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路坦坦盤算著怎麼能順利拜頭灶為師。
老劉的老婆孩子也在老家，有個兒子5歲了。
老劉前天還說要請假一天回去給兒子過生日。
路坦坦準備了個紅包。
他不去確定該塞多少錢，因為還有頭灶。
頭灶別人都叫他張師傅。不到35歲，說話慢悠悠，胖胖的。沒見他發過火，也沒見他跟誰紅過臉。
四鍋和路坦坦聊過之後，他當天沒有直接去找張師傅，他先做了一件事：晚上收檔後，他把頭灶的灶台從灶沿到排風口全部擦了一遍。第二天又擦了一遍。第三天又擦了一遍。張師傅連續三天早上到崗看見自己的灶台比別人亮一截，第四天早上，他叫住了路坦坦：「你擦的？」
「嗯。」
「天天擦？」
「嗯。」
張師傅看著他：「你想幹嘛？」
路坦坦說：「我想跟您學炒菜。」
張師傅把皮圍裙繫上，戴上帽子只說了一句：「那你繼續擦。」
路坦坦繼續擦。擦了整整一周。第八天，頭灶炒菜的時候，路坦坦站在旁邊看，張師傅沒和他說話也沒趕他走，又過了三天，張師傅炒完一道糖醋裡脊，把鍋里剩的底汁倒進一個小碗裡，推到路坦坦面前：「嘗嘗。」
路坦坦接過來喝了一口——酸、甜、鹹，三種味道咬在一起，誰也不搶誰。張師傅看著他：「嘗出什麼了？」
路坦坦想了想：「糖先放，醋後放，鹽最後。」
張師傅點了點頭：「明天員工餐你炒。炒不好就繼續擦灶台。」
路坦坦說：「好。」
那天晚上，路坦坦收檔後沒有急著走，去買了杯茶放在頭灶的調料車旁邊。頭灶看見了，端起來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放回去了。那杯茶沒喝完，但路坦坦知道，按規矩，這就算認了。他沒喊師父，頭張師傅也沒讓他喊。但後面幾天，張師傅炒菜的時候開始跟他說：「看好了，這道菜的關鍵不是翻，是等。等油溫到了再下鍋。」路坦坦就站在旁邊看，記在心裡，手上的活沒停過，遞盤、擦灶台、收拾油碗，一樣沒落下。
第二天，路坦坦塞紅包里50塊錢，中午收完檔，老劉值班，路坦坦拿著紅包：「哥，小侄子過生日呢，也不知道買啥，」說著遞給正蹲著抽菸的老劉。老劉看看紅包笑了笑接著了。路坦坦說：哥，我是你的人，我不耽誤這邊的活，你這邊咋安排我咋干，活幹完了，干好了，我去學炒菜。
老劉捏著紅包，笑了笑：「好事，活干好，別我忙的時候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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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坦坦：「謝了哥。」
老劉扔給路坦坦一根煙說：「老張手藝不錯，學成了比我強，他抽2.5的軟紅，別的不抽。」路坦坦接著了。
張師傅炒菜的時候他站旁邊看著，偶爾張師傅說：「你試試」，他就上去試一道。試完張師傅嘗一口，說：「咸了」或：「火小了」，他記下來，下一次改。
第二個月，張師傅開始讓他單獨出些簡單的菜——清炒時蔬，炒飯，番茄蛋湯。這些菜不需要太複雜的火候。但能看出一個人對鹽和時間的判斷。路坦坦出的菜沒被退回家過。張師傅也沒再嘗過。
兩個月後，路坦坦帶了兩條軟紅，兩條帝豪。兩瓶宋河，一提信陽毛尖，一提紅棗桂圓組合。敲開了張師傅的門。
張師傅在南陽路東風路附近住。小區六層紅磚牆。張師傅04年剛買的。
路坦坦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張師傅聲音：「坦坦來了」
開門的是張師傅媳婦：「來了，進來進來」
「師娘好」路坦坦說著把東西一一放下。
張師傅：「才多少工資帶這麼多？」
師娘拿了雙拖著，路坦坦換上。
路坦坦笑笑：「軟紅不貴」
張師傅倒了兩杯茶。路坦坦坐著喝了一杯茶。聊了十來分鐘。站起來走。張師傅和師娘送到門口
：「下次別花錢了」
師娘：「路上騎車慢點啊」。
路坦坦騎著自行車，突然想起來徐輝擺攤的地方好像離這裡不遠。自從徐輝擺攤，他還沒去看過，打過兩次電話，徐輝說比打工好些。
他想去看看。
他沿東風路走到科技市場，沒見人，又順信息學院路慢悠悠騎，一個白底紅字的煎餅果子招牌挺亮眼，走過去一看是個40多歲男的。路坦坦看看又看看四周，前面還有不少燈亮著，還有不少攤位。
路坦坦邊走邊看，一個攤位前圍了3，4個人，攤位是徐記煎餅果子。路坦坦停下，徐輝正在給煎餅放生菜。見有人來張口問：吃？話出口，發現是路坦坦。徐輝大笑：「你咋來了，也沒提前打個電話」
路坦坦也笑：「大半年沒見你了，過來看看」
徐輝：「不好找吧，小路」
又來了兩個女孩，路坦坦：「你先忙，我旁邊抽根煙」
徐輝：「過了這一會就沒啥人了」
路坦坦看看手機，已是晚上10點。三三兩兩的人還在來來往往，三輪車，地攤，人力車組成的夜市長龍，路邊垃圾桶周圍堆著的垃圾，似乎正在展示著這裡的熱鬧。
徐輝忙完了。
路坦坦遞給徐輝一瓶水說：「生意不錯」
徐輝看看四周笑著說：「比打荷強多了」聲音不大。
「材料賣完了，收攤，咱倆喝點去」徐輝說著擦著鏊子，收拾著。
路坦坦：「10點了，今天不喝了」
徐輝：「我搬到這住了，睡我這」
路坦坦：「我來看看你，明個還得早起，下次約個時間喝」
徐輝收著凳子：也是，你等下啊
路坦坦有些疑惑就等著了。
徐輝收好攤。
從隨身背的包里往外掏錢，兩張100的，一張50的，一張20的，徐輝又從錢盒子裡拿一張20和10塊的。
雙手拿著遞給路坦坦：「剛好你來了，今天賣的多，你拿著」
路坦坦看看錢，又看看徐輝：「真不需要了？」
徐輝「真的很。哈哈」
路坦坦接著錢，裝褲兜里。
徐輝扯了塑膠袋，又拿出來一個手提袋說：「褲兜你騎車再掉出來，裝袋子掛車把上吧」
路坦坦看看接著了。
徐輝：「謝了，兄弟，有時間喝酒」
路坦坦揮揮手，騎車走了。
老劉的老婆孩子也在老家，有個兒子5歲了。
老劉前天還說要請假一天回去給兒子過生日。
路坦坦準備了個紅包。
他不去確定該塞多少錢，因為還有頭灶。
頭灶別人都叫他張師傅。不到35歲，說話慢悠悠，胖胖的。沒見他發過火，也沒見他跟誰紅過臉。
四鍋和路坦坦聊過之後，他當天沒有直接去找張師傅，他先做了一件事：晚上收檔後，他把頭灶的灶台從灶沿到排風口全部擦了一遍。第二天又擦了一遍。第三天又擦了一遍。張師傅連續三天早上到崗看見自己的灶台比別人亮一截，第四天早上，他叫住了路坦坦：「你擦的？」
「嗯。」
「天天擦？」
「嗯。」
張師傅看著他：「你想幹嘛？」
路坦坦說：「我想跟您學炒菜。」
張師傅把皮圍裙繫上，戴上帽子只說了一句：「那你繼續擦。」
路坦坦繼續擦。擦了整整一周。第八天，頭灶炒菜的時候，路坦坦站在旁邊看，張師傅沒和他說話也沒趕他走，又過了三天，張師傅炒完一道糖醋裡脊，把鍋里剩的底汁倒進一個小碗裡，推到路坦坦面前：「嘗嘗。」
路坦坦接過來喝了一口——酸、甜、鹹，三種味道咬在一起，誰也不搶誰。張師傅看著他：「嘗出什麼了？」
路坦坦想了想：「糖先放，醋後放，鹽最後。」
張師傅點了點頭：「明天員工餐你炒。炒不好就繼續擦灶台。」
路坦坦說：「好。」
那天晚上，路坦坦收檔後沒有急著走，去買了杯茶放在頭灶的調料車旁邊。頭灶看見了，端起來喝了一口，什麼也沒說，放回去了。那杯茶沒喝完，但路坦坦知道，按規矩，這就算認了。他沒喊師父，頭張師傅也沒讓他喊。但後面幾天，張師傅炒菜的時候開始跟他說：「看好了，這道菜的關鍵不是翻，是等。等油溫到了再下鍋。」路坦坦就站在旁邊看，記在心裡，手上的活沒停過，遞盤、擦灶台、收拾油碗，一樣沒落下。
第二天，路坦坦塞紅包里50塊錢，中午收完檔，老劉值班，路坦坦拿著紅包：「哥，小侄子過生日呢，也不知道買啥，」說著遞給正蹲著抽菸的老劉。老劉看看紅包笑了笑接著了。路坦坦說：哥，我是你的人，我不耽誤這邊的活，你這邊咋安排我咋干，活幹完了，干好了，我去學炒菜。
老劉捏著紅包，笑了笑：「好事，活干好，別我忙的時候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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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坦坦：「謝了哥。」
老劉扔給路坦坦一根煙說：「老張手藝不錯，學成了比我強，他抽2.5的軟紅，別的不抽。」路坦坦接著了。
張師傅炒菜的時候他站旁邊看著，偶爾張師傅說：「你試試」，他就上去試一道。試完張師傅嘗一口，說：「咸了」或：「火小了」，他記下來，下一次改。
第二個月，張師傅開始讓他單獨出些簡單的菜——清炒時蔬，炒飯，番茄蛋湯。這些菜不需要太複雜的火候。但能看出一個人對鹽和時間的判斷。路坦坦出的菜沒被退回家過。張師傅也沒再嘗過。
兩個月後，路坦坦帶了兩條軟紅，兩條帝豪。兩瓶宋河，一提信陽毛尖，一提紅棗桂圓組合。敲開了張師傅的門。
張師傅在南陽路東風路附近住。小區六層紅磚牆。張師傅04年剛買的。
路坦坦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張師傅聲音：「坦坦來了」
開門的是張師傅媳婦：「來了，進來進來」
「師娘好」路坦坦說著把東西一一放下。
張師傅：「才多少工資帶這麼多？」
師娘拿了雙拖著，路坦坦換上。
路坦坦笑笑：「軟紅不貴」
張師傅倒了兩杯茶。路坦坦坐著喝了一杯茶。聊了十來分鐘。站起來走。張師傅和師娘送到門口
：「下次別花錢了」
師娘：「路上騎車慢點啊」。
路坦坦騎著自行車，突然想起來徐輝擺攤的地方好像離這裡不遠。自從徐輝擺攤，他還沒去看過，打過兩次電話，徐輝說比打工好些。
他想去看看。
他沿東風路走到科技市場，沒見人，又順信息學院路慢悠悠騎，一個白底紅字的煎餅果子招牌挺亮眼，走過去一看是個40多歲男的。路坦坦看看又看看四周，前面還有不少燈亮著，還有不少攤位。
路坦坦邊走邊看，一個攤位前圍了3，4個人，攤位是徐記煎餅果子。路坦坦停下，徐輝正在給煎餅放生菜。見有人來張口問：吃？話出口，發現是路坦坦。徐輝大笑：「你咋來了，也沒提前打個電話」
路坦坦也笑：「大半年沒見你了，過來看看」
徐輝：「不好找吧，小路」
又來了兩個女孩，路坦坦：「你先忙，我旁邊抽根煙」
徐輝：「過了這一會就沒啥人了」
路坦坦看看手機，已是晚上10點。三三兩兩的人還在來來往往，三輪車，地攤，人力車組成的夜市長龍，路邊垃圾桶周圍堆著的垃圾，似乎正在展示著這裡的熱鬧。
徐輝忙完了。
路坦坦遞給徐輝一瓶水說：「生意不錯」
徐輝看看四周笑著說：「比打荷強多了」聲音不大。
「材料賣完了，收攤，咱倆喝點去」徐輝說著擦著鏊子，收拾著。
路坦坦：「10點了，今天不喝了」
徐輝：「我搬到這住了，睡我這」
路坦坦：「我來看看你，明個還得早起，下次約個時間喝」
徐輝收著凳子：也是，你等下啊
路坦坦有些疑惑就等著了。
徐輝收好攤。
從隨身背的包里往外掏錢，兩張100的，一張50的，一張20的，徐輝又從錢盒子裡拿一張20和10塊的。
雙手拿著遞給路坦坦：「剛好你來了，今天賣的多，你拿著」
路坦坦看看錢，又看看徐輝：「真不需要了？」
徐輝「真的很。哈哈」
路坦坦接著錢，裝褲兜里。
徐輝扯了塑膠袋，又拿出來一個手提袋說：「褲兜你騎車再掉出來，裝袋子掛車把上吧」
路坦坦看看接著了。
徐輝：「謝了，兄弟，有時間喝酒」
路坦坦揮揮手，騎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