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山美人vs渣女
酒店那頓飯之後，江妍以為這事就翻篇了。
她和林婉晴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負責擺爛，一個負責冷場，把「我們不合適」五個大字寫在臉上。
雙方家長的臉色從期待到失望，最後到絕望，江妍看得心裡直呼過癮。
散場時她還給林婉晴使了個眼色：幹得漂亮。
林婉晴回了她一個眼神：別高興太早。
江妍沒當回事。
然而三天後，江爺爺一個電話把她從美夢中炸醒。
「收拾收拾，去林家吃飯。」
江妍當時正在敷面膜，差點把面膜笑裂：「爺爺，您沒搞錯吧？上次不是已經黃了嗎？」
「黃什麼黃？你林爺爺說了，兩個孩子第一次見面害羞，多接觸接觸就好了。」
「害羞？」江妍想起林婉晴那張能凍死人的臉，「您管那叫害羞？」
「少廢話！下午兩點，林家老宅，穿得體點！別給我丟人！」
電話掛斷。
江妍瞪著天花板，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她給沈默發消息：「救命，又要去相親了。」
沈默秒回：「上次不是搞砸了嗎？」
江妍：「家長不死心，二次會面。」
沈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節哀。」
江妍：「你再笑我拉黑你。」
沈默：「所以對方真的是冰山美人？」
江妍想了想：「臉能打90分，性格負分滾粗。」
沈默：「那你喜歡嗎？」
江妍：「我有病？喜歡一座冰山？」
沈默：「你以前不也喜歡過冷美人嗎？那個叫什麼來著……周什麼？」
江妍：「周念晚是冷，但她那是欲擒故縱。林婉晴是真的冷，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跟她待久了我怕得風濕。」
沈默：「……神tm風濕。」
下午兩點，江妍準時出現在林家老宅門口。
這次她學乖了，沒穿那些露肩露腿的裝備，換了一身還算得體的白色休閒西裝，頭髮紮成低馬尾，妝容淡到幾乎看不出。
不是她想給林家留好印象。
是她媽昨天在她房門口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敢穿超短裙去林家，我就把你衣櫃裡所有裙子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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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覺得她媽幹得出來。
林家老宅是那種民國時期的老洋房，紅磚綠瓦，院子裡種著兩棵桂花樹，秋天還沒到，葉子綠得發亮。
江妍按了門鈴，開門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笑容和藹：「是江小姐吧？快請進，老爺子在客廳等著呢。」
江妍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謝謝阿姨。」
走進客廳，她差點沒繃住。
林家的陣仗比她家還大。
林爺爺坐在正中間，紅光滿面，一看就是心情極好。
旁邊是林父林母，一個端著茶杯假裝淡定，一個臉上寫著「我看好戲」。
而林婉晴坐在最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姿態端正如雕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江妍心裡嗤了一聲。
裝。
「江妍來啦！」林爺爺站起來，熱情得不像話，「來來來，坐坐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江妍乖巧地坐下，餘光掃向林婉晴。
今天這位冰山穿了件霧藍色的針織衫，下面是一條米白色的闊腿褲，頭髮還是扎著，露出一截天鵝頸。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打在她側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江妍在心裡給今天的造型打了92分。
扣8分是因為那張臉還是臭的。
「婉晴，快給江妍倒茶。」林母在一邊提醒。
林婉晴終於放下書，抬眼看了江妍一下。
就一下。
然後她拿起茶壺，給江妍倒了一杯茶，動作行雲流水，表情全程零波動。
「喝茶。」兩個字，像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江妍接過茶杯，笑眯眯地說：「謝謝姐姐。」
林婉晴的手指頓了一下。
姐姐？
這聲「姐姐」從江妍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調戲意味，配上那張痞里痞氣的臉，怎麼看怎麼欠揍。
林婉晴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兩秒：「我比你大一歲而已。」
「所以叫姐姐沒錯啊。」江妍眨眨眼，「姐姐不喜歡這個稱呼？」
林婉晴沒接話，重新拿起書，翻了一頁。
但江妍注意到，她翻頁之前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
有意思。
長輩們聊了半小時，中心思想只有一個：你們兩個多處處。
林爺爺甚至提議：「婉晴，你帶江妍去後院轉轉，後院的花開了，可好看了。」
林婉晴站起來，看了江妍一眼：「走吧。」
不是邀請，是命令。
江妍也不在意，跟著她往後院走。
穿過一條走廊，推開一扇玻璃門，後院的景色豁然開朗。
確實種了不少花，玫瑰、茉莉、繡球，開得熱熱鬧鬧。
中間有個小涼亭，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看起來是林婉晴平時發呆的地方。
林婉晴走到涼亭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江妍坐下，撐著下巴看她：「林小姐，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麼冷？」
「分人。」
「那對我呢？」
「你已經感覺到了。」
江妍笑了：「說實話，你這性格，放在別人身上叫高冷，放在你身上...」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林婉晴抬眼，等她說完。
「叫有病。」
空氣安靜了一秒。
林婉晴沒生氣，甚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你這張嘴，在江城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靠臉。」江妍理所當然地說，「長得好看的人，說什麼都有人原諒。」
林婉晴終於正眼看她了。
不是之前那種掃一眼就移開的看法，而是真的在看她。
從頭到腳，從眼睛到嘴唇，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確實還行。」她給出結論，「但不是我的菜。」
江妍挑眉：「巧了，你也不是我的菜。太冷了，我怕得風濕。」
林婉晴皺了皺眉，顯然沒聽懂這個梗。
江妍好心解釋：「就是跟你待久了會得關節炎的意思。」
林婉晴沉默了兩秒：「你平時就是這麼跟人搭訕的？」
「我從不搭訕。」江妍靠在涼亭柱子上，「都是別人搭訕我。」
「嗯，看出來了。」林婉晴重新拿起隨身帶來的書，「渣女氣息撲面而來。」
江妍笑得更大聲了：「林小姐，你說話一直這麼直接嗎？」
「我只對兩種人直接。」林婉晴翻了一頁書，「一種是我在乎的人，一種是我懶得應付的人。」
「那我屬於哪種？」
「你覺得呢？」
江妍想了想：「第二種。」
林婉晴沒否認。
江妍也不生氣，反而湊近了一點：「林小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林婉晴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問。」
「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不討厭。」
江妍意外了：「真的？」
「談不上討厭，你對我來說只是個陌生人。」林婉晴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我為什麼要對陌生人有情緒？」
「那你為什麼一直擺著臭臉？」
「我臉天生就這樣。」
江妍盯著她看了三秒，突然伸手，兩根手指按住自己的嘴角往上提，做出一個誇張的笑臉：「你試試這樣，好看多了。」
林婉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教你笑。」
「沒必要。」
「你笑起來肯定好看。」
「關你什麼事？」
江妍被懟得啞口無言，但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
這女人，有意思。
不是那種普通的有意思，是那種你越懟她越上頭的有意思。
兩人在後院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是江妍在說，林婉晴在聽。
偶爾林婉晴會回一兩句，每句都精準地懟在江妍的七寸上，懟完又面無表情地看書，仿佛剛才的毒舌只是江妍的幻覺。
江妍發現一個問題，林婉晴不是不會說話，是不想跟不重要的人說話。
跟她懟的時候，邏輯清晰，用詞精準，刀刀見血。
但平時就惜字如金，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用兩個字。
這種人，要麼是真高冷，要麼是社恐。
江妍覺得是前者。
因為在聊天過程中，她提到一個商業案例，林婉晴立刻接上了話，侃侃而談，條理分明，完全不像社恐的樣子。
只是聊完商業，她又縮回了殼裡。
「林小姐。」江妍突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這事兒，到底怎麼收場？」
林婉晴抬頭看她：「什麼事？」
「娃娃親啊。」江妍攤手，「你爺爺我爺爺鐵了心要撮合我們，我們倆又不來電，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吧？」
林婉晴合上書，認真想了想：「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
「女朋友？」
「也沒有固定的。」
林婉晴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層嫌棄：「那你有過幾個？」
「這不重要。」江妍趕緊轉移話題，「重要的是，怎麼讓老爺子們死心。」
林婉晴靠回椅背，手指在書封上敲了兩下：「兩個方案。第一，你找到真愛，帶回來給他們看。」
「來不及，真愛又不是批發市場，說找就找。」江妍搖頭，「第二呢？」
「我找到真愛。」
「你有嗎？」
林婉晴頓了一下：「沒有。」
「那說個屁。」
林婉晴眼神一冷：「注意用詞。」
江妍舉手投降：「行行行，注意用詞。那林小姐，請問您有沒有什麼高見？」
林婉晴沉吟片刻：「拖。」
「拖？」
「拖著，拖到他們失去耐心。」林婉晴分析道，「兩位老爺子年紀大了，做事有三分熱度。我們配合他們見幾次面，吃幾次飯，然後慢慢減少頻率，他們就會覺得這事不靠譜，主動放棄。」
江妍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那要拖多久？」
「三個月到半年。」
「這期間我們要做什麼？」
「偶爾見面，在長輩面前演演戲。」林婉晴看著她，「但在私下，你是你，我是我，互不干涉。」
江妍笑了：「你這是變相的協議啊。」
「你可以這麼理解。」
「行。」江妍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林婉晴看了看她的手，沒有握，而是站起來：「回去吃飯吧，再不出來他們要以為我把你埋在後院了。」
江妍收回手，也不尷尬，跟著站起來：「你這人真沒意思。」
「我本來就沒意思。」
「但你長得好看。」
林婉晴腳步沒停：「你也還行。」
江妍追上她：「就還行？」
林婉晴推開玻璃門，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嘴太欠，扣分。」
晚飯又是一場大戲。
林爺爺不停給江妍夾菜，林母各種旁敲側擊地問江妍的情況，林父倒是安靜，但看江妍的眼神像在看未來女婿...不對，未來兒媳？也不對。
總之很複雜。
林婉晴全程安靜吃飯，偶爾被長輩點名才回一句。
江妍倒是如魚得水，跟林爺爺聊得火熱，把老頭子哄得笑逐顏開。
「小江啊，你這性格好，開朗。」林爺爺拍著江妍的肩膀，「我家婉晴就是太悶了，你多帶帶她。」
江妍看了林婉晴一眼，笑著說：「林爺爺放心，我一定帶姐姐多出去玩。」
林婉晴筷子頓了一下。
又是姐姐。
這人是不是故意的？
飯後，江妍準備告辭。
林爺爺讓林婉晴送她到門口。
兩人站在門廊下，夜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清香。
江妍伸了個懶腰：「今天還行，你爺爺比你可愛多了。」
林婉晴沒接話。
江妍轉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冰霜融掉了一點，露出底下的輪廓，柔和，乾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婉晴。」江妍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林婉晴抬眼。
「你平時是不是很累？」
林婉晴眼神微動：「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江妍聳聳肩，「就是覺得你活得挺累的。什麼都要端著，什麼都要完美，連笑一下都要計算成本。」
林婉晴沉默了幾秒：「你在同情我？」
「我在誇你。」江妍笑了，「能把『生人勿近』四個字寫在臉上還讓人想靠近的，你是第一個。」
說完她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降下車窗。
「下次見面，我帶你去找點樂子。別整天看書看方案，會變成書呆子的。」
林婉晴看著她：「不需要。」
「需要。」江妍眨眨眼，「姐姐，你太悶了，需要渣女來拯救你。」
車子揚長而去。
林婉晴站在門廊下，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夜風吹起她的碎發。
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
「神經病。」她低聲說了一句，轉身進門。
門關上的瞬間，院子裡的桂花落了幾瓣，無聲無息。
她和林婉晴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負責擺爛，一個負責冷場，把「我們不合適」五個大字寫在臉上。
雙方家長的臉色從期待到失望，最後到絕望，江妍看得心裡直呼過癮。
散場時她還給林婉晴使了個眼色：幹得漂亮。
林婉晴回了她一個眼神：別高興太早。
江妍沒當回事。
然而三天後，江爺爺一個電話把她從美夢中炸醒。
「收拾收拾，去林家吃飯。」
江妍當時正在敷面膜，差點把面膜笑裂：「爺爺，您沒搞錯吧？上次不是已經黃了嗎？」
「黃什麼黃？你林爺爺說了，兩個孩子第一次見面害羞，多接觸接觸就好了。」
「害羞？」江妍想起林婉晴那張能凍死人的臉，「您管那叫害羞？」
「少廢話！下午兩點，林家老宅，穿得體點！別給我丟人！」
電話掛斷。
江妍瞪著天花板，覺得這個世界瘋了。
她給沈默發消息：「救命，又要去相親了。」
沈默秒回：「上次不是搞砸了嗎？」
江妍：「家長不死心，二次會面。」
沈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節哀。」
江妍：「你再笑我拉黑你。」
沈默：「所以對方真的是冰山美人？」
江妍想了想：「臉能打90分，性格負分滾粗。」
沈默：「那你喜歡嗎？」
江妍：「我有病？喜歡一座冰山？」
沈默：「你以前不也喜歡過冷美人嗎？那個叫什麼來著……周什麼？」
江妍：「周念晚是冷，但她那是欲擒故縱。林婉晴是真的冷，從骨子裡往外冒寒氣，跟她待久了我怕得風濕。」
沈默：「……神tm風濕。」
下午兩點，江妍準時出現在林家老宅門口。
這次她學乖了，沒穿那些露肩露腿的裝備，換了一身還算得體的白色休閒西裝，頭髮紮成低馬尾，妝容淡到幾乎看不出。
不是她想給林家留好印象。
是她媽昨天在她房門口貼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敢穿超短裙去林家，我就把你衣櫃裡所有裙子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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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妍覺得她媽幹得出來。
林家老宅是那種民國時期的老洋房，紅磚綠瓦，院子裡種著兩棵桂花樹，秋天還沒到，葉子綠得發亮。
江妍按了門鈴，開門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阿姨，笑容和藹：「是江小姐吧？快請進，老爺子在客廳等著呢。」
江妍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謝謝阿姨。」
走進客廳，她差點沒繃住。
林家的陣仗比她家還大。
林爺爺坐在正中間，紅光滿面，一看就是心情極好。
旁邊是林父林母，一個端著茶杯假裝淡定，一個臉上寫著「我看好戲」。
而林婉晴坐在最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姿態端正如雕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江妍心裡嗤了一聲。
裝。
「江妍來啦！」林爺爺站起來，熱情得不像話，「來來來，坐坐坐，別客氣，就當自己家。」
江妍乖巧地坐下，餘光掃向林婉晴。
今天這位冰山穿了件霧藍色的針織衫，下面是一條米白色的闊腿褲，頭髮還是扎著，露出一截天鵝頸。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打在她側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江妍在心裡給今天的造型打了92分。
扣8分是因為那張臉還是臭的。
「婉晴，快給江妍倒茶。」林母在一邊提醒。
林婉晴終於放下書，抬眼看了江妍一下。
就一下。
然後她拿起茶壺，給江妍倒了一杯茶，動作行雲流水，表情全程零波動。
「喝茶。」兩個字，像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江妍接過茶杯，笑眯眯地說：「謝謝姐姐。」
林婉晴的手指頓了一下。
姐姐？
這聲「姐姐」從江妍嘴裡說出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調戲意味，配上那張痞里痞氣的臉，怎麼看怎麼欠揍。
林婉晴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兩秒：「我比你大一歲而已。」
「所以叫姐姐沒錯啊。」江妍眨眨眼，「姐姐不喜歡這個稱呼？」
林婉晴沒接話，重新拿起書，翻了一頁。
但江妍注意到，她翻頁之前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
有意思。
長輩們聊了半小時，中心思想只有一個：你們兩個多處處。
林爺爺甚至提議：「婉晴，你帶江妍去後院轉轉，後院的花開了，可好看了。」
林婉晴站起來，看了江妍一眼：「走吧。」
不是邀請，是命令。
江妍也不在意，跟著她往後院走。
穿過一條走廊，推開一扇玻璃門，後院的景色豁然開朗。
確實種了不少花，玫瑰、茉莉、繡球，開得熱熱鬧鬧。
中間有個小涼亭，石桌上擺著一套茶具，看起來是林婉晴平時發呆的地方。
林婉晴走到涼亭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石凳：「坐。」
江妍坐下，撐著下巴看她：「林小姐，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麼冷？」
「分人。」
「那對我呢？」
「你已經感覺到了。」
江妍笑了：「說實話，你這性格，放在別人身上叫高冷，放在你身上...」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林婉晴抬眼，等她說完。
「叫有病。」
空氣安靜了一秒。
林婉晴沒生氣，甚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人：「你這張嘴，在江城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靠臉。」江妍理所當然地說，「長得好看的人，說什麼都有人原諒。」
林婉晴終於正眼看她了。
不是之前那種掃一眼就移開的看法，而是真的在看她。
從頭到腳，從眼睛到嘴唇，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確實還行。」她給出結論，「但不是我的菜。」
江妍挑眉：「巧了，你也不是我的菜。太冷了，我怕得風濕。」
林婉晴皺了皺眉，顯然沒聽懂這個梗。
江妍好心解釋：「就是跟你待久了會得關節炎的意思。」
林婉晴沉默了兩秒：「你平時就是這麼跟人搭訕的？」
「我從不搭訕。」江妍靠在涼亭柱子上，「都是別人搭訕我。」
「嗯，看出來了。」林婉晴重新拿起隨身帶來的書，「渣女氣息撲面而來。」
江妍笑得更大聲了：「林小姐，你說話一直這麼直接嗎？」
「我只對兩種人直接。」林婉晴翻了一頁書，「一種是我在乎的人，一種是我懶得應付的人。」
「那我屬於哪種？」
「你覺得呢？」
江妍想了想：「第二種。」
林婉晴沒否認。
江妍也不生氣，反而湊近了一點：「林小姐，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林婉晴往後靠了靠，拉開距離：「問。」
「你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不討厭。」
江妍意外了：「真的？」
「談不上討厭，你對我來說只是個陌生人。」林婉晴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課文，「我為什麼要對陌生人有情緒？」
「那你為什麼一直擺著臭臉？」
「我臉天生就這樣。」
江妍盯著她看了三秒，突然伸手，兩根手指按住自己的嘴角往上提，做出一個誇張的笑臉：「你試試這樣，好看多了。」
林婉晴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教你笑。」
「沒必要。」
「你笑起來肯定好看。」
「關你什麼事？」
江妍被懟得啞口無言，但眼睛裡的笑意更深了。
這女人，有意思。
不是那種普通的有意思，是那種你越懟她越上頭的有意思。
兩人在後院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是江妍在說，林婉晴在聽。
偶爾林婉晴會回一兩句，每句都精準地懟在江妍的七寸上，懟完又面無表情地看書，仿佛剛才的毒舌只是江妍的幻覺。
江妍發現一個問題，林婉晴不是不會說話，是不想跟不重要的人說話。
跟她懟的時候，邏輯清晰，用詞精準，刀刀見血。
但平時就惜字如金，能用一個字回答的絕不用兩個字。
這種人，要麼是真高冷，要麼是社恐。
江妍覺得是前者。
因為在聊天過程中，她提到一個商業案例，林婉晴立刻接上了話，侃侃而談，條理分明，完全不像社恐的樣子。
只是聊完商業，她又縮回了殼裡。
「林小姐。」江妍突然開口。
「嗯？」
「你說咱們這事兒，到底怎麼收場？」
林婉晴抬頭看她：「什麼事？」
「娃娃親啊。」江妍攤手，「你爺爺我爺爺鐵了心要撮合我們，我們倆又不來電，總不能一直這麼耗著吧？」
林婉晴合上書，認真想了想：「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
「女朋友？」
「也沒有固定的。」
林婉晴看她的眼神多了一層嫌棄：「那你有過幾個？」
「這不重要。」江妍趕緊轉移話題，「重要的是，怎麼讓老爺子們死心。」
林婉晴靠回椅背，手指在書封上敲了兩下：「兩個方案。第一，你找到真愛，帶回來給他們看。」
「來不及，真愛又不是批發市場，說找就找。」江妍搖頭，「第二呢？」
「我找到真愛。」
「你有嗎？」
林婉晴頓了一下：「沒有。」
「那說個屁。」
林婉晴眼神一冷：「注意用詞。」
江妍舉手投降：「行行行，注意用詞。那林小姐，請問您有沒有什麼高見？」
林婉晴沉吟片刻：「拖。」
「拖？」
「拖著，拖到他們失去耐心。」林婉晴分析道，「兩位老爺子年紀大了，做事有三分熱度。我們配合他們見幾次面，吃幾次飯，然後慢慢減少頻率，他們就會覺得這事不靠譜，主動放棄。」
江妍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那要拖多久？」
「三個月到半年。」
「這期間我們要做什麼？」
「偶爾見面，在長輩面前演演戲。」林婉晴看著她，「但在私下，你是你，我是我，互不干涉。」
江妍笑了：「你這是變相的協議啊。」
「你可以這麼理解。」
「行。」江妍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林婉晴看了看她的手，沒有握，而是站起來：「回去吃飯吧，再不出來他們要以為我把你埋在後院了。」
江妍收回手，也不尷尬，跟著站起來：「你這人真沒意思。」
「我本來就沒意思。」
「但你長得好看。」
林婉晴腳步沒停：「你也還行。」
江妍追上她：「就還行？」
林婉晴推開玻璃門，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嘴太欠，扣分。」
晚飯又是一場大戲。
林爺爺不停給江妍夾菜，林母各種旁敲側擊地問江妍的情況，林父倒是安靜，但看江妍的眼神像在看未來女婿...不對，未來兒媳？也不對。
總之很複雜。
林婉晴全程安靜吃飯，偶爾被長輩點名才回一句。
江妍倒是如魚得水，跟林爺爺聊得火熱，把老頭子哄得笑逐顏開。
「小江啊，你這性格好，開朗。」林爺爺拍著江妍的肩膀，「我家婉晴就是太悶了，你多帶帶她。」
江妍看了林婉晴一眼，笑著說：「林爺爺放心，我一定帶姐姐多出去玩。」
林婉晴筷子頓了一下。
又是姐姐。
這人是不是故意的？
飯後，江妍準備告辭。
林爺爺讓林婉晴送她到門口。
兩人站在門廊下，夜風吹過來，帶著桂花的清香。
江妍伸了個懶腰：「今天還行，你爺爺比你可愛多了。」
林婉晴沒接話。
江妍轉頭看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冰霜融掉了一點，露出底下的輪廓，柔和，乾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婉晴。」江妍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林婉晴抬眼。
「你平時是不是很累？」
林婉晴眼神微動：「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江妍聳聳肩，「就是覺得你活得挺累的。什麼都要端著，什麼都要完美，連笑一下都要計算成本。」
林婉晴沉默了幾秒：「你在同情我？」
「我在誇你。」江妍笑了，「能把『生人勿近』四個字寫在臉上還讓人想靠近的，你是第一個。」
說完她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降下車窗。
「下次見面，我帶你去找點樂子。別整天看書看方案，會變成書呆子的。」
林婉晴看著她：「不需要。」
「需要。」江妍眨眨眼，「姐姐，你太悶了，需要渣女來拯救你。」
車子揚長而去。
林婉晴站在門廊下，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
夜風吹起她的碎發。
她伸手把頭髮別到耳後，嘴角動了一下。
不知道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
「神經病。」她低聲說了一句，轉身進門。
門關上的瞬間，院子裡的桂花落了幾瓣，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