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基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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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後續發展,以姜鳴的勝利落下了帷幕。

  面對被徹底點燃的群眾情緒,這位鐵血將軍也只能捏著鼻子大義滅親了。

  林保爾不僅沒能找回場子,反而被他老子親自押去了政治部。

  連著關了三天禁閉,寫了一份足足五千字觸及靈魂深處的深刻檢討,還要在全體大會上當眾朗讀,臉面算是徹底丟到了姥姥家。

  那個替他出頭的參謀韓東更慘,斷了一隻手不說,還背了個大處分,算是在前途上栽了個大跟頭。

  經此一役,姜鳴在軍區大院算是一戰成名了。

  那幫平時里飛揚跋扈的子弟們,現在只要遠遠瞅見姜鳴的影子,簡直比耗子見了老貓還要驚恐。

  張大軍和李衛東那幾個人,寧願每天繞著大院外圍多走兩公里路,也絕不敢從姜鳴家那棟樓下路過。

  偶爾在食堂不小心撞見,這幫小子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貼在牆根上,屏住呼吸繞著走。

  至於姜青山,這幾天過得分外煎熬。

  自己的准小舅子被大兒子送去關禁閉、准未婚妻家裡更是雞飛狗跳,姜青山氣得血壓直飆,眼冒金星。

  可一回到家,對上姜鳴那張平靜的臉,他滿肚子的邪火愣是憋著不敢發。

  面對姜鳴這種動輒就上綱上線的「活閻王」,姜青山慫了。

  他生怕自己多罵一句,也會被這活爹當場打成封建家長制殘餘給扭送到政治部去。

  為了求個安穩過渡,姜青山在家裡簡直是夾著尾巴做人,每天看著日曆熬日子,只求馬克思列寧保佑,讓開學的日子快點到來,趕緊把這兩尊大佛送去學校,好還他一個清淨。

  ————

  眨眼間,就到了去工農速成中學報到的日子。

  清晨,家屬院的林蔭道上,傳來了清脆的「叮鈴鈴」的車鈴聲。

  姜鳴蹬著一輛嶄新鋥亮的「飛鴿牌」二八大槓,悠悠哉哉地駛出了家屬樓。

  這可是姜青山「贊助」的,姜鳴專門去百貨大樓提的新車,在這個年代,這絕對是走在街上能讓人看直眼的頂級奢侈品。

  姜青山這次掏錢前所未有地爽快——只要這活閻王平時不回家住,花點血本買輛車算什麼!

  這二八大槓車身又高又大,結實得像頭黑驢。

  車后座上,用麻繩交叉綁著兩大卷軍綠色的鋪蓋,最上面還倒扣著兩個印著大紅雙喜的搪瓷臉盆,隨著車輪轉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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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馮寶寶,則縮成小小的一團,乖巧地側坐在前面的橫槓上。

  按理說,那根硬邦邦的鐵槓坐久了硌得慌,但她不僅沒覺得難受,反而還覺得這「敞篷車」視野極其開闊。

  此時她手裡正捧著個肉包子,兩個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吃得滿嘴流油。

  姜鳴雙手握著車把,將馮寶寶虛攏在懷裡,下巴剛好能蹭到她的發頂。

  他一邊輕鬆地蹬著踏板,一邊迎著清晨的微風笑了笑:

  「寶寶坐穩了,咱們上學去咯。」

  「嗯。」

  馮寶寶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順手把吃了一半的包子遞到姜鳴嘴邊。

  姜青山躲在窗簾後面,看著那輛越騎越遠的二八大槓,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摸了摸自己憋癟的錢包,眼角雖然還在抽搐,但嘴角卻忍不住瘋狂上揚——這活閻王,可算是走了!

  二八大槓一路風馳電掣,最終停在了一處掛著白底紅字木牌的大門前。

  木牌上寫著幾個遒勁有力的大字:北京實驗工農速成中學。

  大門兩側的紅磚牆上,還刷著兩排極其醒目的白灰標語。

  「迎接文化建設高潮!」

  「工農群眾向科學文化進軍!」。

  姜鳴把車停穩,單腳撐地,四下打量了一圈。

  和普通的中學截然不同,這裡根本看不到什麼青春洋溢的學生。

  放眼望去,校門內外進進出出的,絕大多數都是二十多歲、甚至三十出頭的成年人。

  這些人里,有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的產業工人,有皮膚曬得黝黑的農民,還有不少穿著軍裝的退伍老兵。

  他們很多人握慣了鋤頭、鐵錘和鋼槍,此刻手裡卻小心翼翼地捧著薄薄的課本,神情透著一股子朝聖般的莊重與侷促。

  「走,報到去。」

  姜鳴拍了拍馮寶寶的腦袋,把自行車推進了校園。

  報到處設在大操場邊上的一排平房裡。

  交了通知書,負責登記的教務幹事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人。

  他核對了一下名字,麻利地遞過來兩串鑰匙和兩本蓋著紅戳的證件:

  「姜鳴,馮寶寶是吧?

  你們倆分在了一年級三班。

  咱們學校規矩嚴,都是標準化管理,一個班雷打不動,正好四十個人,實行小班教學。」

  幹事一邊說,一邊從桌子底下抱出兩大捆用麻繩捆好的嶄新課本,沉甸甸地砸在桌面上。

  姜鳴掃了一眼那厚得像磚頭一樣的課本堆,眉頭微挑:

  「這麼多?」

  「多?」

  教務幹事推了推眼鏡,神色嚴肅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嚴厲,

  「同志,咱們這可是『速成』中學!

  國家急需建設人才,給你們下達的任務,是要在三年內學完普通中學六年的全部課程!

  國文、數學、自然、化學、物理、地理、歷史、政治、製圖,再加上體育和音樂,整整十一門課!

  從明天開始,每天雷打不動早起出晨操,每學年實際授課四十周,一天都不能耽擱!」

  旁邊幾個同樣來報到的工人和老兵聽得直咽唾沫,粗糙的大手在褲腿上緊張地搓著。

  對他們來說,這簡直比當年在戰場上攻堅還要難。

  幹事看著眾人的反應,緩和了語氣,繼續說道:

  「不過你們也別怕。國家為了培養你們,可是下了血本的。

  咱們學校實行的是三保一的師資配置,每個班足足配了三名專任教員!

  手把手地教!

  只要你們肯下死功夫,絕對能學出來!」

  領完書,姜鳴把兩大捆像磚頭一樣的教材塞進網兜,一手拎著網兜,一手扛著兩個鋪蓋卷,帶著馮寶寶往女生宿舍區走去。

  女生宿舍是一棟紅磚灰瓦的三層小樓。

  姜鳴剛扛著鋪蓋邁上大門的一層台階,就被一道嚴厲的女聲給喝止了:

  「哎哎哎!那位男同志,幹什麼呢?女生宿舍,男同志一律不准往裡進!」

  走廊拐角處,一個齊耳短髮、穿著灰布列寧裝的中年女幹部大步走了過來。

  她胳膊上還別著個紅袖標,胸口別著鋼筆,透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做派。

  工農速成學校並沒有後世那種專職的宿管阿姨。

  學校實行的是師生同住、集體管理的模式,很多單身的女教員就直接住在女生宿舍樓里。

  加上學校設有的政教處和學生推選出來的自管會,這些戴著紅袖標的女同志們管起紀律來,可比宿管阿姨要嚴格十倍。

  姜鳴停下腳步,陪了個笑臉:

  「老師,我們是新來報到的,夫妻倆。

  我媳婦兒力氣小,我幫她把鋪蓋扛上去,鋪好床就下來,絕不多待。」

  「那也不行!這是學校的紀律!」

  女老師毫不通融,板著臉指了指牆上的規章制度,

  「咱們這兒是培養工農革命幹部的地方,講究的是集體主義和互幫互助!

  宿舍里有同學幫忙,我們這些政教處的老師也和學生住在一塊兒,隨時能搭把手。

  用不著你這個男同志在這兒破壞規矩,把東西放下,趕緊出去!」

  面對這樣的規章制度,姜鳴也沒轍了。

  他無奈地把鋪蓋卷和沉甸甸的書本放在台階上,轉頭看向馮寶寶,眼裡滿是老父親般的擔憂。

  要知道,自家這位姑奶奶雖然武力值爆表,但生活常識和人情世故基本為零。

  一想到她要跟一群覺悟極高的女同志住進集體宿舍,那畫面簡直不敢想,天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來。

  「寶寶啊……」

  姜鳴壓低了聲音,不放心地碎碎念起來,

  「別忘了我囑咐你的,不想說就說不知道,在這兒跟室友好好相處,別人說什麼你聽著就行,晚上睡覺別踢被子……」

  還沒等姜鳴那老媽子一樣的囑咐說完,馮寶寶已經動了。

  只見她面無表情地彎下腰,單手輕輕鬆鬆地把地上那捲鋪蓋卷夾在了胳肢窩裡,另一隻手拎起了那捆磚頭一樣的教材。

  那巨大的行李和她纖細的身材,形成了強烈的視覺反差。

  旁邊那個原本還想叫同學來幫忙的女幹事,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馮寶寶騰出幾根手指,衝著姜鳴比了個「OK」的手勢,吐出三個字:

  「搞得定。」

  「行了行了,人家女同志力氣大著呢,看著比你利索多了!」

  女幹事回過神來,像是趕蒼蠅一樣衝著姜鳴揮了揮手,

  「趕緊回你們男生宿舍去收拾,一會兒就要吹集結號開班會了,別在這兒磨磨唧唧的!」

  姜鳴無法,只好再次深深地看了馮寶寶一眼,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被無情趕出了女生宿舍的區域。

  姜鳴拎著自己的那份鋪蓋卷,溜溜達達地來到了男生宿舍區。

  男生宿舍同樣是一棟紅磚結構的三層小樓。

  他順著門牌號找到二樓的204寢室,推門一看,忍不住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這住宿條件,放在這年代絕對算得上是豪華配置了。

  房間寬敞明亮,左右靠牆各擺著三張結實的鐵架子高低床,標準的六人間。

  最難得的是,宿舍盡頭不僅帶了個獨立的小陽台,居然還配有一個用磚砌了水槽的盥洗室。

  在這個很多老百姓還一家好幾口擠在大雜院、每天早上要排隊倒痰盂的年代,國家為了保障這批工農速成中學的學生能安心讀書,絕對是下了血本的。

  此時,寢室里其他五個人已經全部到齊了。

  聽見推門聲,屋裡的五個人齊刷刷地停下手裡的活兒,轉頭看了過來。

  這一看,宿舍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沒辦法,姜鳴這身皮囊在工農速成中學裡,實在是太扎眼了。

  工農速成中學的學生,很多都是結了婚、有了孩子的。

  屋裡這五位,一個個風吹日曬,面龐滄桑。

  反觀姜鳴,雖然穿著一身普通的衣裳,但身板挺拔,劍眉星目,唇紅齒白。

  怎麼看都不像是從苦水裡泡出來的工農兵,倒像是哪個大戶人家跑出來體驗生活的少爺。

  「同志,你也是咱們204的?」

  一個正站在下鋪前疊被子的男人率先開了口。

  這男人三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左臉頰上有一道明顯的彈片擦傷的疤痕。

  最惹眼的是他手裡的動作,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床舊棉被捏出了如同刀切豆腐塊一般見稜見角的標準軍被。

  姜鳴隨手把鋪蓋卷往一張空著的上鋪一扔,「砰」的一聲悶響,鐵架床連晃都沒晃一下。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對,我叫姜鳴,今天剛來報到。」

  「好傢夥,兄弟你這把子力氣可以啊!」

  一個光著膀子正拿著抹布在搞衛生的漢子眼睛一亮。

  這漢子渾身肌肉虬結,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還粗,胸口還印著長期在高溫爐前烤出來的紅斑,一看就是在鋼鐵廠里工作。

  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熱情地走過來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我叫趙大寶!首鋼軋鋼車間的!兄弟你這力氣,要是在咱們車間,絕對是一把好手!」

  姜鳴伸手跟他握了握,

  「我叫李保國,原來是**軍偵察連的。」

  剛才那個疊豆腐塊的退伍老兵也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姜鳴一番,眼神里透著老偵察兵的銳利,

  「姜鳴同志,你這下盤穩當,手上有真功夫吧?以前在哪支部隊服役?」

  姜鳴一邊利索地爬上床鋪床,一邊隨口扯謊:

  「沒當過兵,我是從四川大山里出來的貧農。

  從小跟著長輩在山裡打獵,平時也就殺殺野豬、赤手空拳剝個老虎什麼的,練了點粗淺的莊稼把式。」

  「……」

  寢室里詭異地安靜了兩秒。

  赤手空拳剝老虎?這是什麼虎狼之詞?

  但看著姜鳴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幾人咽了口唾沫,硬是沒敢接茬。

  剩下的三個人也趕緊湊過來做自我介紹。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文縐縐的青年叫孫禮,是印刷廠的排字工人,也是寢室里唯一看起來稍微有點書卷氣的。

  另外兩個都是三十出頭的莊稼漢,一個叫王老實,一個叫田大壯,是從冀北農村上來的村幹部。

  這會兒,這兩人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剛領回來的課本,用舊報紙仔仔細細地包著書皮,生怕弄折了一個角。

  「行了,既然人到齊了,咱們204寢室就算正式建制了!」

  李保國顯然是個習慣了部隊紀律的人,他拍了拍手,神色嚴肅起來:

  「同志們!

  國家花那麼大力氣把咱們從天南海北聚集到這兒,管咱們吃住,還給咱們發助學金,這是天大的恩情!

  三年學完六年的課,任務重!但咱們工農子弟,哪怕是再苦再累,也得把科學文化知識這座碉堡給拿下!」

  「拿下!必須拿下!」

  面對李保國的動員,姜鳴順著李保國的話頭,極其自然地接過了話茬。

  他目光炯炯,神色視線掃過底下那五張飽經風霜的臉:

  「李大哥說得對!這座碉堡,咱們就是拿牙咬,也得把它啃下來!

  但是同志們,咱們不妨往深了想想,國家為什麼要把咱們這些聚在這兒?

  為什麼要讓咱們學這些難啃的數理化?」

  姜鳴居高臨下,指著田大壯手裡那本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課本,字字鏗鏘:

  「學物理,是為了造出更猛的大炮坦克!

  學化學,是為了煉出更硬的鋼鐵!

  學數學,是為了早日造出咱們自己的飛機上天!

  同志們!咱們今天多學一道題,明天祖國的腰杆子就能多硬一分!

  洋人以前憑什麼敢用堅船利炮轟開咱們的大門,在咱們的地盤上作威作福?就因為咱們落後,沒文化!」

  姜鳴說到這裡,猛地舉起右拳,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所以!我們今天坐在這個學校里,不為升官,不為發財!只為一件事——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轟!」

  這一聲振聾發聵的怒吼,猶如一道閃電,狠狠劈在了204寢室每一個人的身上。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李保國眼眶「唰」地一下紅了。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仿佛又回到了炮火連天的陣地上,激動得渾身發抖,

  「說得好!說得太好了!姜鳴同志,你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干他娘的!拼了這條命也得學!」

  趙大寶激動得一把將手裡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光著膀子,舉起比砂鍋還大的拳頭跟著狂吼,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這句跨越時代的名言,帶著無與倫比的感染力和家國情懷,瞬間點燃了所有漢子心底最深處的那團火。

  幾人齊聲怒吼,聲震瓦屋。

  這動靜實在太大了,左鄰右舍的寢室門全被「砰砰」推開。

  「204的,怎麼了怎麼了?」

  旁邊幾個寢室的人趿拉著鞋,呼啦啦全擠到了204的門口。

  等他們弄明白髮生了什麼,聽清了那句「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後,所有人的眼睛瞬間充血了。

  在這個熱血沸騰的年代,沒有哪句話能比這句更戳中這些為了新中國建設而拼命的人的軟肋。

  不知道是誰在走廊裡帶頭跟著大喊了一聲,緊接著,整個二樓,乃至整棟男生宿舍樓都陷入了徹底的沸騰!

  無數顆腦袋從寢室里探出來,無數個拳頭高高舉起,走廊里匯聚成了一片群情激奮的洪流: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整個男生宿舍樓的吼聲震天動地,連樓外的樹葉都在這股恐怖的聲浪中瑟瑟發抖。

  姜鳴看著這群恨不得現在就衝進教室學習的漢子們,深藏功與名。

  「基操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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