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願物
房間裡沒有熱飯，也沒有等陸沉回家的陸臨。舊家具蒙著一層薄灰，窗外是一片沒有城市燈火的黑夜。這間屋子更冷、更空，卻比剛才六間溫暖的客廳都更接近真實。
「這是代表我們我了第一關？」陸沉指著『1/3』問。
「猜的沒錯。」武谷軒說。
陸沉和徐怡凡低頭看向武谷軒的鞋帶。
武谷軒也低頭看了眼已經短了一截的鞋帶，像是終於意識到剛才那一幕沒辦法再用玩笑糊弄過去。他走到蒙灰的餐桌前坐下，將左腳鞋帶慢慢解開，放在三個人中間。
「它叫系路繩。」他說，「更準確一點，它是一件願物。」
「願物？」二人重複了一遍。
「一個願望足夠強，又一直沒有真正結束，就可能留在與它關係最深的東西里。那件東西會按照原來的願望，保留一種很有限的作用。這裡的人把這種東西叫作願物。」『而願望是每個人內心中最渴望的東西『
武谷軒拿起鞋帶。原本長度正常的黑繩如今只夠勉強穿過最後一個鞋孔，斷口平滑得看不見任何纖維。
「系路繩只能保住一條我親自走通過的路。我得先走進去，再退回來，證明這條路當時確實存在，然後重新打結。下一次空間改寫時，它能讓這條路多留一會兒。」
陸沉問：「你剛進七號門以前繫鞋帶，也是在用它？」
「那次只是讓它認門檻，真正發動還得把路走通。它不會替我找出口，也分不出門後是不是陷阱。」武谷軒看向陸沉，「剛才那扇真門是你們找到的，我只是沒讓通往它的路在黑暗裡斷掉。」
徐怡凡指了指變短的鞋帶：「代價呢？」
「每用一次，短一截。短到不能再打結，它就只剩下當鞋帶的價值了。」
「所以你不是第一次見到空間重排，也不是第一次聽見『願印』。」
武谷軒安靜了片刻：「對。」
「你以前來過這裡。」陸沉說。
「我以前通過過第一層。」
他說得很平靜，房間裡卻像又熄了一次燈。
徐怡凡盯著他：「在接待大廳，我問過你。」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我記得。」
「你說自己只是觀察力不錯的普通人。」
「前半句是真的。」武谷軒試著笑了一下，發現沒人配合，只好把笑收了回去，「後半句現在看來，確實比較缺乏說服力。」
陸沉沒有陪他繞彎：「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武谷軒看向沒有城市的窗外：「它有一個名字，叫願域。」
這是陸沉第一次聽見這個詞。
「我不知道它最早為什麼出現，也不認為這裡有人知道全部答案。我能告訴你們的，只是我上一次親眼確認過的部分。」武谷軒把紙票推到桌子中央，指向那枚暗銀色圓印，「願域會把人的未完成願望、相關記憶，還有被帶進來的願物，拼成一段有規則的場景。這樣的場景就叫願景。接待處的屏幕只告訴了你們前一半，沒告訴你們願景里的東西可以模仿記憶，也可以利用你們後來提供的信息。」
徐怡凡說：「所以剛才的陸臨既不是過去，也不只是陸沉的回憶。」
「對。它是願景根據現有信息補出來的答案。你們說得越多，它就可能補得越真。」
武谷軒又點了點「1/3」。
「每通過一段願景，小組就會得到一枚願印。三人、三段、三枚願印，湊齊才能完成第一層。這個一比三說的是通關進度，不是收集了三分之一件東西。」
陸沉問：「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之前不說？」
「因為我知道的是願域怎麼稱呼這些東西，不是你們願景的答案。同一個願望換一個人，規則就可能完全不同。把舊答案提前塞給新人，和給他一張錯誤地圖沒有區別。」
武谷軒停了一下，手指從紙票邊緣移開。
「還有，我需要先確認你們能不能靠自己讀懂規則。過不了第一段願景的人，知道再多名詞也走不到後面。」
徐怡凡的聲音冷了些：「所以你拿我們做了一次測試。」
「是。」這一次，武谷軒沒有開玩笑，「但最後那條路，我跟你們一起走了。」
短暫的沉默後，陸沉問：「你上一次為什麼進來？」
『這也要說嗎』。
「那你為什麼又回來？」
武谷軒看向自己票面上的「071-01」。
「因為按願域原來的記錄，一個已經通過第一層的人，不該再拿到新人的候場票。」他說，「可我拿到了。」
「這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徐怡凡說。
「我知道。」武谷軒重新把系路繩穿回鞋孔，「我上一次和誰組隊、後來去了哪裡、為什麼還能回來——等到了屬於我的願景，你們會看到一部分。現在我就算全部說出來，你們也沒有辦法判斷哪些是真的。」
他把最後一個結繫緊，語氣比平時認真許多。
「你們可以把我當引路人，但別把我當答案。我知道的沒比你們多多少。」
就在這時，陸沉掌心裡的黃銅鑰匙忽然變得滾燙。覆蓋在鑰匙柄上的暗色氧化痕一層層褪去，模糊的「701」徹底顯現；鑰匙柄邊緣原本雜亂的三道劃痕中，兩道暗了下去，最後一道卻泛起極細的黃光。
武谷軒的目光落在鑰匙上，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先別轉動它。」
陸沉握緊鑰匙：「它也是願物？」
「很可能。」武谷軒沒有伸手，只隔著桌面觀察那三道劃痕，「這不是普通磨損。兩道已經暗了，最後一道還亮著。要是我沒看錯，它最多還能兌現一次原來的願望。」
「什麼願望？」
「不知道。願物不會把來歷寫在表面，更不會主動告訴後來的人代價。」武谷軒抬眼看向他，「在查清原願以前，別把它當成萬能鑰匙。它確實可能帶你回家，也可能把你帶去某個被別人稱作『家』的地方。」
陸沉想起牆上的三句話。
別相信它說你是自願進來的。
我沒有回答過它。
如果這把鑰匙真是一件願物，那麼陸臨留下的警告，或許並不只是在提醒他提防那道聲音。
三張紙票在同一刻翻到了背面。
＞【第二願景準備中】
＞【對應持票人：071-03】
徐怡凡低頭看見自己的編號，尚未開口，空蕩的房間外卻先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
「我替她回答。」
「這是代表我們我了第一關？」陸沉指著『1/3』問。
「猜的沒錯。」武谷軒說。
陸沉和徐怡凡低頭看向武谷軒的鞋帶。
武谷軒也低頭看了眼已經短了一截的鞋帶，像是終於意識到剛才那一幕沒辦法再用玩笑糊弄過去。他走到蒙灰的餐桌前坐下，將左腳鞋帶慢慢解開，放在三個人中間。
「它叫系路繩。」他說，「更準確一點，它是一件願物。」
「願物？」二人重複了一遍。
「一個願望足夠強，又一直沒有真正結束，就可能留在與它關係最深的東西里。那件東西會按照原來的願望，保留一種很有限的作用。這裡的人把這種東西叫作願物。」『而願望是每個人內心中最渴望的東西『
武谷軒拿起鞋帶。原本長度正常的黑繩如今只夠勉強穿過最後一個鞋孔，斷口平滑得看不見任何纖維。
「系路繩只能保住一條我親自走通過的路。我得先走進去，再退回來，證明這條路當時確實存在，然後重新打結。下一次空間改寫時，它能讓這條路多留一會兒。」
陸沉問：「你剛進七號門以前繫鞋帶，也是在用它？」
「那次只是讓它認門檻，真正發動還得把路走通。它不會替我找出口，也分不出門後是不是陷阱。」武谷軒看向陸沉，「剛才那扇真門是你們找到的，我只是沒讓通往它的路在黑暗裡斷掉。」
徐怡凡指了指變短的鞋帶：「代價呢？」
「每用一次，短一截。短到不能再打結，它就只剩下當鞋帶的價值了。」
「所以你不是第一次見到空間重排，也不是第一次聽見『願印』。」
武谷軒安靜了片刻：「對。」
「你以前來過這裡。」陸沉說。
「我以前通過過第一層。」
他說得很平靜，房間裡卻像又熄了一次燈。
徐怡凡盯著他：「在接待大廳，我問過你。」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我記得。」
「你說自己只是觀察力不錯的普通人。」
「前半句是真的。」武谷軒試著笑了一下，發現沒人配合，只好把笑收了回去，「後半句現在看來，確實比較缺乏說服力。」
陸沉沒有陪他繞彎：「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武谷軒看向沒有城市的窗外：「它有一個名字，叫願域。」
這是陸沉第一次聽見這個詞。
「我不知道它最早為什麼出現，也不認為這裡有人知道全部答案。我能告訴你們的，只是我上一次親眼確認過的部分。」武谷軒把紙票推到桌子中央，指向那枚暗銀色圓印，「願域會把人的未完成願望、相關記憶，還有被帶進來的願物，拼成一段有規則的場景。這樣的場景就叫願景。接待處的屏幕只告訴了你們前一半，沒告訴你們願景里的東西可以模仿記憶，也可以利用你們後來提供的信息。」
徐怡凡說：「所以剛才的陸臨既不是過去，也不只是陸沉的回憶。」
「對。它是願景根據現有信息補出來的答案。你們說得越多，它就可能補得越真。」
武谷軒又點了點「1/3」。
「每通過一段願景，小組就會得到一枚願印。三人、三段、三枚願印，湊齊才能完成第一層。這個一比三說的是通關進度，不是收集了三分之一件東西。」
陸沉問：「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之前不說？」
「因為我知道的是願域怎麼稱呼這些東西，不是你們願景的答案。同一個願望換一個人，規則就可能完全不同。把舊答案提前塞給新人，和給他一張錯誤地圖沒有區別。」
武谷軒停了一下，手指從紙票邊緣移開。
「還有，我需要先確認你們能不能靠自己讀懂規則。過不了第一段願景的人，知道再多名詞也走不到後面。」
徐怡凡的聲音冷了些：「所以你拿我們做了一次測試。」
「是。」這一次，武谷軒沒有開玩笑，「但最後那條路，我跟你們一起走了。」
短暫的沉默後，陸沉問：「你上一次為什麼進來？」
『這也要說嗎』。
「那你為什麼又回來？」
武谷軒看向自己票面上的「071-01」。
「因為按願域原來的記錄，一個已經通過第一層的人，不該再拿到新人的候場票。」他說，「可我拿到了。」
「這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徐怡凡說。
「我知道。」武谷軒重新把系路繩穿回鞋孔，「我上一次和誰組隊、後來去了哪裡、為什麼還能回來——等到了屬於我的願景，你們會看到一部分。現在我就算全部說出來，你們也沒有辦法判斷哪些是真的。」
他把最後一個結繫緊，語氣比平時認真許多。
「你們可以把我當引路人，但別把我當答案。我知道的沒比你們多多少。」
就在這時，陸沉掌心裡的黃銅鑰匙忽然變得滾燙。覆蓋在鑰匙柄上的暗色氧化痕一層層褪去，模糊的「701」徹底顯現；鑰匙柄邊緣原本雜亂的三道劃痕中，兩道暗了下去，最後一道卻泛起極細的黃光。
武谷軒的目光落在鑰匙上，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先別轉動它。」
陸沉握緊鑰匙：「它也是願物？」
「很可能。」武谷軒沒有伸手，只隔著桌面觀察那三道劃痕，「這不是普通磨損。兩道已經暗了，最後一道還亮著。要是我沒看錯，它最多還能兌現一次原來的願望。」
「什麼願望？」
「不知道。願物不會把來歷寫在表面，更不會主動告訴後來的人代價。」武谷軒抬眼看向他，「在查清原願以前，別把它當成萬能鑰匙。它確實可能帶你回家，也可能把你帶去某個被別人稱作『家』的地方。」
陸沉想起牆上的三句話。
別相信它說你是自願進來的。
我沒有回答過它。
如果這把鑰匙真是一件願物，那麼陸臨留下的警告，或許並不只是在提醒他提防那道聲音。
三張紙票在同一刻翻到了背面。
＞【第二願景準備中】
＞【對應持票人：071-03】
徐怡凡低頭看見自己的編號，尚未開口，空蕩的房間外卻先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
「我替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