住。」

  這邊,阿藝剛走出酒吧,口鼻就被人從身後死死捂住,往漆黑無人的巷子拖去。

  換了身衣服出來的溫禮旭,不見人,氣的罵了句粗,「艹。」掏出手機,給阿藝打去電話,想著他一接通,就罵他個狗血淋頭。

  然而「嘟」了很久,都無人接聽。

  「回學校了?」他耐悶不已,「可也不至於吱都不吱一聲吧。」

  手機揣回褲兜,「他還生氣了。」

  回到卡座,還沒坐下,黃毛便湊過來,「你那朋友找你什麼事?」

  溫禮旭搖頭,「不知道,我出去,他已經走了。」

  「不應該啊,」阿嘉說,「我拿衣服回來還看到他呢。」

  「那估計是在你進來不久後走的吧。」溫禮旭說,「三中有門禁的。」

  散場後,黃毛送溫禮旭回家,今天倒也難得沒說要進去喝口水什麼的,而是直接掉轉車頭走人。

  半小時後,摩托車駛入舊街一條黑漆無人的長巷,不多時,放慢車速,停在巷尾一家便利店門口。

  黃毛下車邁步進店,穿過貨架時,順手拿了瓶可樂,邊喝邊推開防火門往裡走。

  「昌哥。」阿嘉等在電梯口,見他走來,忙伸手按電梯。

  兩人走進電梯僅幾秒,梯門合上。

  阿嘉伸手去按電梯按鈕,卻是按了個寂寞,訕訕的縮回手,「這沒有樓層按鍵,還真不習慣。」

  「多來幾次就習慣了。」黃毛說。

  電梯停下,兩人走出電梯,走在蓋著塑料膜的瓷磚上。鞋底與塑料膜相觸發出的窸窣聲,在這間空曠封閉的半毛坯房形成回音,於上空久久迴蕩。

  衛生間裡,鼻青臉腫的阿藝蜷縮在牆角,渾身都濕透了,一個勁的打顫。又一桶冰水當頭潑下來,他避無可避,只能這麼蜷著身子受著。

  黃毛「嘖」一聲,紫發青年遞去阿藝的手機,黃毛接過,一打開就是那小富二代花重金讓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刪掉的視頻。

  他們今晚灌醉溫禮旭的本意就是要用他的手機騙阿藝出來,沒成想,他自己送上了門來,倒也省了不少事。

  黃毛蹲下,啪的合上機蓋,重重的用手機拍了幾下他紅腫的右半邊臉,「你請假找他,無非就是想告訴他,唐建軍才是被霸凌的那個。只可惜,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我呢,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說罷,他站起,手機丟給阿嘉,「砸了。」

  轉過身,邊往外走,邊說,「把他舌頭割了。」

  紫發青年跟上,「舌頭割了,他手還能寫。」

  黃毛停下,琢磨了會,說,「那就把他手筋也挑了。」

  三天後,也就是周五,溫禮旭左手炸串右手奶茶的站在三中門口等,一等就是半個鐘頭,人都差不多走光了,仍沒見阿藝出來。

  這三天,打他電話都是關機,想著去他家問問,還一個人都沒有,院門緊閉。菜地里的菜沒人澆,都曬蔫了,雞舍里的雞鴨鵝也沒人管,餓死了好幾隻,沒死的,只只瘦的不成樣,精神萎靡的呆立著。

  「躲債去了?」溫禮旭望著稀稀拉拉走出來的幾個學生喃喃道。阿藝父親嗜賭成性,一欠錢短期還不上,就會帶著一家老小連夜跑路,還上了再悄咪咪的回來。

  因此,阿藝落下的功課,不管怎麼補,都難以全補回來,成績上下浮動格外大,能被三中錄取也是付出了遠超常人的努力。

  突然,騎著電動車的明然闖入他的視線,人還未回神,腿已經邁了出去,「明老師。」

  明然剎停車,兩腳撐著地,偏頭看向他,「小旭?你怎麼在這?」

  「我來找阿藝,但他好像又跟他爸躲債去了。」

  明然默了會,說,「他退學了。」

  「退學?」溫禮旭呢喃著,轉頭望向校門,仿佛阿藝就站在那看著他,「你那天晚上找我,是要跟我告別啊。」又不禁想,他那爸究竟是欠了多少錢,才能連學都給他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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