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曾經回憶
一個學期很快過去，期末的喧囂漸漸來到。
電話聽筒貼在耳邊，徐父徐母在那頭跟他商量轉學的事宜，詢問他意向，打算幫他敲定新學校。
徐之南望著窗外，語氣平靜地回絕：「不用轉了，這邊師資很好，我已經適應了，而且來迴轉學太折騰。」
他走到窗邊往外望去，小區公園就在樓下。
厲葭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懷裡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低頭閱讀。她的妹妹在不遠處的滑滑梯上來回跑跳，嬉笑打鬧。
年關將近，陣陣寒風穿過樹枝，空氣透著凜冽的涼意。
徐之南心底暗自想著，快要過年，天氣，是要徹底冷下來了。
他隔著一層玻璃窗，遠遠望著長椅上那個清瘦的身影，目光久久沒有移開。
兩姐妹收拾妥當，起身打算回家。
徐之南在樓上看見她們動身，立刻抓起早就備好的一袋垃圾快步下樓。他隨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到垃圾桶旁，把垃圾丟了進去。
厲鹿眼尖，一眼就瞧見了他，脆生生喊出聲：「啊！是那個帥哥哥！」
徐之南猛地轉頭。厲葭聽見喊聲，也合上手裡的書本抬眼望過來。
小姑娘一溜煙跑到徐之南跟前，伸手直接拉住他的胳膊，轉頭指著他朝著厲葭介紹：「姐姐，這就是上次送我回家的哥哥！」
厲葭看向他，唇角揚起一抹禮貌溫和的笑意：「謝謝上次你送我妹妹回來。」
徐之南心底砰砰直跳，竭力裝出鎮定的模樣，接連說了三聲：「沒事，沒事，沒事。」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奶奶的喊話聲：「葭葭，帶鹿鹿回來吃飯了！」
「知道了。」厲葭應了一聲，伸手就要牽厲鹿往回走。
厲鹿卻賴著不肯挪步，晃了晃徐之南的手臂，滿眼期待：「姐姐，我們可以邀請大哥哥來家裡吃飯嗎？」
徐之南整個人一怔，下意識看向厲葭。厲葭也正好望向他，四目相撞，徐之南慌忙錯開視線。
厲葭看看一臉期盼的妹妹，又看了看徐之南，淡淡開口：「那你得問問哥哥願不願意。」
徐之南心裡恨不得立刻點頭答應，可少年的矜持又拽住了他，故作遲疑：「這樣……會不會打擾你們？」
「會。」姐妹二人異口同聲答道。
徐之南頭頂仿佛飄出一串省略號，一時僵在原地。
下一秒厲鹿揚起小臉，認認真真補充道：「可是，這是報恩呀！」
——
高考落下帷幕。
徐之南坐進父母前來接他的車裡，車窗緩緩降下，他望向住了整整三年的小區，心底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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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父徐母還浸在喜悅之中。這幾年事業蒸蒸日上，新房新車全都置辦妥當，滿心都是對未來的規劃。轉頭看見徐之南神色沉沉，眉宇間攏著化不開的愁緒，便開口詢問：「怎麼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徐之南攥緊手心，心裡已然下定了決心。
「我有件很重要的東西落在小區裡面，麻煩停一下車，我下去拿。」
車子靠邊停下，他推開車門，一路快步小跑。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想把藏了許久的心意，好好傳達給那個人。
剛跑到單元樓下的那一刻，嘩啦啦一陣響動，成堆試卷、書本從高空灑落，紙張漫天紛飛。
徐之南猛地抬頭。
厲葭正撐在窗邊，一堆寫滿筆記的教輔、卷子順著窗口向外散落。喧囂飛舞的白紙之間，他的視線牢牢鎖在樓上她的眼眸里，周遭的風聲、紙張翻動的聲響，仿佛一瞬間全都安靜下來。
——
返程的客機機艙內，徐之南緩緩從睡夢裡醒過來。
飛機廣播適時響起，溫和的提示音迴蕩在耳畔，告知乘客航班即將降落。徐之南望向舷窗外層層疊疊的雲層，抬手按住發脹的太陽穴，方才竟又夢見了年少時的種種過往。
飛機落地。乘車一路回到自家別墅，他徑直躺倒在床上，既沒有洗漱的念頭，也毫無睡意，什麼事都提不起精神，就這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這時門外傳來幾下敲門聲。
是徐父。徐之南立刻從床上坐起身。
徐父搬過一把凳子，在床邊坐下，看向自己的兒子，語氣帶著淺淺笑意：「回來了？見到那孩子了？」
徐之南心裡清楚，父親口中說的是厲葭，他輕輕點了下頭。
徐父光看他落寞的神色，便已經猜到此行的結局。他手掌輕輕摩挲著大腿，目光落向窗外，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失蹤的頭兩年，我和你媽曾經勸過她，叫她多為自己往後的人生打算。可她一口咬定，相信你一定還活著，一定會回來，她會等你回來。真是個好孩子。只是我看得出來，那孩子心底壓了太多事，不止你失蹤這件事。像這樣的人，往往愛得有多沉，受傷之後，恨意和疏離就會有多深。所以我早就料到，你這一趟遠赴美國，多半會空手而歸。」
徐之南皺起眉，滿心不解，抬眼問道：「爸，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徐父淡淡一笑：「之南，你做了這麼多年刑警，常年和兇險的罪犯周旋。可你不能對付嫌疑人那一套，用在她身上。你是不是私下調查過她？她是你的愛人，不是你的案件線索。你的那些探查，到她那裡，只會換來愈發深重的疏遠。」
徐之南垂下腦袋，聲音低沉：「我想好好和她坐下來談，可她根本不願意給我機會。」
徐父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緩緩開口：「我經商這麼多年，你知道我最怕遇見哪一類人嗎？」
徐之南搖了搖頭。
「心底依舊純真的人。」
見兒子滿臉疑惑，徐父慢慢說起自己過往的經歷：「當年我和你媽剛剛創業，招進來一大批剛踏出大學校門的年輕人。個個滿腔熱血，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看著他們，我也常常回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可凡事皆有兩面。他們心性未經世俗打磨，在學校學到的是堂堂正正的道理，可真實的社會，並不如書本上那般理想。
等到他們慢慢看清現實：明明能力出眾，卻抵不過人脈關係；一腔熱血抱負，比不上幾句阿諛奉承。巨大落差撲面而來，一個個陷入自我懷疑。
你能說他們做錯了嗎？當然沒有。他們堅守的本心沒有錯，可現實結果就是如此。他們失落迷茫地望著我的時候，我心裡也不好受。可我沒辦法直白點破，我也不願意親手把他們打磨成圓滑世故的模樣。
厲葭這孩子，我看得明白，她內心世界依舊保存著這份純粹，知世故而不世故。而這恰恰就是最棘手的地方。你用對付犯人的手段，於案件是利刃，可放在她身上，就成了刺向她的利器。全世界，背叛她都可以，唯獨你不能，你需要的是，鋪開自己的真心，展露給她，這個道理，你明白嗎？」
電話聽筒貼在耳邊，徐父徐母在那頭跟他商量轉學的事宜，詢問他意向，打算幫他敲定新學校。
徐之南望著窗外，語氣平靜地回絕：「不用轉了，這邊師資很好，我已經適應了，而且來迴轉學太折騰。」
他走到窗邊往外望去，小區公園就在樓下。
厲葭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懷裡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低頭閱讀。她的妹妹在不遠處的滑滑梯上來回跑跳，嬉笑打鬧。
年關將近，陣陣寒風穿過樹枝，空氣透著凜冽的涼意。
徐之南心底暗自想著，快要過年，天氣，是要徹底冷下來了。
他隔著一層玻璃窗，遠遠望著長椅上那個清瘦的身影，目光久久沒有移開。
兩姐妹收拾妥當，起身打算回家。
徐之南在樓上看見她們動身，立刻抓起早就備好的一袋垃圾快步下樓。他隨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到垃圾桶旁，把垃圾丟了進去。
厲鹿眼尖，一眼就瞧見了他，脆生生喊出聲：「啊！是那個帥哥哥！」
徐之南猛地轉頭。厲葭聽見喊聲，也合上手裡的書本抬眼望過來。
小姑娘一溜煙跑到徐之南跟前，伸手直接拉住他的胳膊，轉頭指著他朝著厲葭介紹：「姐姐，這就是上次送我回家的哥哥！」
厲葭看向他，唇角揚起一抹禮貌溫和的笑意：「謝謝上次你送我妹妹回來。」
徐之南心底砰砰直跳，竭力裝出鎮定的模樣，接連說了三聲：「沒事，沒事，沒事。」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奶奶的喊話聲：「葭葭，帶鹿鹿回來吃飯了！」
「知道了。」厲葭應了一聲，伸手就要牽厲鹿往回走。
厲鹿卻賴著不肯挪步，晃了晃徐之南的手臂，滿眼期待：「姐姐，我們可以邀請大哥哥來家裡吃飯嗎？」
徐之南整個人一怔，下意識看向厲葭。厲葭也正好望向他，四目相撞，徐之南慌忙錯開視線。
厲葭看看一臉期盼的妹妹，又看了看徐之南，淡淡開口：「那你得問問哥哥願不願意。」
徐之南心裡恨不得立刻點頭答應，可少年的矜持又拽住了他，故作遲疑：「這樣……會不會打擾你們？」
「會。」姐妹二人異口同聲答道。
徐之南頭頂仿佛飄出一串省略號，一時僵在原地。
下一秒厲鹿揚起小臉，認認真真補充道：「可是，這是報恩呀！」
——
高考落下帷幕。
徐之南坐進父母前來接他的車裡，車窗緩緩降下，他望向住了整整三年的小區，心底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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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父徐母還浸在喜悅之中。這幾年事業蒸蒸日上，新房新車全都置辦妥當，滿心都是對未來的規劃。轉頭看見徐之南神色沉沉，眉宇間攏著化不開的愁緒，便開口詢問：「怎麼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徐之南攥緊手心，心裡已然下定了決心。
「我有件很重要的東西落在小區裡面，麻煩停一下車，我下去拿。」
車子靠邊停下，他推開車門，一路快步小跑。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想把藏了許久的心意，好好傳達給那個人。
剛跑到單元樓下的那一刻，嘩啦啦一陣響動，成堆試卷、書本從高空灑落，紙張漫天紛飛。
徐之南猛地抬頭。
厲葭正撐在窗邊，一堆寫滿筆記的教輔、卷子順著窗口向外散落。喧囂飛舞的白紙之間，他的視線牢牢鎖在樓上她的眼眸里，周遭的風聲、紙張翻動的聲響，仿佛一瞬間全都安靜下來。
——
返程的客機機艙內，徐之南緩緩從睡夢裡醒過來。
飛機廣播適時響起，溫和的提示音迴蕩在耳畔，告知乘客航班即將降落。徐之南望向舷窗外層層疊疊的雲層，抬手按住發脹的太陽穴，方才竟又夢見了年少時的種種過往。
飛機落地。乘車一路回到自家別墅，他徑直躺倒在床上，既沒有洗漱的念頭，也毫無睡意，什麼事都提不起精神，就這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這時門外傳來幾下敲門聲。
是徐父。徐之南立刻從床上坐起身。
徐父搬過一把凳子，在床邊坐下，看向自己的兒子，語氣帶著淺淺笑意：「回來了？見到那孩子了？」
徐之南心裡清楚，父親口中說的是厲葭，他輕輕點了下頭。
徐父光看他落寞的神色，便已經猜到此行的結局。他手掌輕輕摩挲著大腿，目光落向窗外，輕輕嘆了一口氣。
「你失蹤的頭兩年，我和你媽曾經勸過她，叫她多為自己往後的人生打算。可她一口咬定，相信你一定還活著，一定會回來，她會等你回來。真是個好孩子。只是我看得出來，那孩子心底壓了太多事，不止你失蹤這件事。像這樣的人，往往愛得有多沉，受傷之後，恨意和疏離就會有多深。所以我早就料到，你這一趟遠赴美國，多半會空手而歸。」
徐之南皺起眉，滿心不解，抬眼問道：「爸，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徐父淡淡一笑：「之南，你做了這麼多年刑警，常年和兇險的罪犯周旋。可你不能對付嫌疑人那一套，用在她身上。你是不是私下調查過她？她是你的愛人，不是你的案件線索。你的那些探查，到她那裡，只會換來愈發深重的疏遠。」
徐之南垂下腦袋，聲音低沉：「我想好好和她坐下來談，可她根本不願意給我機會。」
徐父抬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緩緩開口：「我經商這麼多年，你知道我最怕遇見哪一類人嗎？」
徐之南搖了搖頭。
「心底依舊純真的人。」
見兒子滿臉疑惑，徐父慢慢說起自己過往的經歷：「當年我和你媽剛剛創業，招進來一大批剛踏出大學校門的年輕人。個個滿腔熱血，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看著他們，我也常常回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可凡事皆有兩面。他們心性未經世俗打磨，在學校學到的是堂堂正正的道理，可真實的社會，並不如書本上那般理想。
等到他們慢慢看清現實：明明能力出眾，卻抵不過人脈關係；一腔熱血抱負，比不上幾句阿諛奉承。巨大落差撲面而來，一個個陷入自我懷疑。
你能說他們做錯了嗎？當然沒有。他們堅守的本心沒有錯，可現實結果就是如此。他們失落迷茫地望著我的時候，我心裡也不好受。可我沒辦法直白點破，我也不願意親手把他們打磨成圓滑世故的模樣。
厲葭這孩子，我看得明白，她內心世界依舊保存著這份純粹，知世故而不世故。而這恰恰就是最棘手的地方。你用對付犯人的手段，於案件是利刃，可放在她身上，就成了刺向她的利器。全世界，背叛她都可以，唯獨你不能，你需要的是，鋪開自己的真心，展露給她，這個道理，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