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真傳夜宴,天下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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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真傳夜宴,天下之勢

  「結丹前輩————」

  聽得呂玄此言,鄧途與余玄貞頓時面面相覷。

  事涉結丹真人,桃花峰主也不好妄加評論,只覺荒謬異常,原本準備好的說辭都被她拋在腦後。

  洞府外,三人站在原地,誰也不肯先出聲說話。

  就在這時,呂玄識海中突然響起一聲銀鈴般的少女笑聲。

  「道士,你的膽子不小嘛,連結丹真人都敢惦記?」

  「青靈,你醒了?」

  呂玄心頭一喜,順勢分出一縷神識,滲入太白劍丸之中。

  只見劍丸內中正有一隻藍羽小雀,精神抖擻,絲毫看不出已經沉睡了許久。

  這隻小雀兒當年吞食滄海劍氣後,便陷入沉沉昏睡,任憑呂玄如何呼喚都無回應。

  閉關苦修的十二年間,他曾多次探查劍丸內部,卻只看到青靈蜷縮在虛空中,兀自埋頭大睡。

  不想今日,此靈禽自行甦醒過來,看上去比之前更為靈動。

  「那道劍氣我早就消化完了,後來你又讓劍丸吸收了不少庚辛金氣,這才耽擱了我甦醒的時辰。」

  呂玄心中一動,青靈的聲音似乎沉穩了些許,不再像當初那般稚氣。

  藍羽小雀撲棱著翅膀,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困惑:「不過這次醒來,我好像多出了許多別的記憶————」

  呂玄神識傳音問道:「如何,你想起自己的來歷了?」

  青靈垂頭喪氣道:「還是沒有,只記起了一些修行上面的事情,為何寄身在劍丸中依舊沒有頭緒。真想不通,那些青鸞同族為何要將我拋下。」

  「還想著自己的青鸞血脈呢?」呂玄失笑,正要繼續問詢,耳邊忽地響起鄧途支支吾吾的聲音。

  「呂師弟啊————咱們青山宗結丹期的女修前輩就那麼幾位————你該不會是————」

  說著,莊稼漢子模樣的中年人眼珠一動,瞄了身旁桃花峰主一眼,意思再明顯不過:

  莫非你這是惦記上人家師尊了?

  呂玄愕然,連忙擺了擺手,言稱不敢。

  修仙界以實力為尊,築基修士遇到結丹真人,都要恭稱一聲師叔,但道侶之間修為懸殊的情況倒也不是沒有。

  有些是因為結緣較早,之後兩人各有際遇,導致修為拉開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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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則是因容顏出眾被高階修士看中,得以侍奉左右。不過久而久之,便會因身份低微,降至侍妾或面首的身份。

  遇到冷漠無情之輩,甚至會淪為爐鼎,遭人肆意採補。

  鄧途是擔心呂玄以築基修為,暗中傾慕某位結丹真人也就罷了,此番講說出來,未免會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況且玲瓏真人性情跳脫,若因此動怒降下責罰,卻不是一個普通內門弟子承受得起。

  余玄貞蛾眉微蹙,露出不解之色:「呂師弟,你所說的那位前輩究竟是————」

  呂玄不慌不忙道:「余師姐可還記得,元突國丹鼎宗曾有修士來與我宗交流?」

  余玄貞面上惑色更甚,搖頭道:「師弟請講。」

  「當年在下初入道途,於外門坊市目睹柔雲真人絕世風采,心生仰慕。只是真人來訪後不久便返回元突,再未得見。」

  呂玄目光清澈,抬頭仰望天穹,又道:「但在下自知修為淺薄,這些年來勤修不輟,也是盼著有朝一日能夠結成金丹,前去元突國再續前緣。故此無法應下玲瓏師叔的好意,還請見諒。」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當年柔雲真人駕臨外門坊市,面罩輕紗,呂玄根本沒有見過她的容貌,何談傾慕之心。

  不過這等心思無從考證,余玄貞二人又沒有施展問心吐真的神通,自然難辨真偽。

  鄧途聽罷,卻是重重地呼了口氣,撫掌笑道:「桃花峰主可能不記得了,我卻印象頗深。柔雲真人當年來訪,還去外門坊市收了個記名弟子。算起來已經二十多年了,那時候,呂師弟應該還是個不到十五歲的小童吧?」

  余玄貞以袖掩唇,「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想不到,呂師弟少年時便有不畏強者之心,還能將這份心思轉化作修行動力,實在難得。」

  呂玄這套託詞,看似隨意,實則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兩位同門奉了玲瓏真人之令前來,接連兩次都未能見到呂玄,已對這位閉關苦修的師弟留下深刻印象。

  如今聽他拒絕真人指派道侶,又言及自己有位結丹期的傾慕對象,不想卻是少年時的驚鴻一瞥。

  而他努力修煉,竟是為了有朝一日,能配得上當初那位只見過一面的前輩。這種情愫不似男女之情,倒更像是修道之初種下的執念。

  古語有言,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仕則慕君,求道則慕師長,得道則慕長生。

  人之一生總會有不同的傾慕對象,修士也是自幼童成長起來,自是不能免俗。

  初入道途的小修,會對某些前輩高人生出仰慕之心,只是歲月流逝,修為漸漲,這份心意便會轉化為對長生大道的追求。

  鄧途原本擔心玲瓏真人會因此動怒,此刻也放下心來。

  這位新晉長老雖然性子跳脫,但也不好強點鴛鴦譜。

  呂玄氣定神閒,他身上還牽扯到火龍真人的賭約,若是因為擇侶之事道心受損,耽誤了修行,那位便宜師尊第一個不答應。

  「如此,妾身便照實回稟師尊了。」余玄貞眼含笑意,「呂師弟若有閒暇,依舊可來十日後的慶典觀禮,告辭了。」

  說罷,她祭出飛劍,架起一道粉色流光遠去。

  「這桃花峰主倒也有趣,領命前來遊說,卻並未對此十分上心。」呂玄目送劍光沒入雲層,心中暗自思忖。

  鄧途在旁負手笑道:「為兄還有些話要與師弟說。」

  呂玄點了點頭,便將鄧途讓進洞府靜室,此刻沒了外人,這位三師兄神色表情顯得自在了許多。

  「呂師弟,苦修雖能積攢法力,但若長久閉關,反倒容易滋生心魔。你年紀還輕,更應注重培養心性,偶爾外出走動,對修行大有裨益。」

  鄧途語重心長地說了一番話,呂玄知他所言非虛,連忙稱是。

  「師弟疏於同門交際,或許還不知道。我等內門修士之間,每隔些時日便會小聚論道。前幾次師弟都因閉關錯過了。明日恰逢幾位新晉真傳同聚瑤台峰,我特來邀請師弟同去赴宴。」

  鄧途從袖中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接著又道:「按照舊例,這次瑤台夜宴之後也會有小型交換會。師弟若有珍稀材料、丹藥法器,或是足夠善功靈石,不妨準備一二,或能與人換得心儀之物。」

  「交換會?」

  呂玄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只見上面列著十大真傳的名錄。

  因為姜慕雲進階結丹期,空出的位置由余玄貞補上,位列第五。其上方依舊是無憂峰主楚清易。

  而末尾署名的,正是此次夜宴的東道主,瑤台峰主岳儀。

  「十大真傳中,新晉者僅兩人,還是因姜慕雲成為結丹真人,這才空出的名額。」呂玄若有所思,「看來後來者想要撼動前十之位,並非易事。」

  正胡思亂想著,又聽鄧途詳細介紹起交換會的規矩來。

  能夠提升築基後期修為,或是有助結丹的丹藥、靈材,向來都是有價無市的稀罕物。

  一旦在各大坊市出現,轉眼間就會被人搶購一空。

  青山宗內門之中,有不少有志於衝擊結丹期的弟子,便因此逐漸形成默契,定期聚在一處,各自拿出積攢多時、自己卻又用不到的寶物來互通有無。

  經年日久,私下交換會發展成了由真傳弟子坐鎮,各自邀請相熟的同門參加的盛會。

  在此種場合出現的,不一定是價值不菲的法器,但必然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珍品。

  交換方式也頗為靈活,最常見的是以物易物,或可用善功點折算。甚至還能以人情、

  承諾作價,唯獨靈石在此等場合不受歡迎。

  呂玄暗自點頭,卡在築基後期無緣結丹之人,缺的並非是靈石,而是靈石難以買到的靈丹妙藥,無上機緣。

  「如此來看,這次瑤台夜宴確實值得一去。」

  聽完鄧途的講解,呂玄心中已有計較。正巧他修為已至瓶頸,靜極思動,外出與同門交際一番也無不可。

  想到此處,他拱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瑤台峰路途遙遠,時候不早,我們是否現在就該啟程?」

  鄧途大笑起身:「正合我意!」

  兩人並肩步出洞府,鄧途一拍腰間儲物袋,一件金光燦燦的奇型法器破空飛出。

  等那物懸在半空迎風漲大,化作房屋大小,呂玄這才看出所以然來,他這位三師兄祭出的竟是一隻金饒。

  「師弟且上來,為兄這渡雲鐃」雖不及飛劍迅捷,但勝在平穩舒適,乘坐此物前去時間足夠。」鄧途躍上金鐃,朝呂玄招了招手。

  呂玄也不推辭,身形一晃便穩穩落在其上。但見這法器內部竟還放有幾隻蒲團,四周擺著案幾香爐,布置得頗為雅致。

  金鐃周圍盪起精光,破雲而行,鄧途見路途遙遠,便打開了話匣,與呂玄飲酒暢聊起修仙界各類趣事。

  呂玄閉關十二年,正想了解這些年發生的大事件,當即主動請教。

  談及天鳴山地宮時,鄧途臉色忽地變得凝重,猶豫片刻,還是將他知曉的信息都講說出來。

  原來呂玄回到宗門之後,十五日之期一到,五宗四家如約打開傳送通道。

  誰料禁制剛開,一道刺目血光便沖天而起,朝著地表逃遁而去。

  兩名長老反應奇快,察覺出不妙,下意識出手攔截,卻不想那人似乎施展了某種禁術,以燃燒精血為代價,將遁速提升至尋常結丹修士兩倍以上。

  此間變故出現得十分突兀,等到眾人反應過來,血光早已消失在遠方黑暗之中。

  更令人不解的是,地宮外圍禁制容不得築基後期以上修士進入,卻從內部衝出來一名結丹層次的神秘人。

  這下子,九大勢力的長老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直到過了許久,後方陸續有零星弟子狼狽逃出,眾長老這才知曉地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率先闖出的那道血光,便是施展奪舍之法借體重生,又一步踏入結丹期的九竅道人。

  正如呂玄所料,此人從赤銅古殿深處出來,先是血洗了前殿,隨後在地宮中大開殺戒,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他身懷白骨真人傳授的旁門神通,丹田之中又有九竅金丹,法力幾近無窮無盡。

  每殺一人,便奪其儲物袋,將屍骨煉化進入萬骨京觀,血肉精華吸收進玉骷舍利,這兩件法器的威力愈發強大,幾乎可與符寶相提並論。

  九竅道人本是施展秘術,強行將修為提升至結丹期,這般以戰養戰之下,竟就此將境界鞏固下來,實力與真正的結丹修士無異。

  到了後來,幾十名覺察到兇險的修士聯合起來,布下陣法以逸待勞,卻被九竅道人抬手間破開,左突右沖,如入無人之境。

  只有一人心生膽怯早早溜走,方才得以倖存。

  待到外界再次打開通道,進入地宮探索的四百五十名築基修士,最終活著出來的不足四十人。

  青山宗只有六名弟子僥倖生還,而最慘烈的莫過於闡玄門,竟無一人生還。

  他們因為功法氣息同源,傳送進入地宮時聚在一處,格外惹人矚目。而九竅道人與蘇太真之間還有舊怨未了,見此情形,專門盯著闡玄門修士追殺。

  呂玄聽到此處頗為感慨,闡玄門長老事先做了萬全準備,本想依靠氣息同源之便在地宮中占盡優勢,卻不想莫名招惹上了這麼一尊凶神。

  機關算盡,反倒誤了門下許多弟子性命。

  繼續聽下去,令他頗為意外。

  前任掌門郁遲子與呂玄分別之後,便找了個隱秘之地,迫不及待地服下神龜續歲丹,閉關煉化藥力,未曾與九竅道人照面,因此躲過一劫。

  地宮禁制關閉之後,九位真人各自率弟子返回駐地。

  唯有闡玄門長老得知前因後果,遷怒白骨真人,數名結丹修士殺上門去,將其洞府夷為平地。

  白骨真人雖是結丹中期,神通不弱,但面對道門魁首的怒火,也只得拖著重傷之軀遠遁玄蒙國。

  然而,此舉卻惹惱了綠袍、赤須兩位結丹後期的大真人。

  尤其是赤須,竟直接下令禁止闡玄門弟子踏入九苗山地界。

  旁人或許不解其中緣由,但呂玄卻心知肚明。

  劍丸出世之時,赤須老怪在天毅真人面前吃了啞巴虧,心中不忿,如今只是借題發揮罷了。

  呂玄旁敲側擊打聽一番,得知闡玄門並未發出有關「穆長生」的懸賞,心中一塊石頭落地。

  如此,要麼是蘇太真替他從中遮掩,要麼就是闡玄門壓根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總之無論如何,日後都不必再擔憂了。

  天鳴山地宮之行塵埃落定,能活著出來的修士,大多收穫頗豐。

  蘇太真因為容顏恢復如初,解開心中鬱結,已經凝聚金丹虛影,開始閉關衝擊結丹。

  而姜慕雲則在地宮中尋得許多千年靈草,藉此一舉突破,成就真人之位。

  九大勢力得知地宮中層有一方雨林世界,內里藏有大量千年靈藥,便紛紛開始籌備下次地宮開啟的事宜。

  即便地宮內兇險重重,但在豐厚賞賜之下,仍有不少壽元無多,前途渺茫的修士願意冒險一試。

  就拿郁遲子來說,他這次光是活著離開地宮,為宗門探知許多情報,便獲賜二百善功點。加之服下神龜續歲丹,憑空增添五十載壽數,這位原本進階無望的老掌門,如今也有了幾分結丹的希望,讓許多內門修士羨艷不已。

  待得下一次地宮開啟,不知又有多少人懷著尋覓機緣的心思踏足其中。

  雲唐國修仙界這十二年間,倒是沒有發生過其他大事。

  然而遠在西方的元突國,此刻卻已是烽火連天,交戰不休。

  俗世戰場之上,天羅國武僧身披藤甲,在正面戰場上殺得元突大軍節節敗退,雖有人用火攻之法破了藤甲僧兵,但許多關鍵要塞已然失陷,敗局已定。

  而在修仙界的較量中,元突修士據守盤龍谷,最初幾年還能維持均勢。

  直到近日,天羅國一方突然多出許多陌生面孔的結丹僧人,並派出人來搦戰,要求雙方各出十名真人鬥法,否則便派出人手到後方屠殺低階修士。

  元突修士明知其中有詐,卻還是答應下來,畢竟這也是削弱敵方有生力量的好時機。

  商議之下,元突七大宗門、三大世家各自派出一名大真人參加鬥法。

  怎料戰場之上,天羅國修士竟聯手施展出詭異合擊之術,剎那間佛光普照,看不清楚內里情形。

  待佛光散盡,元突國十位大真人盡皆隕落!

  開戰以來,元突首次有長老級別的人物折損,便一下失去了十位結丹後期修士。

  天羅國趁勢發難,上萬名築基修士傾巢而出,悍不畏死地衝擊盤龍谷大陣。

  幸有雲唐、玄蒙、神風三國真人在場觀戰,見此情形紛紛出手,這才勉強守住了這道咽喉要地。

  呂玄聽得入神,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上萬名修士廝殺的場景,不由感到口乾舌燥,忍不住追問道:「後來如何?」

  鄧途神色凝重,沉聲道:「盤龍谷之戰,驚動了元嬰期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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