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苦修一紀,桃花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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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苦修一紀,桃花臨門

  夜色漸深,一輪玉盤懸於天穹,朦朧月華灑落,照亮青冥界山川四野,更顯此界清幽0

  呂玄立於天運峰山巔,望著這片洞天福地怔怔出神。

  青山宗二十八福地,皆是獨立的洞天世界,有供人進出的空間裂隙,這一點,與那三大險地有幾分相似。

  只是若論面積,蒼莽荒原卻又要比青冥界大了無數倍。

  迄今為止,還未有修士能夠將其徹底探查清楚。

  「修士與這方世界相比,何其渺小。青玄道人當年能夠縛住一個小世界,利用法力改變地貌————我今生能夠達到這等境界麼?」

  送走白不易後,呂玄心中仍有掛念,於是掐訣架起一道青光,直奔善功堂外的玉碑而去。

  待得看清碑文內容,位列第五的那個名字依舊泛著淺淡靈光,這才感覺一樁心事放下。

  御劍折返洞府,呂玄端坐在蒲團之上,周身漸次泛起青、黑二色光暈。

  今日回到青冥界後,他已然打定主意,要在天運峰洞府閉關苦修一段時日,少則十年,多則不限,專心修煉各門功法,積攢法力。

  至少也要施展「周流復始」,將築基初期的境界反覆錘鍊三次。

  「修道以來,我遇到敵手大多都以外物取巧勝之。卻不曾想過,某日若是遇到生死關頭,必須以法力對拼才能倖存,這一身利器就幫不上忙了。」

  雖說呂玄已然身具青山宗、上清派、闡玄門三宗手段,修習玄冥、玄陰二經,更是新得了一枚太白劍丸,但他覺得偉力歸於自身,不修法力,只靠外物,終難成就金丹大道。

  呂玄沉下心思,抬手掐訣,三道靈光脫離指尖,精準落入天運峰各處陣旗之中。

  瞬時間,陣旗脫離岩壁,向著山頂匯去,隨即消失不見,竟是逕自沒入虛空。

  護佑天運洞府的三轉迷蹤陣,乃是仿照青山宗護山大陣而制,僅有一個功能,即生出層層迷霧,使人看不真切。

  此刻一經洞府主人催動,三轉迷蹤陣全力運轉,濃重白霧從山腳下升騰而起,籠罩山間,外人再難以神識窺探內中情形。

  不僅如此,就連傳音符籙也無法穿透。

  除非青山宗面臨滅門慘禍,敲響十二道驚仙鍾,或是有結丹真人強行破開陣法,否則任誰都無法打擾。

  正在此時,有幾道劍光路過此地,見此景象,便知洞府主人已然閉了死關。

  「這是哪位同門?記得上次路過天運峰時,還未有人占據此地。」

  「似乎是近十年才入內門的一位師弟,平日不顯山不露水,極少交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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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是個苦修之士,待他出關,定要來拜會一番。」

  「可是你我所居山峰,距此有數萬里之遙,來回一次頗為費事。師兄不如先留下玉簡,置於陣外,等這位師弟結束閉關,自然能夠看到。」

  「也好————」

  呂玄早已收斂神識,未曾聽到陣外議論,卻是心念一動,門戶轟然閉合,聚靈陣法應聲開啟,抽取天運峰下的地脈靈氣,匯於小小靜室之內。

  不過他並未急於運轉周天,而是先行默念清心術,調息理氣。

  直到摒棄雜念,心思猶如水晶一般通透澄澈,這才轉換法訣,調動起丹田青蒙蒙一片的靈液之海,開始修習《生死榮枯天遁劍經》。


  難怪以火龍真人的懶散性子,都肯應允呂玄每過五年前去請教一次。

  不然,他可能真的要輸給兩位老友,依照賭約,乖乖交出太陽真精,幫天毅、清源二位真人煉製法寶。

  好在呂玄有「羽化劍卷」在身,領悟劍道功法神通,一學就會,用不著去叨擾這位便宜師尊。

  此刻劍經運轉之下,靈氣經由體內煉化,逐漸生出青色液滴。

  閉目內視,只見一滴晶瑩靈液懸在氣海上方,欲落未落,許久過後,才與後續凝結出的靈液匯集一處,顫顫墜下。

  起初靈液還如淅瀝小雨,落入無邊青色海洋,激起細微漣漪。

  到了後來,呂玄縱身躍入青天鼎中,粉碎一枚中品丹藥,捲起丹氣攝入口鼻之間。

  得此補給,他煉化法力的速度越來越快,氣海上空的靈液不再是一滴一滴墜落,而是化作大雨傾瀉而下。

  只是雨勢再大,想要填滿整個丹田氣海仍是遙遙無期。

  呂玄深知法力積累乃是水磨工夫,見此情形,依舊心寧氣定,絲毫未生急躁。

  覺得疲了,他便再回到現世之中,逗弄天運峰上的鳥獸靈猴,間或煉製兩爐下品丹藥。

  總之無論是積攢法力,還是錘鍊神通,都有實實在在、看得見的進步。

  呂玄察覺此事,更加心生快意。

  修行無曆日,寒盡不知年。

  青冥界地域廣袤,三千內門弟子分散各處修行,彼此間相隔甚遠。

  偶有幾道劍光掠近天運峰,見得山頭迷霧,便早早改換方向繞道而行,生怕打擾到內里閉關的同門。

  若在天穹向下俯瞰,十座山頭倒有七座都開啟了三轉迷蹤陣,畢竟修道之人閉關乃是常態。

  不過這一日,卻在天邊架起兩道劍光,直奔天運峰而來。

  劍光斂處,現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形,神色各不相同。

  男的是個面容憨厚、農夫打扮的中年漢子,女子則一襲素白長裙,眉目如畫,舉止溫婉。

  「磐岩峰主,你這位師弟當真勤勉,你我第三次來訪,看來又要無功而返了。」

  那白裙女修聲音溫潤,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卻無絲毫不耐。

  被稱作「磐岩峰主」的憨厚男子,便是火龍真人座下三弟子鄧途。

  他聽到白衣女子打趣,黝黑麵皮上顯露出無奈神色,憨笑道:「桃花峰主有所不知,小師弟初入築基之時,就被師尊勒令五十年內修至築基後期,不得不努力閉關————說起來,呂師弟近些年連同門聚會都未曾前去。」

  「五十年從初期到後期,倒也不算苛刻。」桃花峰主淺笑盈盈,「不過先前聽你講過,這位呂玄師弟只是三靈根資質,確實要吃力些。好在他氣運不錯,得蒙師尊青睞,若那事辦成了,五十年內修至假丹期都有希望。」

  鄧途苦笑一聲,試探著問道:「要我說,這事就先放一放?反正玲瓏師叔也並未顯得十分急切,說不定就是隨口一提。你我的傳音符籙都被攔在陣法外面,見不到呂師弟,總不能強行破開天運峰的禁制吧?」

  桃花峰主眉眼彎起,笑得十分好看:「妾身可做不了主。家師的脾氣,磐岩峰主想必也領教過,若我們敷衍了事,惹得她老人家動怒,到時候火龍、雲霞二位真人怕是又要頭疼了。」

  鄧途聽聞此言不禁面露難色。

  若論修為境界,玲瓏真人並非結丹期第一人,但其人身懷水屬性天靈根,修行速度奇快。

  十歲入道,十五歲築基,三十二歲結丹,修行路上全無瓶頸可言,天資、氣運俱是絕佳。

  青山宗內幾位太上長老對其視若珍寶,期盼宗門日後又能多出一位元嬰修士。

  正因如此,這位玲瓏真人至今仍保持著少女心性,行事全憑喜好,任性得很。

  莫說是鄧途,就算是火龍真人面對此女,都要頭疼萬分。

  鄧途眉頭緊鎖,心中天人交戰。

  他雖得罪不起玲瓏真人,但修士閉關到了關鍵時刻,若被人強行打斷,便會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罷了,再試一次傳音入密,若還不成,大不了我獨自前去領罰就是了。」

  鄧途打定主意,方才祭起傳音珠,忽見天運峰上雲霧翻湧,三桿小旗滴溜溜一轉,重新插入岩壁之中,竟是有人散去了三轉迷蹤陣。

  「呂師弟出關了?」鄧途心中念頭一閃,旋即洞府石門豁然大開,從中走出一名青年。

  這青年一身寬大淡青色長袍,頭上道髻高挽,插著一柄木簪,面容帶有幾分倦色。

  正是閉關多時的呂玄。

  此刻他雖感身體疲憊,眼中卻難掩喜色。

  經過這段時間的苦修,他已將《生死榮枯天遁劍經》第四層修至圓滿,又施展「周流復始」天賦凝實法力。

  今日出關,便是將初期法力反覆積攢三次,已經到了周身靈光如潮的地步,法力之渾厚,甚至還要超過大多數中期修士。

  不過呂玄散發出的靈力波動,依舊還是築基初期的境界,就算是結丹真人也看不出他的真正修為。

  這般修煉,提升奇快無比,期間消耗資材也頗為驚人。

  呂玄現在身上靈石耗盡,丹藥也所剩無幾,僅剩幾瓶玉容丹、煥顏丹、凶煞摧心丹等,無法精進修為之物。

  其餘修士若無足夠丹藥輔助,只靠吸納天地靈氣提升修為,進境自然遲緩許多。

  而呂玄之所以如此不計成本地苦修,除了應付便宜師尊的要求之外,更因莫名覺得修仙界或將迎來動亂。

  與其留著資源不用,不如儘快轉化成為自身實力。

  隱約中,他已觸摸到築基中期的門檻,只是苦思冥想數月時間,仍未能捅破那層窗戶紙,索性結束閉關,準備外出尋找突破契機,順便購置些修煉所用靈材。

  而今距離三轉迷蹤陣開啟,呂玄決心閉關,已經過了整整十二年。

  光陰流轉,呂玄如今已是三十六歲,不知是因修為精進,使得容顏衰老暫緩,還是服下的玉容丹起了定顏之效,面容依舊如同十六七歲般清朗。

  走出石門,他便看到空中懸著兩道身影,正沖自己笑而不語。

  其中一人是多年未見的三師兄鄧途,另外一名溫婉女子卻陌生得很。

  「鄧師兄何時來的?這位師姐是————」

  呂玄出關,鄧途自是無比欣喜,連忙收起傳音珠,與身旁女修一同按落劍光。

  「師弟出關正是時候!這位是桃花峰主余玄貞,如今真傳弟子中位列第五。」說著,鄧途又撓頭憨笑,「說來慚愧,為兄這些年也僥倖晉入假丹期。」

  「師兄進階了?」呂玄微微一怔,神識一掃,果然在鄧途丹田處察覺到一抹金丹虛影。

  「恭賀師兄修為有成,結丹可期。」呂玄拱手行禮,「見過余師姐,卻不知二位今日到這天運峰來是有何事,不如隨在下入內詳談。」

  他方才出關,便感應到陣法外有幾道傳音玉符,等看到鄧途與余玄貞駐足半空,似已等候多時,心知二人大約有事情要找自己商議。

  「我閉關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大事不成?」

  他心中疑惑著,只見余玄貞飄然落至洞府門前,卻未移步入內。

  「今日前來,倒不是與師弟閒話家常,實不相瞞,這已是我等第三次造訪了,前兩次見天運峰大陣開啟,猜到師弟修行到了緊要關頭,沒有忍心打擾。」桃花峰主淺笑搖頭道。

  「還請師姐明言。」

  呂玄心頭一跳,察言觀色之下,見鄧途神情之中並無半點憂慮,卻隱含一絲古怪笑意,知道不是禍事臨頭,這才心下稍安。

  「說來是樁大喜之事。」

  余玄貞三言兩語,便將事情講述了一番。

  原來在呂玄閉關的這十二年內,青山宗又新添兩位結丹修士,道號分別為「慕雲真人」與「玲瓏真人」。

  依照青山宗慣例,凝就金丹之後,便會自動晉升為宗門長老,可以自行舉辦開山收徒大典,慶賀進階。

  在慶典開始之前,玲瓏真人便已選定三名內門修士,只待正式拜師,便可納為座下親傳。

  桃花峰主余玄貞,便是其中之一。

  而這位玲瓏真人不知哪來的興致,竟要在慶典之上為門下弟子擇選道侶。

  查閱名冊之後,圈定了幾名年紀境界都較為合適的男修,呂玄赫然在列。

  玲瓏真人親自尋上門去,火龍真人卻並未反對,只是不咸不淡地說全憑呂玄自己心意。

  於是桃花峰主便帶著師尊之命,前來邀請呂玄參加慶典,這才有了先前一幕。

  「這————這位玲瓏真人,怎地如此恣意妄為?」

  呂玄聽罷不禁語塞,暗自腹誹不已。

  這下他總算明白,鄧途臉上的古怪笑意到底因何而來。

  財、侶、法、地並稱為修行四大要訣,得其一便可在道途上比旁人走得更遠。

  其中的「侶」所指並非限於道侶,有志同道合的友人探討修煉心得,互相扶持進步,也算仙侶。

  不過道侶之間,終究比好友另外多出一份情愫,更能信任彼此。故而現今修仙界中,還是有不少人希望尋得一位道侶。

  但擇侶一事畢竟涉及日後雙修,大多都講究兩情相悅,像玲瓏真人這般為門下弟子撮合道侶的,著實聞所未聞。

  想到桃花峰主方才也自稱是玲瓏弟子,呂玄低頭不語,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鄧途在旁連忙咳嗽一聲:「桃花峰主帶藝投師,早在鍊氣期便已有道侶,自然不在這次慶典之列。」

  這樣一說,呂玄更加尷尬,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余玄貞卻也不惱,神色如常地溫言道:「聽聞火龍師叔要求師弟五十年內晉入後期,如今十二年過去————若得一位同宗道侶雙修互助,於修行大有裨益。況且宗內本就有《兩儀參同契》等道門正宗雙修心法,何樂而不為?」

  她並未明言,話中意思卻是十分明確。

  「我以周流復始重修法力之事,不便與外人講說。在桃花峰主眼裡,我閉關苦修十二年仍無寸進,想要完成火龍師尊的要求,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呂玄知道余玄貞所言句句屬實,並無惡意。

  「呂師弟,且不論精進修為。觀你修道不過三十餘載,來日方長,若能尋得一位境界相仿的道侶,相伴百年,也是一大快事。當然,結成道侶也要你情我願,妾身的意思是————呂師弟不妨先答應下來,等與我那師妹見上一面,再做決定。」

  余玄貞言盡於此,似要交由呂玄自己抉擇。

  「相伴百年麼?」

  呂玄反覆咀嚼著話中意思,心緒逐漸飄遠。

  對普通三靈根修士而言,能在壽元耗盡前修至築基後期已是僥倖。無數修士止步於此,最終化作一抔黃土。

  但他身懷無上至寶「羽化飛升卷」,得賜常人無法想像的天賦,卻也註定要保守秘密,儘可能少與他人深交。

  更何況,他若真因為修行艱難低頭妥協,當年在外門坊市,大可與隔壁鐵匠鋪師兄一樣,加入某個修仙家族,做個看人臉色生活的贅婿。

  或許能得些修煉資源,在一百多歲勉強築基,但念頭不通達,道途也就止步於此了。

  思及此處,呂玄心中愈加堅定,拱手道:「這結緣之事,恕在下難以從命。」

  余玄貞秀眉輕顫,問道:「不知師弟有何顧慮?妾身回去也好向師尊交代。

  不知為何,呂玄竟從此女眼中看出一絲讚許之色。

  「真人美意,呂玄感篆五中。不過在下心中已有仰慕之人,實在不好違背本心,還望見諒。」

  呂玄神色坦然,說出了早就想好的藉口。

  此言一出,就連鄧途都顯露出意外神情,瞪大眼睛道:「師弟整日閉關,何時有了心上之人?快說說是哪位仙子!」

  「師兄自然不知。」呂玄微微一笑,坦然道:「是一位結丹期的前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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