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墓園舊結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晨霧輕薄。
家裡還靜悄悄的，徐之南都尚且睡得安穩，厲葭已經早早醒了。
她今天格外不一樣。
一身乾淨利落的淺色正裝套裙，長發溫柔挽起，妝容精緻淡雅，眉眼清寧又端莊，整個人氣質乾淨又疏離，帶著一種久違的鄭重感。
徐之南翻身摸到身邊空空的。
起床後在家裡轉了一圈，最後在主臥看到厲葭坐在化妝桌前。
平日裡的厲葭，大多是白大褂、素顏、清爽隨性，溫柔卻家常。
可今天的她，精緻、矜貴、漂亮得奪目。
恍惚間，他想起表彰大會那天。
徐之南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今天要去哪裡？這么正式。」
厲葭回頭看向他，眼底漾開淺淺溫柔的笑意，卻不細說，只輕輕搖頭：「一點私事，很重要。」
「我送你。」
「不用。」厲葭擺手制止，語氣輕鬆。
她語氣篤定，帶著獨屬於她的溫柔執拗。
徐之南看著她出門的背影，心底莫名輕輕一動。
總覺得，她今天要去見的，是藏在她心底、從未跟他提起過的過往。
——
清晨的墓園人煙稀少，薄霧未散，空氣清冽安靜。
厲葭獨自站在一方乾淨的墓碑前，放下一束素雅的白菊。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墓碑上溫和的照片，動作輕柔虔誠。
這裡是她研究生時期的導師，也是曾經照亮她整個學醫之路的教授。
沉寂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帶著只有故人能聽見的呢喃。
「教授，我來看您了。」
「這一年，小葭發生了很多事。」
「職稱還是沒評上副高，科室里人際關係依舊平平淡淡，和您還在的時候，沒什麼兩樣。我還是不太會周旋人情，依舊只懂埋頭做手術。」
她輕輕吸了口氣，語氣慢慢軟下來，帶了點難得的傾訴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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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今年，發生了一件最大的事。我結婚了。」
「是先結婚，後戀愛的。」
「那時候奶奶身體越來越差，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安穩成家。我想著找個合適、靠譜、踏實的人，在奶奶在世的時候，讓她安心的過完餘生。」
「很巧，我和他高中就認識。」
「起初我只是把這場婚姻當成應付家人、搭夥過日子的合租，沒想過心動，沒想過深愛。」
「可他人真的很好，溫柔、穩重、包容我所有情緒。我不知不覺，真的喜歡上他了。」
「他是刑警。」
說到這裡，她聲音輕輕發顫。
「職業危險，常年奔波，滿身傷痕。前幾天他出任務中彈，差點沒撐過來。」
「我那天真的很生氣，也很怕。」
「教授，我其實一直很膽小。」
「我學醫救人，看慣生死，可我根本接受不了我身邊的人離開。」
「我有時候會忍不住想，我這麼怕死、怕別離、怕失去的人，到底能不能跟一個永遠奔赴危險的刑警，好好走一輩子。」
她積壓心底許久的迷茫、不安、自我拉扯，在無人的墓園裡，終於敢說出口。
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清淡、熟悉，帶著久遠的陌生感。
厲葭心頭微頓，驟然回頭。
逆光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西裝得體，氣質儒雅，是那個美國回來的學長——林辰
他不知站了多久，眼底帶著複雜難言的情緒，顯然聽去了大半。
空氣瞬間安靜。
林辰緩步上前，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神色恭敬，隨後目光落回厲葭身上，輕輕嘆氣。
「我今天回來，是來告別，下午就要飛回美國了。」
時隔多年，再見依舊是舊人，卻是物是人非。
「厲葭，這麼多年，我知道你心裡一直耿耿於懷。」
「當年教授唯一的公派留學名額，最後給了我。」
「從那之後，你整個人都變了。不再爭、不再搶、不愛說話、凡事淡然，明明最有天賦、最該往前走的人，偏偏選擇原地安穩。」
他眼底帶著幾分愧疚與無奈。
「過去這麼多年，我也懶得再解釋對錯了。」
他抬手，遞出一張質感精緻的國外名片。
「這是美國頂尖私人醫院的任職邀請函。」
「隨時想來深造、跳槽、定居，都可以找我。」
「當年欠你的，我一直記得。」
厲葭怔怔看著那張名片，指尖微僵。
林辰看著她眼底褪去的鋒芒，輕聲感慨：
「我一直以為，你最後會嫁一個醫生、學者，安穩順遂。沒想到，你最後選擇的，是刀尖上討生活的刑警。」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像一根細針，戳中厲葭心底最糾結的軟肋。
話音落盡，兩人再無多餘寒暄。
林辰轉身離開。
墓園再次恢復寂靜。
厲葭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張印著海外頂尖醫院的名片，指尖一遍遍輕輕摩挲。
良久，她才緩緩斂眸，心底五味雜陳。
另一邊的刑偵隊辦公室里，徐之南對著桌上的案卷看了快十分鐘，視線卻始終飄在紙頁外。
隊裡同事湊在一起整理上次醫院抓捕案的收尾記錄，時不時閒聊兩句，唯獨他筆尖懸在記錄欄，半天落不下去。
正午的日頭烈得晃眼，刑偵隊的巡邏車平穩駛在市區街道。
徐之南坐在副駕駛上，視線看似落在前方路況，心思卻早就飄遠了。
一整個上午，他都心不在焉。
趁著中午短暫休息、外勤巡邏路過市中心醫院，徐之南鬼使神差地讓身邊的同事打了方向盤，徑直開了過去。
他心底藏著點細碎的期待，想突襲見她一面，陪她吃頓午飯，消解一上午的心神不寧。
停好車，他熟門熟路走進醫院門診大廳，徑直走向護士站。
前台護士認得這位時常來找厲醫生的刑警先生，笑著抬頭回應：「徐警官？您找厲醫生嗎？」
「嗯，她在科室嗎？我找她吃個午飯。」徐之南嗓音低沉溫和，是面對外人時一貫的清冷禮貌。
可下一秒，護士的話直接讓他動作一頓。
「厲醫生今天請了半天假，早上就沒來上班呀。」
空氣瞬間安靜兩秒。
徐之南眸色微凝，眼底的暖意一點點褪去。
他眉心微蹙，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請假了？」
「對的，系統登記的是半天事假，今天上午排班是空的，厲醫生沒來過醫院。」護士認真確認了一遍排班記錄，語氣篤定。
這一刻，徐之南心裡莫名空了一塊，翻湧出密密麻麻的滯澀與茫然。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清清楚楚記得，清晨天剛亮，厲葭就早早收拾好出門，分明是一副趕去醫院上班的模樣，臨走前還溫柔叮囑他注意安全，怎麼會是沒來、請了事假？
壓下心底突兀的落差與疑惑，他克制著情緒，淡淡頷首：「麻煩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醫院大廳。
正午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暖不透他驟然沉下去的心境。
站在醫院門口，他拿出手機，指尖微頓，撥通了厲葭的電話。
嘟聲沒響幾下，電話就被接通，女孩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和平常別無二致：「餵？」
他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語氣聽不出半點異常，平靜得過分：「在幹嘛？」
「剛忙完醫院的事呀，現在在外面吃飯呢。」厲葭的語氣輕鬆自然。
聽筒那頭隱約有細碎的環境音，不算嘈雜，卻模糊不清。
徐之南沉默了短短一瞬。
沒有拆穿，沒有質問，只是喉結微微滾動，心底那點不平衡、猜疑與酸澀徹底蔓延開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淡：「那你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話音落下，不等厲葭回應，他徑直掛斷了電話。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徐之南眼底所有的溫柔徹底斂盡，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意。
電話那頭的厲葭看著突然掛斷的通話界面，微微愣住。
不知怎麼，她清晰察覺到了不對勁。
徐之南今天很奇怪。
以往打電話，他哪怕再忙，也會耐心聽她說幾句話，溫柔叮囑兩句，從不會這樣乾脆利落、帶著疏離感地直接掛電話。
是她太敏感了嗎？
厲葭輕輕蹙眉，心裡悄悄揣了點疑惑。
她反覆回想兩人今早的相處，沒有爭執，沒有不愉快，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她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雜念，只當是自己連日疲憊，太過胡思亂想。
家裡還靜悄悄的，徐之南都尚且睡得安穩，厲葭已經早早醒了。
她今天格外不一樣。
一身乾淨利落的淺色正裝套裙，長發溫柔挽起，妝容精緻淡雅，眉眼清寧又端莊，整個人氣質乾淨又疏離，帶著一種久違的鄭重感。
徐之南翻身摸到身邊空空的。
起床後在家裡轉了一圈，最後在主臥看到厲葭坐在化妝桌前。
平日裡的厲葭，大多是白大褂、素顏、清爽隨性，溫柔卻家常。
可今天的她，精緻、矜貴、漂亮得奪目。
恍惚間，他想起表彰大會那天。
徐之南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今天要去哪裡？這么正式。」
厲葭回頭看向他，眼底漾開淺淺溫柔的笑意，卻不細說，只輕輕搖頭：「一點私事，很重要。」
「我送你。」
「不用。」厲葭擺手制止，語氣輕鬆。
她語氣篤定，帶著獨屬於她的溫柔執拗。
徐之南看著她出門的背影，心底莫名輕輕一動。
總覺得，她今天要去見的，是藏在她心底、從未跟他提起過的過往。
——
清晨的墓園人煙稀少，薄霧未散，空氣清冽安靜。
厲葭獨自站在一方乾淨的墓碑前，放下一束素雅的白菊。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墓碑上溫和的照片，動作輕柔虔誠。
這裡是她研究生時期的導師，也是曾經照亮她整個學醫之路的教授。
沉寂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風，帶著只有故人能聽見的呢喃。
「教授，我來看您了。」
「這一年，小葭發生了很多事。」
「職稱還是沒評上副高，科室里人際關係依舊平平淡淡，和您還在的時候，沒什麼兩樣。我還是不太會周旋人情，依舊只懂埋頭做手術。」
她輕輕吸了口氣，語氣慢慢軟下來，帶了點難得的傾訴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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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今年，發生了一件最大的事。我結婚了。」
「是先結婚，後戀愛的。」
「那時候奶奶身體越來越差，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安穩成家。我想著找個合適、靠譜、踏實的人，在奶奶在世的時候，讓她安心的過完餘生。」
「很巧，我和他高中就認識。」
「起初我只是把這場婚姻當成應付家人、搭夥過日子的合租，沒想過心動，沒想過深愛。」
「可他人真的很好，溫柔、穩重、包容我所有情緒。我不知不覺，真的喜歡上他了。」
「他是刑警。」
說到這裡，她聲音輕輕發顫。
「職業危險，常年奔波，滿身傷痕。前幾天他出任務中彈，差點沒撐過來。」
「我那天真的很生氣，也很怕。」
「教授，我其實一直很膽小。」
「我學醫救人，看慣生死，可我根本接受不了我身邊的人離開。」
「我有時候會忍不住想，我這麼怕死、怕別離、怕失去的人，到底能不能跟一個永遠奔赴危險的刑警，好好走一輩子。」
她積壓心底許久的迷茫、不安、自我拉扯，在無人的墓園裡，終於敢說出口。
身後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清淡、熟悉，帶著久遠的陌生感。
厲葭心頭微頓，驟然回頭。
逆光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西裝得體，氣質儒雅，是那個美國回來的學長——林辰
他不知站了多久，眼底帶著複雜難言的情緒，顯然聽去了大半。
空氣瞬間安靜。
林辰緩步上前，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神色恭敬，隨後目光落回厲葭身上，輕輕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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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看著她眼底褪去的鋒芒，輕聲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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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葭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張印著海外頂尖醫院的名片，指尖一遍遍輕輕摩挲。
良久，她才緩緩斂眸，心底五味雜陳。
另一邊的刑偵隊辦公室里，徐之南對著桌上的案卷看了快十分鐘，視線卻始終飄在紙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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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之南坐在副駕駛上，視線看似落在前方路況，心思卻早就飄遠了。
一整個上午，他都心不在焉。
趁著中午短暫休息、外勤巡邏路過市中心醫院，徐之南鬼使神差地讓身邊的同事打了方向盤，徑直開了過去。
他心底藏著點細碎的期待，想突襲見她一面，陪她吃頓午飯，消解一上午的心神不寧。
停好車，他熟門熟路走進醫院門診大廳，徑直走向護士站。
前台護士認得這位時常來找厲醫生的刑警先生，笑著抬頭回應：「徐警官？您找厲醫生嗎？」
「嗯，她在科室嗎？我找她吃個午飯。」徐之南嗓音低沉溫和，是面對外人時一貫的清冷禮貌。
可下一秒，護士的話直接讓他動作一頓。
「厲醫生今天請了半天假，早上就沒來上班呀。」
空氣瞬間安靜兩秒。
徐之南眸色微凝，眼底的暖意一點點褪去。
他眉心微蹙，帶著幾分難以置信：「請假了？」
「對的，系統登記的是半天事假，今天上午排班是空的，厲醫生沒來過醫院。」護士認真確認了一遍排班記錄，語氣篤定。
這一刻，徐之南心裡莫名空了一塊，翻湧出密密麻麻的滯澀與茫然。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清清楚楚記得，清晨天剛亮，厲葭就早早收拾好出門，分明是一副趕去醫院上班的模樣，臨走前還溫柔叮囑他注意安全，怎麼會是沒來、請了事假？
壓下心底突兀的落差與疑惑，他克制著情緒，淡淡頷首：「麻煩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醫院大廳。
正午的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暖不透他驟然沉下去的心境。
站在醫院門口，他拿出手機，指尖微頓，撥通了厲葭的電話。
嘟聲沒響幾下，電話就被接通，女孩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和平常別無二致：「餵？」
他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語氣聽不出半點異常，平靜得過分：「在幹嘛？」
「剛忙完醫院的事呀，現在在外面吃飯呢。」厲葭的語氣輕鬆自然。
聽筒那頭隱約有細碎的環境音，不算嘈雜，卻模糊不清。
徐之南沉默了短短一瞬。
沒有拆穿，沒有質問，只是喉結微微滾動，心底那點不平衡、猜疑與酸澀徹底蔓延開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淡：「那你好好吃飯，好好休息。」
話音落下，不等厲葭回應，他徑直掛斷了電話。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徐之南眼底所有的溫柔徹底斂盡，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冷意。
電話那頭的厲葭看著突然掛斷的通話界面，微微愣住。
不知怎麼，她清晰察覺到了不對勁。
徐之南今天很奇怪。
以往打電話，他哪怕再忙，也會耐心聽她說幾句話，溫柔叮囑兩句，從不會這樣乾脆利落、帶著疏離感地直接掛電話。
是她太敏感了嗎？
厲葭輕輕蹙眉，心裡悄悄揣了點疑惑。
她反覆回想兩人今早的相處，沒有爭執，沒有不愉快，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她搖了搖頭，壓下心頭雜念，只當是自己連日疲憊，太過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