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刺耳良言
徐之南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
以往審訊，他從不多言多餘的話，只講法理、只辦公事。少年犯錯、家長兜底，循環往復，是別人家的家事，他從不過度置評。
但今夜不一樣。
他意識到一味的懲戒沒用，縱容更沒用。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重，卻字字鋒利，直直剖開謝斐層層偽裝的外殼，戳進他最不願示人、最隱秘的軟肋里。
「你以為你家裡永遠會給你兜底，所以你肆無忌憚、屢教不改。」
徐之南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身上，句句都是最刺耳、最真實的實話：
「你從小確診肥厚型心肌病，先天心臟缺陷。你父母從知道的那天起，就沒有真正重視過你的身體。他們不是忙，是默認你身體殘缺，默認你沒有資格繼承家業。」
「謝家所有股份、資源、後路，從來都沒有你的份。你手裡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你逃課、飆車、違禁、挑釁規則，一次次鬧得人盡皆知。你不是喜歡瘋，是你太想被看見。」
「你想用極端的荒唐，證明自己還存在。」
「父母不重視你，但是會管你，你一次次去他們眼前刷存在感。」
「你追求刺激，今夜差點搭上自己的命，可他們也不在乎，仿佛你死了也沒關係，只要從頭到尾，謝氏集團的面子保住了，今天你死了在無傷大雅。」
一段話，落地無聲，卻狠狠砸碎了謝斐維持了十幾年的偽裝。
少年瞳孔驟然驟縮，臉上那副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冷漠瞬間龜裂。
這些藏在心底、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不敢承認的心思，居然被一個警察一眼看穿、當眾戳破。
他瞬間情緒失控，猛地撐著病床想要強行坐起來，眼底翻湧著狼狽、憤怒與難堪。
「你閉嘴！」
可他剛剛發力起身，胸腔驟然炸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尖銳的痛感瞬間席捲全身，心臟劇烈紊亂跳動，窒息感死死扼住他的呼吸。
他渾身一軟，撐不住半點力氣，剛剛抬起的上半身重重砸回病床，整個人蜷縮起來，死死捂住胸口，額角瞬間布滿冷汗，呼吸急促又微弱，連帶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所有的囂張、叛逆、嘴硬，在生理的劇痛和被戳穿心事的崩塌里，蕩然無存。
徐之南靜靜看著他，眼神沒有嘲諷，只有一片清明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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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眼裡只當謝斐是仗勢欺人、頑劣跋扈的富家紈絝，爛泥扶不上牆，只懂揮霍肆意、目無法紀。
可他早已徹底看清了。
這個少年的放肆是假的，囂張是裝的，無法無天是刻意演出來的。
他是越缺愛，越張揚；越無人在意，越拼命惹禍；越身體脆弱、前路無望，越想用玩命的方式證明自己活著。
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實則骨子裡敏感、卑微、又脆弱得可憐。
徐之南緩了緩語氣，冷硬的語調淡了幾分，多了一絲成年人的沉穩通透：
「我從前懶得跟你說這些，覺得你屢教不改，不值得勸。但今天我必須告訴你。」
「你鬧得越凶，越危險，越沒人敢指望你。你父母不是沒時間管你，是徹底放棄了你。」
「他們替你兜底、幫你平事，不是疼你、縱容你，只是為了謝家的臉面。」
「你拿命換的存在感，從頭到尾，一文不值。」
聽完徐之南一針見血的剖析，謝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又詭異，帶著自嘲、不甘，還有狼狽。越笑越烈，牽動胸腔傷勢，猛地劇烈咳嗽兩聲，扯得心口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他喘著粗氣，臉色慘白，眼底重新凝起尖銳的戾氣，硬撐著豎起渾身尖刺，刻意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
「你一個破警察，也配談論我的家事？」
他偏過頭，氣息不穩，語氣帶著極強的牴觸與反擊：「這些大道理，輪得到你來講？我的人生、我的家庭、我的命，我自己樂意糟蹋，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
說完，他緩緩躺回枕頭上，胸口起伏劇烈，大口大口艱難呼吸，強行壓下心臟翻湧的劇痛。
鋒芒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彆扭又刻薄的對比：
「說真的，你還不如你老婆。」
「那個叫什麼厲醫生的，她至少懂得不多管閒事，安安靜靜的也比你在這裡亂吠強。」
這話落下，病房裡靜了一瞬。
徐之南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倒低低笑了一聲。
「是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身姿挺拔立於病床前，聲音平靜卻極具分量，字字落在謝斐心上：
「今晚你帶著人圍堵別車，玩命飆車挑釁，險些讓她跟著出事、身陷險境。換做任何人，心裡都會有怨、有忌憚。」
「可你發病倒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怕你、防你，只有她，第一時間衝下來救你，半點猶豫都沒有。」
徐之南目光沉沉，戳破他心裡最不願承認的割裂現實：
「你是不是覺得很諷刺？」
「你的父母生你養你，有錢有勢，卻常年漠視你的身體、放任你的墮落，連回國簽字、關心你死活都不肯。」
「一個跟你毫無血緣、毫無關係、今夜還被你連累遇險的陌生人，卻比你的至親，更珍惜你這條命。」
「你可能不知道，她現在就在病房外面，沒走。一直在等，等你鬆口，等你願意簽字做手術，等你給自己一次活下來的機會。」
他看著驟然僵住、眼底鋒芒徹底凝固的謝斐，緩緩開口，字字誅心：
「她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多管閒事，只是因為她是個心底乾淨溫柔的好人。」
「連外人都捨不得你年紀輕輕、帶著病根荒唐至死，你自己憑什麼繼續自甘墮落？憑什麼拿性命賭氣，拿胡鬧博關注？」
徐之南斂去所有冷硬，語氣多了幾分沉緩的規勸：
「法理的處罰，我會依規落實，不會對你姑息。但你的命，只屬於你自己。」
說完，他微微俯身，目光坦然。
「你好好躺著，想想今晚我說的每一句話。」
話音落定，他不再多言多餘的勸誡。
有些路，旁人勸一萬句都沒用，唯有自己徹底想通，才算真正解脫。
徐之南抬手示意旁邊待命的警員收起筆錄，轉身從容離去。
厚重的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的光影。
病房裡只剩下謝斐一個人。
心口的生理性疼痛早已次之，心底翻湧的酸澀、狼狽、震撼與茫然，徹底席捲了他十七年的人生。
他囂張、叛逆、無法無天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被人赤裸裸撕開所有偽裝。
第一次，他覺得，這個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毫無所求，真心實意地想讓他好好活著。
以往審訊，他從不多言多餘的話，只講法理、只辦公事。少年犯錯、家長兜底，循環往復，是別人家的家事，他從不過度置評。
但今夜不一樣。
他意識到一味的懲戒沒用，縱容更沒用。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重，卻字字鋒利，直直剖開謝斐層層偽裝的外殼，戳進他最不願示人、最隱秘的軟肋里。
「你以為你家裡永遠會給你兜底，所以你肆無忌憚、屢教不改。」
徐之南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身上，句句都是最刺耳、最真實的實話：
「你從小確診肥厚型心肌病，先天心臟缺陷。你父母從知道的那天起，就沒有真正重視過你的身體。他們不是忙，是默認你身體殘缺，默認你沒有資格繼承家業。」
「謝家所有股份、資源、後路，從來都沒有你的份。你手裡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你比誰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你逃課、飆車、違禁、挑釁規則，一次次鬧得人盡皆知。你不是喜歡瘋，是你太想被看見。」
「你想用極端的荒唐，證明自己還存在。」
「父母不重視你，但是會管你，你一次次去他們眼前刷存在感。」
「你追求刺激，今夜差點搭上自己的命，可他們也不在乎，仿佛你死了也沒關係，只要從頭到尾，謝氏集團的面子保住了，今天你死了在無傷大雅。」
一段話，落地無聲，卻狠狠砸碎了謝斐維持了十幾年的偽裝。
少年瞳孔驟然驟縮，臉上那副漫不經心、毫不在意的冷漠瞬間龜裂。
這些藏在心底、連他自己都不敢深究、不敢承認的心思，居然被一個警察一眼看穿、當眾戳破。
他瞬間情緒失控，猛地撐著病床想要強行坐起來，眼底翻湧著狼狽、憤怒與難堪。
「你閉嘴！」
可他剛剛發力起身，胸腔驟然炸開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尖銳的痛感瞬間席捲全身，心臟劇烈紊亂跳動，窒息感死死扼住他的呼吸。
他渾身一軟，撐不住半點力氣，剛剛抬起的上半身重重砸回病床，整個人蜷縮起來，死死捂住胸口，額角瞬間布滿冷汗，呼吸急促又微弱，連帶著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所有的囂張、叛逆、嘴硬，在生理的劇痛和被戳穿心事的崩塌里，蕩然無存。
徐之南靜靜看著他，眼神沒有嘲諷，只有一片清明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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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早已徹底看清了。
這個少年的放肆是假的，囂張是裝的，無法無天是刻意演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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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天不怕地不怕，實則骨子裡敏感、卑微、又脆弱得可憐。
徐之南緩了緩語氣，冷硬的語調淡了幾分，多了一絲成年人的沉穩通透：
「我從前懶得跟你說這些，覺得你屢教不改，不值得勸。但今天我必須告訴你。」
「你鬧得越凶，越危險，越沒人敢指望你。你父母不是沒時間管你，是徹底放棄了你。」
「他們替你兜底、幫你平事，不是疼你、縱容你，只是為了謝家的臉面。」
「你拿命換的存在感，從頭到尾，一文不值。」
聽完徐之南一針見血的剖析，謝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沙啞又詭異，帶著自嘲、不甘，還有狼狽。越笑越烈，牽動胸腔傷勢，猛地劇烈咳嗽兩聲，扯得心口又是一陣鑽心的疼。
他喘著粗氣，臉色慘白，眼底重新凝起尖銳的戾氣，硬撐著豎起渾身尖刺，刻意擺出一副不屑一顧的模樣。
「你一個破警察，也配談論我的家事？」
他偏過頭，氣息不穩，語氣帶著極強的牴觸與反擊：「這些大道理，輪得到你來講？我的人生、我的家庭、我的命，我自己樂意糟蹋，跟你半點關係都沒有。」
說完，他緩緩躺回枕頭上，胸口起伏劇烈，大口大口艱難呼吸，強行壓下心臟翻湧的劇痛。
鋒芒褪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彆扭又刻薄的對比：
「說真的，你還不如你老婆。」
「那個叫什麼厲醫生的，她至少懂得不多管閒事，安安靜靜的也比你在這裡亂吠強。」
這話落下，病房裡靜了一瞬。
徐之南聞言，非但沒有動怒，反倒低低笑了一聲。
「是啊。」
他往前走了半步，身姿挺拔立於病床前，聲音平靜卻極具分量，字字落在謝斐心上：
「今晚你帶著人圍堵別車，玩命飆車挑釁，險些讓她跟著出事、身陷險境。換做任何人，心裡都會有怨、有忌憚。」
「可你發病倒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怕你、防你，只有她，第一時間衝下來救你，半點猶豫都沒有。」
徐之南目光沉沉，戳破他心裡最不願承認的割裂現實：
「你是不是覺得很諷刺？」
「你的父母生你養你，有錢有勢，卻常年漠視你的身體、放任你的墮落，連回國簽字、關心你死活都不肯。」
「一個跟你毫無血緣、毫無關係、今夜還被你連累遇險的陌生人，卻比你的至親，更珍惜你這條命。」
「你可能不知道，她現在就在病房外面，沒走。一直在等，等你鬆口，等你願意簽字做手術，等你給自己一次活下來的機會。」
他看著驟然僵住、眼底鋒芒徹底凝固的謝斐，緩緩開口，字字誅心：
「她之所以這麼做，不是多管閒事，只是因為她是個心底乾淨溫柔的好人。」
「連外人都捨不得你年紀輕輕、帶著病根荒唐至死，你自己憑什麼繼續自甘墮落？憑什麼拿性命賭氣，拿胡鬧博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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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只剩下謝斐一個人。
心口的生理性疼痛早已次之，心底翻湧的酸澀、狼狽、震撼與茫然，徹底席捲了他十七年的人生。
他囂張、叛逆、無法無天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被人赤裸裸撕開所有偽裝。
第一次，他覺得，這個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毫無所求，真心實意地想讓他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