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同居的第一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妍是被陽光晃醒的。

  客臥的窗戶朝東,太陽一大早就把光線懟到她臉上,像有人拿手電筒照她眼睛。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一句髒話。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味道。

  不是她公寓裡那床用了三年的舊棉被,而是全新的、帶著洗衣液清香的羽絨被。被子很軟,枕頭很高,床墊硬得剛剛好。

  林婉晴連客臥的床墊都挑得一絲不苟。

  江妍躺了一會兒,徹底清醒了,拿起手機看時間,早上七點十三分。

  她昨晚明明設了鬧鐘,九點的。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鬧鐘已關閉。

  她什麼時候關的?完全不記得了。

  江妍揉了揉頭髮,爬起來洗漱,換了件乾淨的T恤和短褲,走出客臥。

  客廳里沒人,廚房裡有聲音。

  她走過去,看到林婉晴正在做早餐。

  今天的林婉晴跟昨天又不一樣。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裙,頭髮隨意扎了個低馬尾,臉上沒有妝,皮膚白得發光。圍裙系在腰上,勾勒出一截纖細的腰線。

  她正拿著鍋鏟煎雞蛋,旁邊的小鍋里煮著牛奶,灶台上還放著兩片正在烤的麵包。

  江妍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腦子裡冒出一個詞——人妻。

  然後她被自己這個想法噁心到了,趕緊甩了甩頭。

  「早。」她出聲。

  林婉晴頭都沒回:「早。餐桌上有粥,自己盛。」

  江妍走到餐桌邊,看到桌上放著一鍋白粥,一碟小菜,兩個空碗。

  白粥熬得濃稠適中,米粒開花,上面浮著一層米油,一看就是熬了至少四十分鐘。

  「你幾點起來的?」江妍盛了一碗粥,坐到桌邊。

  「六點。」

  「六點?!」江妍差點被粥燙到,「你每天起這麼早?」

  林婉晴把煎好的雞蛋和烤好的麵包端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工作日六點,周末七點。」

  「我工作日九點都起不來。」

  「那是你的問題。」

  江妍咬了一口麵包,外脆里軟,烤得剛好。煎蛋是溏心的,蛋黃微微流動,上面撒了一點點黑胡椒。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她看了看自己碗裡的白粥,又看了看林婉晴盤裡的麵包煎蛋。

  「為什麼你的早餐跟我的不一樣?」

  「你想吃也可以自己做。」

  「我不會。」

  「那就吃粥。」

  江妍低頭喝了一口粥,粥熬得很好,但跟麵包煎蛋比起來,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林婉晴。」

  「嗯。」

  「我們既然是夫妻,雖然是假的,但吃飯能不能吃一樣的?」

  林婉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想吃麵包?」

  「想。」

  林婉晴嘆了口氣,把自己的盤子推到她面前,站起來又去廚房做了。

  新的麵包和煎蛋放到江妍面前時,江妍看著她說了一句:「謝謝。」

  林婉晴沒回應,低頭吃自己那份。

  餐桌上的氣氛安靜但不尷尬,兩個人各吃各的,偶爾筷子碰到一起,林婉晴會條件反射地縮手,像是被燙了一下。

  江妍覺得這個反應很有意思。

  堂堂林氏集團總裁,商界女魔頭,吃個飯碰到別人的筷子都能嚇一跳。

  這人到底是社恐還是有潔癖?

  「林婉晴,你有潔癖嗎?」

  「沒有。」

  「那我碰你筷子你縮什麼?」

  林婉晴筷子頓了一下:「習慣了。我不喜歡被人碰。」

  「連碰一下筷子都不行?」

  「不行。」

  江妍想了想,故意伸出筷子去夾她碗裡的煎蛋。

  林婉晴的筷子精準地擋住了她的,兩根筷子在她面前交叉,像兩把鎖。

  「想吃自己煎。」

  「小氣。」

  「這不是小氣,是邊界感。」

  江妍收回筷子,笑了一下:「行,邊界感。記住了。」

  ---

  吃完飯,江妍主動去洗碗。

  不是她想表現,是林婉晴做了早餐,她不做點什麼總覺得欠了人家的。

  林婉晴也沒攔她,端著咖啡杯去了客廳,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江妍在廚房洗碗,水流聲嘩嘩的,她透過廚房的玻璃門偷偷看了林婉晴一眼。

  林婉晴靠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表情專注而平靜。

  說實話,這個女人真的很好看。

  不是那種攻擊性的好看,是那種讓你忍不住想多看兩眼的好看。

  但她太冷了。

  冷得像一座冰山,遠看壯觀,近看凍人。

  江妍收回目光,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擦了擦手,走出廚房。

  「今天有什麼安排?」

  林婉晴放下手機:「我去公司,你隨意。晚上有個晚宴,需要你參加。」

  江妍皺眉:「什麼晚宴?」

  「林氏集團的年度答謝宴。我們剛領證,需要公開亮相。」

  「幾點?」

  「七點。六點會有造型師來家裡,你配合就好。」

  江妍靠在沙發上,想了想:「行。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晚宴上,別讓陸景川靠近你。」

  林婉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寫著「你有完沒完」。

  「我只是提醒。」江妍舉起雙手,「你愛聽不聽。」

  「我會注意的。」林婉晴站起來,走向主臥,「我去換衣服,九點司機來接我。你自便。」

  主臥的門關上了。

  江妍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環顧四周,還是覺得這個家冷得不像家。

  她站起來,走到陽台上。

  陽台很大,種了幾盆綠植,但明顯沒人打理,葉子都蔫了。江妍看了看那些蔫了的綠植,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她拿起手機給沈默發了條消息:「你認識賣花的人嗎?」

  沈默:「你要買花?給誰?」

  江妍:「給我家。太像停屍房了,需要點綴一下。」

  沈默:「哈哈哈哈哈哈你家?你跟冰山住一起了?」

  江妍:「嗯。昨晚搬進來的。」

  沈默:「新婚夜分房睡?」

  江妍:「不然呢?睡一起?我又不想被凍死。」

  沈默:「所以你買花是為了哄她?」

  江妍:「我是為了哄自己。每天住在黑白灰的世界裡,我怕我抑鬱。」

  沈默:「行吧,我有個朋友開花店的,微信推你。」

  江妍加了花店老闆的微信,訂了一束白玫瑰和幾盆多肉。白玫瑰放在客廳,多肉放在陽台。

  花店老闆效率很高,兩小時後就送到了。

  江妍把白玫瑰插進花瓶,擺在茶几上。白色的花瓣在灰色調的客廳里格外顯眼,像雪地里開出的花。

  她又把多肉擺在陽台上,挨著那幾盆蔫了的綠植。

  前後左右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這才像個家。」

  ---

  下午六點,造型師準時上門。

  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花襯衫,說話帶娘娘腔,一進門就誇張地叫起來:「哎呀,這就是江小姐吧?比照片上還好看!來來來,坐下坐下,姐姐今天把你打扮成全場最美的女人!」

  江妍被按在化妝鏡前,任由造型師在她臉上塗塗抹抹。

  半個小時後,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住了。

  鏡子裡的人,像是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一字肩的黑色長裙,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肩線。頭髮被盤成了慵懶的低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妝容精緻但不濃重,眼線微微上挑,嘴唇是低調的豆沙色。

  整個人看起來高貴又冷淡,跟平時的她判若兩人。

  「完美!」造型師拍手,「江小姐,你底子太好了,稍微一打扮就能秒殺全場。」

  江妍站起來,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裙擺輕輕飄起。

  主臥的門開了。

  林婉晴走出來。

  江妍轉頭看她,呼吸停了一拍。

  林婉晴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絲絨長裙,收腰設計,把她的身材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頭髮全部盤起來,露出修長的天鵝頸。耳垂上戴著一對鑽石耳釘,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她的妝容比平時濃了一點,眼影是大地色系,嘴唇是正紅色。

  整個人美得不像真人。

  兩個人在客廳里對視,誰都沒說話。

  造型師在旁邊左看右看,滿意地點頭:「兩位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畫。」

  江妍先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你穿成這樣,是去參加晚宴還是去走紅毯?」

  林婉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也不差。」

  「就『不差』?」江妍不滿,「我花了半小時打扮的,你就給個『不差』?」

  「那我重新說。」林婉晴面無表情,「很好看。」

  「加個『很』字會死嗎?」

  「不會。但我不想。」

  江妍:「……」

  行,你美你說了算。

  ---

  晚宴設在江城最豪華的酒店,到場的有兩百多人,全是商界名流。

  林婉晴挽著江妍的手臂走進大廳,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

  江妍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挽著林婉晴的手微微用力,在她耳邊低聲說:「林婉晴,你的手在抖。」

  「沒有。」

  「有。」

  「那是你。」

  江妍沒再說話,因為她感覺到了林婉晴的指尖冰涼,確實在微微發顫。

  不是緊張。是抗拒。

  林婉晴不喜歡這種場合,不喜歡被這麼多人盯著看,不喜歡成為焦點。

  但她必須來。

  因為她是林氏集團的總裁。

  江妍把手覆上林婉晴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林婉晴側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別緊張。」江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有我呢。」

  林婉晴沒說話,但手不再抖了。

  ---

  晚宴進行得很順利,江妍配合林婉晴跟各種人寒暄、碰杯、合影。

  她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在這種場合,該有的禮數和分寸一點不差。

  林婉晴的父親林父也在場,看到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表情複雜,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直到陸景川出現。

  他端著一杯香檳,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笑容得體地走過來。

  「婉晴,江小姐,恭喜。」

  林婉晴的表情瞬間冷了幾度,但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謝謝。」

  陸景川看了江妍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江小姐今晚很漂亮。」

  江妍笑了一下,挽緊了林婉晴的手臂:「謝謝。我老婆選的裙子,當然漂亮。」

  林婉晴的身體僵了一下。

  老婆。

  這個詞從江妍嘴裡說出來,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塊石頭。

  陸景川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但眼神暗了一瞬。

  「兩位新婚,我敬你們一杯。」

  三個人碰了杯,香檳在杯中輕輕晃動。

  陸景川走後,林婉晴低聲對江妍說:「你剛才叫什麼?」

  「陸景川啊。」

  「不是。你叫我什麼?」

  江妍眨了眨眼:「老婆。」

  「不許叫。」

  「為什麼?在外人面前我們就是夫妻,我叫老婆有問題嗎?」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沒反駁。

  因為她確實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晚宴結束,兩個人坐車回家。

  車上,江妍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累死我了。你們這種應酬,一年要搞幾次?」

  「大型的三四次,小型的十幾次。」

  「那你以後能不能少帶我去?」

  「不能。你是林家的兒媳,該出席的場合必須出席。」

  江妍睜開眼睛,轉頭看她:「兒媳?你不是說我是你妻子嗎?怎麼又變成兒媳了?」

  「妻子是對外的稱呼,兒媳是對內的。」

  「那我到底是你的什麼?」

  林婉晴想了想:「名義上的合法配偶。」

  江妍被這個官方到極致的稱呼逗笑了:「你可真會說話。」

  ---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

  兩個人各自洗漱,各自回房。

  江妍躺在客臥的床上,刷了一會兒手機,困意上來,關了燈。

  客臥的床很舒服,被子很軟,枕頭高度剛好。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

  江妍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走在一條很長的走廊上,走廊兩邊是白色的牆壁,沒有窗戶,沒有門,沒有盡頭。她一直走一直走,越走越冷,越走越害怕。

  然後她看到了走廊盡頭的門。

  門是白色的,上面寫著兩個字「進來」。

  她推開門,裡面有一張很大的床,床上有個模糊的人影。

  那個人影很溫暖,散發著淡淡的冷冽香氣。

  江妍走過去,鑽進被子裡,伸手抱住那個人影。

  好暖。

  好香。

  好舒服。

  她滿足地蹭了蹭,把臉埋進那人的頸窩裡。

  然後世界顛倒了。

  「啊——!」

  一聲尖叫劃破夜空,江妍整個人從床上飛了出去,後背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劇痛把她從夢裡拽出來。

  她睜開眼,看到自己躺在地板上,頭頂是一盞吊燈。

  不是客臥的吊燈。

  是主臥的吊燈。

  她扭頭一看,床上坐著一個人。

  林婉晴抱著被子,頭髮散亂,表情又驚又怒,胸口劇烈起伏著,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江妍!!!」她的聲音冷得能殺人,「你在幹什麼?!」

  江妍腦子還是懵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T恤皺巴巴的,短褲還在,腳上沒穿鞋。

  再看看床,被子被掀開了一半,枕頭歪到一邊,床單皺成一團。

  再看看自己剛才躺的位置,就在林婉晴身邊,大概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我……夢遊了?」江妍不確定地說。

  林婉晴深吸一口氣,那眼神要是能殺人,江妍已經死了一百次了。

  「你夢遊就夢遊,為什麼要抱著我?!」

  江妍回憶了一下夢裡的內容,她抱著一個溫暖的人影,覺得很舒服。

  「我不知道。」她老實交代,「我做夢了,夢見走廊盡頭有個人很暖和,就抱上去了。」

  「所以你就從客臥走到主臥,爬上我的床,然後抱著我?」

  「聽你這麼說,好像是。」

  「滾出去。」

  江妍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林婉晴還坐在床上,抱著被子,臉上的表情從憤怒,江妍說不清楚。

  好像是委屈?

  不對,林婉晴怎麼會委屈。

  肯定是看錯了。

  「林婉晴。」

  「滾。」

  「對不起。」

  門關上了。

  林婉晴一個人坐在床上,心跳還是很快。

  不是害怕。

  是被江妍抱住的瞬間,那種感覺溫暖的,柔軟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香和洗衣液的味道。

  她活了二十五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過。

  不是禮貌性的擁抱,是真的、用力的、像要把人揉進身體裡的擁抱。

  林婉晴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但被子上的味道變了。

  除了她自己身上的冷冽香氣,還多了一股陌生的、帶著甜味的氣息。

  江妍的味道。

  她在被子裡翻了個身,煩躁地閉著眼睛。

  今晚肯定睡不著了。

  隔壁,江妍躺在客臥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的後背還疼,地板太硬了,摔得她尾椎骨都快裂了。

  但她腦子裡想的不是疼。

  是抱著林婉晴的那幾秒鐘。

  她想起林婉晴的體溫,比她想像的要暖和得多。想起林婉晴頸窩的味道,冷冽的香氣底下,有一點點甜。

  像冬天裡的熱可可。

  表面是冷的,底下是熱的。

  江妍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完了。」

  她不知道自己說的「完了」是什麼意思。

  但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