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半山別墅
商務車在路上飛馳，雨水密集布滿窗玻璃奮力敲打，車內卻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瞿寧坐在後排，抱緊文件袋。
她第一次坐商務車，棕色的內飾華麗得不像話，前排的靠背上有個小屏幕，司機很貼心地給她放下小桌板，不停詢問還有什麼需要，要不要升起腳墊。
瞿寧連說不用，僵硬地縮在座位里。
她偷拍照片上網查了一下，公司用邁巴赫載她去送文件，是不是太誇張了。
如果不是她這個人很重要，那就是她手裡的東西很重要。
時間已經接近六點，手機連續收到幾條微信，置頂的「何豬豬」終於發來消息。
【何豬豬：寶寶在幹嘛？】
【何豬豬：好大雨，下班了嗎？】
這傢伙終於捨得發微信過來。
瞿寧看了兩眼便放下手機，沒有回覆。
他敢消失兩天，她也要晾他幾天。
沒一會，手機又震動，以為是何樹不依不饒，瞿寧已經在心裡組織語言怎麼回懟，拿起手機卻看到是氣象台發的簡訊：
【寧城暴雨預警】氣象台預計下午19時開始大部分地區有暴雨，並可能伴有短時雷暴大風，請注意防範。受降雨影響，部分路段出現積水，非必要不外出！
這麼大雨嗎？
瞿寧環顧四周。
兩側的車窗被雨水糊成一片，看不清窗外景象。
外面的街景從下高架以後就開始不對勁，道路開始變寬，車輛稀少。
一個又一個連續的上坡，周圍樹木蔥鬱，濃重的綠色被密集雨簾淹沒，周遭暗了一度。
怎麼和上次跟團隊去的路線不一樣。
「司機師傅，還有多久到啟晟大廈？」
瞿寧往前探身，小聲詢問。
開車的司機約莫四十來歲，白襯衫黑西褲衣著正式，雙手戴著白手套，臉上揚起和藹的笑，下巴往前頂，說：
「再上去一點就是半山墅了。」
半山墅？
不是給啟晟送物料跟合同嗎？
瞿寧驚愕望著前路，猶豫要不要給何樹發個定位，車子向右一拐，電動的格柵大門打開，進入了偌大的花園。
「我不是要給趙總送合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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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寧又小聲發出疑惑，話音還未落下。
車子又經過一道鐵柵欄門。
繼續穿過園藝草坪，開了許久，駛入地下車庫。
車子停下，旁邊的車門自動打開，門外一道身影彎下腰，面帶微笑探頭對車裡道：
「您好，我是趙總的特助，宋時安。」
宋時安很年輕，濃密的黑髮三七分，臉上架副眼鏡斯斯文文，笑容的弧度很標準，眼睛下彎，眸中乾巴巴透著假，直盯對方的眼睛。
瞿寧記得這張臉，上次開會就是他跟在趙閔行後面。
「你好，我叫瞿寧，魏總叫我來送物料跟合同。」
「我知道，」宋時安側身做出請的手勢，「趙總今天的私人行程有點匆忙，所以沒能去公司，辛苦你這麼遠跑一趟。」
瞿寧愣了半秒才背起自己的包，抱著文件袋從車上下來。
「沒關係，不辛苦，應該的。」
職場菜鳥三字經，瞿寧熟記於心。
宋時安走在前面，領著瞿寧從車庫旁邊的側門進入屋裡。
倆人進屋，迎面就是個身著藍色套裝，腰系圍裙的中年婦女，雙手交疊擺在身前鞠躬。
宋時安介紹：「這是歐姨。」
瞿寧：「歐姨。」
歐姨蹲下，將早已準備好的拖鞋擺到瞿寧腳前，伸出雙手替她扶住鞋面。
這是要幫她換鞋的意思，瞿寧嚇得侷促後退，忙說：「我自己來就好。」
看著地上的拖鞋，她心中長舒口氣，好險今天出門沒有穿變形，或破洞的襪子。
瞿寧踩住腳後跟，快速脫掉鞋子，歐姨雙手拾起換下的皮鞋，站起來說：「趙先生剛從書房出來，現在在客廳。」
話明顯是對宋時安說，瞿寧瞥了眼宋時安。不過送個文件，怎麼這麼麻煩，又要進屋又要換鞋。
「好，」宋時安點頭，「瞿小姐，請跟我來。」
別墅很大，從側廳走到客廳都要許久，期間瞿寧忍不住左右偷瞄。
房子的天花板有兩層樓高，裝修簡潔，多以黑灰白為主，除了剛才的歐姨，還有幾個同樣藍色套裝的傭人在遠處走動。
這個房子裡的工人比她家裡人還多。
客廳，落地玻璃前的男人雙手抱胸，目光冷戾望著外面藍色的泳池。雨水砸在水面，一朵朵水花連綿跳躍，把旁邊的落葉攪得天旋地轉。
這場大雨過後，泳池又該換水保養了。
「趙總。」
身後的聲音將男人游離的思緒拉回。
他轉過身，一眼鎖定站在宋時安旁邊的女孩。
今天她穿了件藍色的襯衫，沒有熨燙，帶著自然的褶皺，腳上的灰色西褲比上次的好些，至少沒有縮水。白皙的雙臂把文件袋抱在胸前，跟抱著什麼寶物似的。
她的馬尾鬆了，劉海有些亂，但不妨礙年輕的臉頰充滿膠原蛋白。也不化妝，眼睛又大又圓，琥珀色瞳孔清透發亮，睫毛很長下墜到眼尾。
是充滿稚氣的美，略帶笨拙的朝氣，如塊未雕琢的璞玉。
趙閔行微笑：「來了？」
瞿寧上前，雙手遞出保護了一路的文件袋。
「趙總，魏總叫我給您的合同。」
她時刻想著完成任務趕緊離開，不說心裡莫名對趙閔行的恐懼。現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這麼大雨她還想在七點前趕回家。
「拿到書房去。」
「好的。」
趙閔行頷首，宋時安立刻從瞿寧手上接過文件袋後撤離開。
客廳頓時只剩下兩個人。
這和想像中的不一樣，瞿寧無所適從雙手攥拳，看著趙閔行小聲說：「還有物料在車上。」
「知道，」趙閔行說，「小宋會去處理。」
那接下來該幹什麼？
瞿寧沒了話題，僵硬站著。
趙閔行兩步走到她面前，垂下的目光軟和幾分，「你很怕我？」
「啊？不不不沒有。」
瞿寧抬頭連聲否認。趙閔行很高，站在面前她只到他的肩膀，靠近的瞬間淡淡香味撲面而來，像樹木的味道。
「那你為什麼這麼緊張？」趙閔行氣息一沉，目光掠過瞿寧凌亂的劉海，「額頭都冒汗了。」
他的眼神仿佛帶著顯化的溫度，瞿寧感覺身體哆嗦，好像真的冒出虛汗。
「那天過後你們一直沒有聯繫我，考慮得怎麼樣了？」趙閔行淡聲道。
瞧女孩緊張得不止額頭冒汗，嘴唇都開始發白，他沒有繼續施加壓力，稍稍往後退了一步，給兩人之間留出合適的距離。
瞿寧：「爸爸他……」不接受。
但媽媽又……
話到嘴邊咕咕噥噥滑回喉嚨沒了聲，爸爸跟媽媽意見分歧，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趙閔行看出那份道不出口的糾結，輕笑：「沒關係，慢慢考慮，生死皆大事，急不得。有什麼事可以隨時聯繫我，我給你的名片沒扔吧？」
那張寫了私人聯繫方式的名片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果不其然，瞿寧極力地搖頭。
「對了，上次伯父說你姐姐提到過我，」趙閔行繼續說，眼裡的多了分不易察覺地逼視，「她說了什麼？」
話鋒轉得太快，瞿寧一怔。
說了什麼？她跟姐姐對話次數估計不超過十句，關於趙閔行更是提都沒提過。
但她不想展露她們家庭間的疏離，鬼使神差般抬頭看著趙閔行。
「她說你很好。」
「她說我很好？」
瞿寧坐在後排，抱緊文件袋。
她第一次坐商務車，棕色的內飾華麗得不像話，前排的靠背上有個小屏幕，司機很貼心地給她放下小桌板，不停詢問還有什麼需要，要不要升起腳墊。
瞿寧連說不用，僵硬地縮在座位里。
她偷拍照片上網查了一下，公司用邁巴赫載她去送文件，是不是太誇張了。
如果不是她這個人很重要，那就是她手裡的東西很重要。
時間已經接近六點，手機連續收到幾條微信，置頂的「何豬豬」終於發來消息。
【何豬豬：寶寶在幹嘛？】
【何豬豬：好大雨，下班了嗎？】
這傢伙終於捨得發微信過來。
瞿寧看了兩眼便放下手機，沒有回覆。
他敢消失兩天，她也要晾他幾天。
沒一會，手機又震動，以為是何樹不依不饒，瞿寧已經在心裡組織語言怎麼回懟，拿起手機卻看到是氣象台發的簡訊：
【寧城暴雨預警】氣象台預計下午19時開始大部分地區有暴雨，並可能伴有短時雷暴大風，請注意防範。受降雨影響，部分路段出現積水，非必要不外出！
這麼大雨嗎？
瞿寧環顧四周。
兩側的車窗被雨水糊成一片，看不清窗外景象。
外面的街景從下高架以後就開始不對勁，道路開始變寬，車輛稀少。
一個又一個連續的上坡，周圍樹木蔥鬱，濃重的綠色被密集雨簾淹沒，周遭暗了一度。
怎麼和上次跟團隊去的路線不一樣。
「司機師傅，還有多久到啟晟大廈？」
瞿寧往前探身，小聲詢問。
開車的司機約莫四十來歲，白襯衫黑西褲衣著正式，雙手戴著白手套，臉上揚起和藹的笑，下巴往前頂，說：
「再上去一點就是半山墅了。」
半山墅？
不是給啟晟送物料跟合同嗎？
瞿寧驚愕望著前路，猶豫要不要給何樹發個定位，車子向右一拐，電動的格柵大門打開，進入了偌大的花園。
「我不是要給趙總送合同……嗎？」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瞿寧又小聲發出疑惑，話音還未落下。
車子又經過一道鐵柵欄門。
繼續穿過園藝草坪，開了許久，駛入地下車庫。
車子停下，旁邊的車門自動打開，門外一道身影彎下腰，面帶微笑探頭對車裡道：
「您好，我是趙總的特助，宋時安。」
宋時安很年輕，濃密的黑髮三七分，臉上架副眼鏡斯斯文文，笑容的弧度很標準，眼睛下彎，眸中乾巴巴透著假，直盯對方的眼睛。
瞿寧記得這張臉，上次開會就是他跟在趙閔行後面。
「你好，我叫瞿寧，魏總叫我來送物料跟合同。」
「我知道，」宋時安側身做出請的手勢，「趙總今天的私人行程有點匆忙，所以沒能去公司，辛苦你這麼遠跑一趟。」
瞿寧愣了半秒才背起自己的包，抱著文件袋從車上下來。
「沒關係，不辛苦，應該的。」
職場菜鳥三字經，瞿寧熟記於心。
宋時安走在前面，領著瞿寧從車庫旁邊的側門進入屋裡。
倆人進屋，迎面就是個身著藍色套裝，腰系圍裙的中年婦女，雙手交疊擺在身前鞠躬。
宋時安介紹：「這是歐姨。」
瞿寧：「歐姨。」
歐姨蹲下，將早已準備好的拖鞋擺到瞿寧腳前，伸出雙手替她扶住鞋面。
這是要幫她換鞋的意思，瞿寧嚇得侷促後退，忙說：「我自己來就好。」
看著地上的拖鞋，她心中長舒口氣，好險今天出門沒有穿變形，或破洞的襪子。
瞿寧踩住腳後跟，快速脫掉鞋子，歐姨雙手拾起換下的皮鞋，站起來說：「趙先生剛從書房出來，現在在客廳。」
話明顯是對宋時安說，瞿寧瞥了眼宋時安。不過送個文件，怎麼這麼麻煩，又要進屋又要換鞋。
「好，」宋時安點頭，「瞿小姐，請跟我來。」
別墅很大，從側廳走到客廳都要許久，期間瞿寧忍不住左右偷瞄。
房子的天花板有兩層樓高，裝修簡潔，多以黑灰白為主，除了剛才的歐姨，還有幾個同樣藍色套裝的傭人在遠處走動。
這個房子裡的工人比她家裡人還多。
客廳，落地玻璃前的男人雙手抱胸，目光冷戾望著外面藍色的泳池。雨水砸在水面，一朵朵水花連綿跳躍，把旁邊的落葉攪得天旋地轉。
這場大雨過後，泳池又該換水保養了。
「趙總。」
身後的聲音將男人游離的思緒拉回。
他轉過身，一眼鎖定站在宋時安旁邊的女孩。
今天她穿了件藍色的襯衫，沒有熨燙，帶著自然的褶皺，腳上的灰色西褲比上次的好些，至少沒有縮水。白皙的雙臂把文件袋抱在胸前，跟抱著什麼寶物似的。
她的馬尾鬆了，劉海有些亂，但不妨礙年輕的臉頰充滿膠原蛋白。也不化妝，眼睛又大又圓，琥珀色瞳孔清透發亮，睫毛很長下墜到眼尾。
是充滿稚氣的美，略帶笨拙的朝氣，如塊未雕琢的璞玉。
趙閔行微笑：「來了？」
瞿寧上前，雙手遞出保護了一路的文件袋。
「趙總，魏總叫我給您的合同。」
她時刻想著完成任務趕緊離開，不說心裡莫名對趙閔行的恐懼。現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這麼大雨她還想在七點前趕回家。
「拿到書房去。」
「好的。」
趙閔行頷首，宋時安立刻從瞿寧手上接過文件袋後撤離開。
客廳頓時只剩下兩個人。
這和想像中的不一樣，瞿寧無所適從雙手攥拳，看著趙閔行小聲說：「還有物料在車上。」
「知道，」趙閔行說，「小宋會去處理。」
那接下來該幹什麼？
瞿寧沒了話題，僵硬站著。
趙閔行兩步走到她面前，垂下的目光軟和幾分，「你很怕我？」
「啊？不不不沒有。」
瞿寧抬頭連聲否認。趙閔行很高，站在面前她只到他的肩膀，靠近的瞬間淡淡香味撲面而來，像樹木的味道。
「那你為什麼這麼緊張？」趙閔行氣息一沉，目光掠過瞿寧凌亂的劉海，「額頭都冒汗了。」
他的眼神仿佛帶著顯化的溫度，瞿寧感覺身體哆嗦，好像真的冒出虛汗。
「那天過後你們一直沒有聯繫我，考慮得怎麼樣了？」趙閔行淡聲道。
瞧女孩緊張得不止額頭冒汗，嘴唇都開始發白，他沒有繼續施加壓力，稍稍往後退了一步，給兩人之間留出合適的距離。
瞿寧：「爸爸他……」不接受。
但媽媽又……
話到嘴邊咕咕噥噥滑回喉嚨沒了聲，爸爸跟媽媽意見分歧，她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趙閔行看出那份道不出口的糾結，輕笑：「沒關係，慢慢考慮，生死皆大事，急不得。有什麼事可以隨時聯繫我，我給你的名片沒扔吧？」
那張寫了私人聯繫方式的名片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果不其然，瞿寧極力地搖頭。
「對了，上次伯父說你姐姐提到過我，」趙閔行繼續說，眼裡的多了分不易察覺地逼視，「她說了什麼？」
話鋒轉得太快，瞿寧一怔。
說了什麼？她跟姐姐對話次數估計不超過十句，關於趙閔行更是提都沒提過。
但她不想展露她們家庭間的疏離，鬼使神差般抬頭看著趙閔行。
「她說你很好。」
「她說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