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屁滾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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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忬是不曉得翟青祤心裡是怎麼蛐蛐她的。

  把爛掃帚的杆兒掰下來當武器使,迎著天光就出了門。

  路上雪滑,光是穿過林子,都走得她小腿抽筋。

  加上昨日扛著翟青祤那頭死豬,已經給她整的腰酸背痛,如此一趟下來,晨光照臉時,她才走到村口。

  在村口的大榕樹下歇了一會兒,才去敲村長家的門。

  "容大丫?"

  她敲了好一會兒沒人應,背後卻響了句女聲。

  容忬扭頭。

  是一位髮髻整齊,發無飾物,衣著乾淨體面,臉色也比她這獵戶家的女兒白淨一些婦人。

  她等了一下,等著這肉身自動補充記憶。

  下一刻,便得知了,這是她那定了親的未婚夫的娘。

  王氏,王柳依。

  容爹還在家時,逢年過節都帶著容大丫容小弟上門,苦憐他們孤兒寡母,不是肉就是錢的填補。

  容大丫愛美,人前總是將自己捯飭妥帖,像家中多麼富貴似的。

  這可是南方,隔年才下一次雪,今年格外天寒,容忬本就畏冷,習武之人對骨骼和體魄有要求,容大丫體質又差,不能冷著。

  所以,將家裡能穿的,不破洞的衣裳全都套上,頭髮因沒東西洗乾淨,編著的長髮油得一縷一縷的。

  相當的邋遢難看。

  一路上也不是沒有人。

  卻沒人喚她,屬實是認不出來。

  王柳依站定認了好幾眼,才喚了一句。

  見她如此模樣,她竟眼眶含淚的走了上來,"大丫,你怎成了這般,真是苦了你了……"

  容忬一下沒適應,按那小說中的邏輯,這種被貼補家用的人家怎麼著也該是個白眼狼。

  王柳依牽拽她的袖子,上下打量她,滿眼辛酸淚,"大丫,我正要去你家裡找你呢,前日子大雪封路,我聽到你爹被抓的事兒,心裡可急了……"

  "見雪化了一些,我就起了個大早,給你拿點吃的來……"

  她將手中籃子蓋著的布揭開,裡頭是一塊臘肉和幾塊白麵餅。

  以趙家這窮苦勁兒,這已經是她能拿出最好的吃食了。

  容忬難住。

  這要是上來就譏她,她還能用冷言冷語解決。

  這種真切的關心,比罵人還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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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柳依又問,"你小弟呢?他怎麼樣?你家柴火夠不夠?屋裡有沒有東西壞了?我讓趙鄞上門給你修一修吧……"

  容忬終於找到調了,家裡藏個男人,讓容大丫的未婚夫上門算個什麼事兒?

  "不用,我正要去買點東西,這些您不必給我,自己拿著吃吧,我什麼都不缺。"

  王柳依愣了一下,隨即更是心酸了,"你這孩子,跟嬸兒客氣什麼,你爹不在家,你一姑娘帶著弟弟,這日子怎麼過啊?"

  "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趕緊的,拿回去。"

  容大丫一到趙家做客,王柳依都會炒臘肉。

  容大丫可勁兒夾,不為別的,她認為這肉是爹給的,她多吃點怎麼了。

  她真愛吃嗎?

  有新鮮的肉,容大丫就不愛吃那齁鹹的肉。

  容忬又推拒回去,一是不愛吃,二是這人情走動容易惹麻煩,"不用,真不用,嬸兒,我有錢。"

  "你有什麼錢?"王柳依不相信,"你爹離開得急,那些人上門,能踹的都踹了,能搜的都搜了,你家還能剩幾個子兒?"

  "你看看你這一身——"

  她沒往下說,眼神說明一切:穿成這樣,還嘴硬。

  容忬低頭看了自己一眼。

  方才出門前衝著門撒氣,力道沒把控好,把鞋踢壞了。

  腳上的鞋雖然是一個色,顯然不是一個款。

  頭油打綹,裹成一個球。

  確實不太像有錢的樣子。

  容忬依然不接這個籃子,未來也不會和那趙鄞成婚,人家對她的好,是要拿人身去還的。

  還不起啊。

  她壓低了聲兒,悄聲說,"我爹把錢藏的嚴,那些人搜不到。"

  王柳依:"那你這是……"

  "懶的,雪封山,冷,柴火和水不得省著點用麼,正好皂也沒了。"她面無表情的胡謅。

  "……"這很容大丫。

  王柳依反倒相信了幾分。

  長舒了口氣,又遞了遞籃子,"真不要?"

  "不要不要,您留著吃吧。"容忬再三推辭。

  王柳依只能收回去,又不放心的叮囑她,"那你需要什麼,就跟嬸兒說,別硬撐著,等雪再化一些,我讓趙鄞來幫你砍點兒柴。"

  提到趙鄞,容忬自動浮現出他的模樣,白白淨淨,瘦瘦高高,臉色蒼白,性子是那種踹一腳,才往外蹦一句話的……

  驢。

  對容大丫規規矩矩,也不出格,往日也不叫她名字,只喊一聲"容妹妹"。

  旁人覺得他是性子清冷,容忬覺得不然。

  這叫不來電。

  容忬呵呵了兩聲,沒答應也沒拒絕,再三謝過。

  恰好村長家兒子張賦騎著牛車返回,她便藉口要溜。

  奈何王柳依要回村,還得並行一段。

  張賦也沒認出她,"大丫?我滴個乖乖,你咋成這樣了?"

  "天殺的,那群人把你家抄了啊?"

  容忬:"……"

  她不說話,王柳依倒是和張賦聊了起來,"真是的,好好的打什麼仗?苦的不還是咱們這些百姓?"

  張賦:"若不是我腿瘸,也要被那群人抓去了,聽說是北邊那群人來犯,把翟家軍打散了。"

  "現在那世子還下落不明呢,你說好好一個世子,是個主將,怎就在戰場上消失了呢?"

  另一個男人陰謀論,"該不會是打不過,當逃兵了吧?"

  "他一個將領跑了,留下替他賣命的兵卒,頭兒沒了,沒人指揮,死的人可不就多了?那不就得抓壯丁了?"

  從古至今,男人們說到國家大事都是很激憤的。

  "不能吧?那可是翟家軍啊。"

  "怎麼就不能,翟家軍雖英勇,那也是前朝的事兒了,翟世子才多大,成天吃香喝辣的,能有啥血性?"

  "估摸著挨一刀,就疼得屁滾尿流了。"

  容忬:"……"

  那倒也不至於,人家在她手底下,生扛著刮骨都還能罵人呢。

  說來說去,幾個人都在惋惜可憐容忬的爹。

  打仗苦的都是百姓。

  容忬也沒空想翟青祤是被誰害了,關她啥事兒?

  送王柳依回了村,替她付了兩文車費。

  便讓張賦送她到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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