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那麼簡單？
重新進入失物街七口的時候，燈已經比之前暗了一些。
不過七口兩邊又亮起了幾隻燈泡。
更裡面的主街也開始有店家把掛燈拉到門外。
一層黃色的光壓在攤位和人群頭頂。
賣釘子的老闆還在。
看見他們四個一起回來，第一反應不是緊張。
「問話收費。」
廖叔：「收我？」
老闆又抬眼看了下。
「我說的是他們。」老闆指了指陸沉三人。
武谷軒：「憑什麼？」
「熟人優惠。」
「我們是不熟的那個？」
廖叔敲了敲他的木桌，打斷了這場無意義的爭論。
「下午那個褐衣服的。」
老闆手裡的釘子停了一下。
「又問？」
「什麼時候來的？」
「不知道。」
「你剛才還記得他往南邊看。」
「記得動作，不記得時間。」
廖叔倒沒逼他。
「他在這兒搬過別的貨沒有？」
老闆皺眉想。
「沒有。」
「確定？」
「至少我沒看見。」
這個回答比他往南邊看更有用，一個掛著搬運牌的人在貨運最密集的七口站著，卻沒接過其他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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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叔繼續問：「有人找過他搬東西嗎？」
老闆想了想忽然笑了。
「有。」
「誰？」
「前頭賣舊柜子的老馮。」
「柜子太大，一個人弄不進去。」
「喊過他，沒去。」
「為什麼？」
「說已經接活了。」
武谷軒問：「什麼時候？」
「你們來以前。」
「多久？」
「沒多久。」
老闆不耐煩地擺手。
「我又不是鍾。」
陸沉看向當時放箱子的鐵架。
褐衣男人來到七口，脖子上掛著搬運牌。
有人真找他搬東西他卻拒絕，理由是已經接活。
可直到三個人抱著木箱出現，他都沒有為任何人搬過東西。
「這是不是代表，他在我們來以前就知道自己要搬什麼了。」
沒有人反駁。
武谷軒懷裡的假箱突然顯得更重了。
陸沉問老闆：「他是從南邊來的，還是從失物街裡面來的？」
「這誰記得。」
老闆繼續整理釘子。
「我發現他的時候人已經在這兒了。」
看來從釘子鋪是問不出來什麼有用的消息了。
廖叔又去找老馮，老馮的攤就在主街口。
一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鋪子裡全是舊柜子，連自己坐的地方都像某個柜子拆下來的抽屜。
他對褐衣男人印象更深因為被拒絕過。
「掛個搬運牌不搬東西。」
老馮提起這事還不高興。
「我還以為他嫌錢少。」
「你什麼時候叫他的？」
「我把柜子搬出來的時候。」
「幾點？」
老馮皺起眉開始回憶。。
「差不多就是時鐘三響沒多久。」
「三響？」徐怡凡疑惑道。
「願城裡的人靠鐘聲推斷時間，幾點就敲幾下鍾，三響就是三點。」廖叔解釋道。
陸沉問：「他當時站哪？」
「靠這兒。」老馮指著七口入口靠鐵架旁。
「後來呢？」
「後來不知道，我忙我的。」
老馮眯眼又想了半天。
「鞋挺乾淨。」
陸沉看向他。
「什麼？」
「鞋。」
「這裡地上什麼樣你沒看見？」
老馮指了指腳下。
七口臨近排水溝地面永遠潮。
貨車進進出出，泥、油、水混在一起。
哪怕現在幾個人鞋邊都已經沾了一圈灰黑泥點。
「他站那麼久。」
老馮說。
「鞋還挺乾淨。」
「所以我才記得。」
武谷軒低頭看自己的鞋。
已經髒得不太有討論價值。
徐怡凡問：「新鞋？」
「不是，就是乾淨。」
老馮說完，又開始擦他的柜子。
一條很小的線索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陸沉記下了。
如果褐衣男人確實提前待在七口幾十分鐘左右，鞋卻很乾淨。
至少說明他大概率不是從七口外那些潮濕的舊街一路走來的。
他可能從更乾的地方過來也可能剛換過鞋。
「他拒絕你以後，有沒有離開？」廖叔又問。
老馮搖頭。
「沒有，還在等。」
武谷軒看著七口。
「一個搬運工拒絕搬貨，站了二十分鐘，還提前說自己已經接活了。」
徐怡凡接上。
「等的就是我們的箱子。」
廖叔沒有立刻點頭。
「只能說可能性很高。」
廖叔沒有繼續陪他們往下查。
確認完兩份證詞後，他把人名和攤位記進一張折起來的紙。
「回去登記。」
「你們要繼續找可以但記住兩件事。」
他看三人。
「第一，別因為覺得那人可疑就直接動手，願城有權能你不知道對面是什麼。」
「第二，別打開或破壞那個箱子，現在它是唯一從對方手裡留下來的東西。」
「還有。」他看向陸沉。
「你那個辨識權能。」
「如果以後找到原箱，先別自己把東西搬走，原地確認。」
「能做到？」
「能。」
「那就行。」
廖叔轉身。
走出幾步以後，又停了一下。
「至於那個人，我回去會再問幾個巡七口的，但你們最好別指望今晚就知道他叫什麼。」
「願城大得很，一個人只要不在同一個地方待久，紙上沒有名字很正常。」
說完他走了，三個人留在七口。
失物街的人還在不斷從他們身邊過去。
有人扛著椅子，有人提著一袋舊瓶。
「所以現在怎麼辦？」武谷軒抱著箱子。
陸沉看著那排鐵架。
他們已經重演過在不考慮未知權能的情況下，如果要在五六秒內完成調包，最順的普通方案需要兩個人。
褐衣男人很可能負責其中一個可第二個人從始至終沒有進入他們的記憶。
每個人都在看最顯眼的東西，真正不顯眼的人反而最安全。
「我們去找箱子。」陸沉開口。
他看向武谷軒懷裡的假貨。
「它不會自己走過來。」
「如果調包只用了五秒，假箱就必須提前在附近，那就找它在那五秒以前待過哪裡。」陸沉解釋。
武谷軒看向右側支巷，三個人同時行動。
支巷裡比主街暗，隔很遠才掛一隻燈泡。
牆邊堆著破木板，掉的鐵架。
路並不直，八米一個彎。
從第一個轉角開始，七口就完全看不見。
上次他們只是確認這條路能夠通向別處。
這次走慢以後，細節多了很多。
第一個轉角右邊有一塊空出來的地方。
大概剛好能放一輛窄推車。
牆上全是長期摩擦留下的黑痕。
徐怡凡停了一下。
「這裡。」
靠近膝蓋高度的牆面上，有一道很淺的藍色刮痕，只有半個手掌長。
武谷軒把假箱轉過來。
右上角正好有那塊仿出來的舊藍漆。
「對得上。」
他把箱子靠過去，高度確實差不多。
徐怡凡剛要說話，陸沉已經搖頭。
「不能證明。」
「這裡是失物街。」
「藍色東西太多。」
旁邊就靠著一扇藍門，漆掉了一半。
雖說算不是確切證據，但三人都默默記下了這個標記。
支巷第二個彎後出現一個修鞋攤。
準確來說連攤都算不上。
一塊帆布從樓梯底下斜拉出來。
下面坐著個老人。
腳邊一雙雙舊鞋排得很整齊。
縫線聲很輕，針穿過皮，拉緊再穿。
三個人過來以後，老人瞄了他們一眼。
然後視線停在武谷軒懷裡的箱子上。
只有一秒，又低下去，陸沉敏銳的捕捉到了。
「見過？」
老人手上的動作停住。
「什麼？」
陸沉指木箱。
「這個。」
「沒見過。」
老人回答的很快。
武谷軒正準備繼續走，陸沉沒動。
「我沒問今天。」
老人重新抬起頭。
陸沉看著他。
「你剛才先看了藍漆。」
安靜兩秒，老人低頭繼續縫鞋。
「差不多的見過。」
武谷軒重新回來。
「什麼意思？」
「今天。」
「誰拿的？」
「不知道。」
「從哪過來的？」
老人拿針指向支巷另一頭。
「那邊推過來的。」
徐怡凡問：「人抱著？」
「車。」
「什麼車？」
「窄輪的。」
「上面蓋著布。」
「你怎麼知道裡面是箱子？」
老人終於有點不耐煩。
「布沒蓋嚴，露出來一點，藍的。」
三個人對視。
陸沉繼續問：「幾個人？」
老人想了想。
「我看見兩個。」
這一次連武谷軒都沒馬上接話。
「都什麼樣？」
「不記得。」
「有一個穿褐色衣服嗎？」
「不知道。」
老人說。
「推車從我這裡過去的時候，前面的人擋著。」
「後面還有一個。」
「我只看見腿。」
「往哪去了？」
「進裡面。」老人看向的正是七口方向。
「什麼時候？」
「不知道。」
儘管老人沒有看見箱子全貌，沒看見兩個人的臉，甚至不能確定推車上的就是現在這隻假箱。
但幾個條件撞在了一起。
兩個人蓋布推車，藍色木箱，進入與調包位置相連的支巷。
推理和一個獨立目擊證詞對上了。
武谷軒把箱子放到腳邊。
「行。」
「現在至少證明我們不是三個人在巷子裡演了半天戲。」
徐怡凡：「只能算支持。」
「你怎麼也開始了？」
「什麼？」
「說話越來越像陸沉。」
陸沉沒理他，他在看那條支巷。
如果老人說的是真的。
對方不是在停電以後才動手，甚至不是他們出現以後才開始。
假箱早就到了，人早就到了，位置也早就選好了。
五秒，只不過是最後執行的五秒。
真正的計劃，至少早了二十分鐘。
甚至更久。
「還是不對。」
陸沉忽然說。
武谷軒看他。
「哪裡？」
「時間。」
「假箱提前到了七口。」
陸沉看向木箱右上角那塊藍漆。
「褐衣男人也提前在等，說明他們至少在我們從南倉出發以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徐怡凡點頭。
「公開委託能讓他們知道今天有三箱貨。」
「但不能讓他們知道最小箱長這樣。」
「所以還是原來的問題，有人提前看過箱子？」武谷軒說。
陸沉沒有回答，但三個人都知道這個結論指向哪裡。
南倉九號。
能夠看見原箱外觀的人，能夠知道送貨時間的人，能夠把消息提前送到失物街的人。
這三件事不一定是同一個人做的，也不一定來自南倉內部。
但至少，他們終於知道下一步應該查什麼了。
不是褐衣男人叫什麼。
而是，誰知道這隻箱子長什麼樣。
武谷軒重新抱起假箱。
「回南倉？」
「還不急。」
陸沉說。
「先去許成那裡。」
「為什麼？」
「南倉的人知道箱子。」
「許成也知道。」
徐怡凡看向他。
陸沉繼續道：「而且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一件事。」
「什麼？」
「最小的箱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失物街主街的叫賣聲順著支巷傳進來。
很模糊，有人在笑，有人在爭價。
武谷軒低頭看箱子。
「如果裡面就裝了兩雙舊鞋。」
「我會很難接受。」
徐怡凡：「為什麼？」
「我們為了兩雙鞋花了一籌租秒表。」
「……
陸沉已經轉身。
同一時間，南倉九號。
倉門外的人比下午少了一些。
短髮女人還坐在那張舊木桌後面。
桌上的帳本已經換了一頁。
那塊碎掉的紅色封蠟還在，就在她右手邊。
邊緣新得和周圍那些落滿灰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有人進來交單。
女人核對，蓋章。
那塊蠟一直放在桌上。
直到倉門外再次安靜女人才停下筆。
她伸手把碎蠟拿起來。
隨後從帳本最後撕下一小塊空白紙。
把蠟放進去折好，壓進抽屜最裡面。
抽屜合上，桌面重新變得乾乾淨淨。
像那裡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麼。
不過七口兩邊又亮起了幾隻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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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黃色的光壓在攤位和人群頭頂。
賣釘子的老闆還在。
看見他們四個一起回來，第一反應不是緊張。
「問話收費。」
廖叔：「收我？」
老闆又抬眼看了下。
「我說的是他們。」老闆指了指陸沉三人。
武谷軒：「憑什麼？」
「熟人優惠。」
「我們是不熟的那個？」
廖叔敲了敲他的木桌，打斷了這場無意義的爭論。
「下午那個褐衣服的。」
老闆手裡的釘子停了一下。
「又問？」
「什麼時候來的？」
「不知道。」
「你剛才還記得他往南邊看。」
「記得動作，不記得時間。」
廖叔倒沒逼他。
「他在這兒搬過別的貨沒有？」
老闆皺眉想。
「沒有。」
「確定？」
「至少我沒看見。」
這個回答比他往南邊看更有用，一個掛著搬運牌的人在貨運最密集的七口站著，卻沒接過其他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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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叔繼續問：「有人找過他搬東西嗎？」
老闆想了想忽然笑了。
「有。」
「誰？」
「前頭賣舊柜子的老馮。」
「柜子太大，一個人弄不進去。」
「喊過他，沒去。」
「為什麼？」
「說已經接活了。」
武谷軒問：「什麼時候？」
「你們來以前。」
「多久？」
「沒多久。」
老闆不耐煩地擺手。
「我又不是鍾。」
陸沉看向當時放箱子的鐵架。
褐衣男人來到七口，脖子上掛著搬運牌。
有人真找他搬東西他卻拒絕，理由是已經接活。
可直到三個人抱著木箱出現，他都沒有為任何人搬過東西。
「這是不是代表，他在我們來以前就知道自己要搬什麼了。」
沒有人反駁。
武谷軒懷裡的假箱突然顯得更重了。
陸沉問老闆：「他是從南邊來的，還是從失物街裡面來的？」
「這誰記得。」
老闆繼續整理釘子。
「我發現他的時候人已經在這兒了。」
看來從釘子鋪是問不出來什麼有用的消息了。
廖叔又去找老馮，老馮的攤就在主街口。
一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鋪子裡全是舊柜子，連自己坐的地方都像某個柜子拆下來的抽屜。
他對褐衣男人印象更深因為被拒絕過。
「掛個搬運牌不搬東西。」
老馮提起這事還不高興。
「我還以為他嫌錢少。」
「你什麼時候叫他的？」
「我把柜子搬出來的時候。」
「幾點？」
老馮皺起眉開始回憶。。
「差不多就是時鐘三響沒多久。」
「三響？」徐怡凡疑惑道。
「願城裡的人靠鐘聲推斷時間，幾點就敲幾下鍾，三響就是三點。」廖叔解釋道。
陸沉問：「他當時站哪？」
「靠這兒。」老馮指著七口入口靠鐵架旁。
「後來呢？」
「後來不知道，我忙我的。」
老馮眯眼又想了半天。
「鞋挺乾淨。」
陸沉看向他。
「什麼？」
「鞋。」
「這裡地上什麼樣你沒看見？」
老馮指了指腳下。
七口臨近排水溝地面永遠潮。
貨車進進出出，泥、油、水混在一起。
哪怕現在幾個人鞋邊都已經沾了一圈灰黑泥點。
「他站那麼久。」
老馮說。
「鞋還挺乾淨。」
「所以我才記得。」
武谷軒低頭看自己的鞋。
已經髒得不太有討論價值。
徐怡凡問：「新鞋？」
「不是，就是乾淨。」
老馮說完，又開始擦他的柜子。
一條很小的線索不知道有沒有用，但陸沉記下了。
如果褐衣男人確實提前待在七口幾十分鐘左右，鞋卻很乾淨。
至少說明他大概率不是從七口外那些潮濕的舊街一路走來的。
他可能從更乾的地方過來也可能剛換過鞋。
「他拒絕你以後，有沒有離開？」廖叔又問。
老馮搖頭。
「沒有，還在等。」
武谷軒看著七口。
「一個搬運工拒絕搬貨，站了二十分鐘，還提前說自己已經接活了。」
徐怡凡接上。
「等的就是我們的箱子。」
廖叔沒有立刻點頭。
「只能說可能性很高。」
廖叔沒有繼續陪他們往下查。
確認完兩份證詞後，他把人名和攤位記進一張折起來的紙。
「回去登記。」
「你們要繼續找可以但記住兩件事。」
他看三人。
「第一，別因為覺得那人可疑就直接動手，願城有權能你不知道對面是什麼。」
「第二，別打開或破壞那個箱子，現在它是唯一從對方手裡留下來的東西。」
「還有。」他看向陸沉。
「你那個辨識權能。」
「如果以後找到原箱，先別自己把東西搬走，原地確認。」
「能做到？」
「能。」
「那就行。」
廖叔轉身。
走出幾步以後，又停了一下。
「至於那個人，我回去會再問幾個巡七口的，但你們最好別指望今晚就知道他叫什麼。」
「願城大得很，一個人只要不在同一個地方待久，紙上沒有名字很正常。」
說完他走了，三個人留在七口。
失物街的人還在不斷從他們身邊過去。
有人扛著椅子，有人提著一袋舊瓶。
「所以現在怎麼辦？」武谷軒抱著箱子。
陸沉看著那排鐵架。
他們已經重演過在不考慮未知權能的情況下，如果要在五六秒內完成調包，最順的普通方案需要兩個人。
褐衣男人很可能負責其中一個可第二個人從始至終沒有進入他們的記憶。
每個人都在看最顯眼的東西，真正不顯眼的人反而最安全。
「我們去找箱子。」陸沉開口。
他看向武谷軒懷裡的假貨。
「它不會自己走過來。」
「如果調包只用了五秒，假箱就必須提前在附近，那就找它在那五秒以前待過哪裡。」陸沉解釋。
武谷軒看向右側支巷，三個人同時行動。
支巷裡比主街暗，隔很遠才掛一隻燈泡。
牆邊堆著破木板，掉的鐵架。
路並不直，八米一個彎。
從第一個轉角開始，七口就完全看不見。
上次他們只是確認這條路能夠通向別處。
這次走慢以後，細節多了很多。
第一個轉角右邊有一塊空出來的地方。
大概剛好能放一輛窄推車。
牆上全是長期摩擦留下的黑痕。
徐怡凡停了一下。
「這裡。」
靠近膝蓋高度的牆面上，有一道很淺的藍色刮痕，只有半個手掌長。
武谷軒把假箱轉過來。
右上角正好有那塊仿出來的舊藍漆。
「對得上。」
他把箱子靠過去，高度確實差不多。
徐怡凡剛要說話，陸沉已經搖頭。
「不能證明。」
「這裡是失物街。」
「藍色東西太多。」
旁邊就靠著一扇藍門，漆掉了一半。
雖說算不是確切證據，但三人都默默記下了這個標記。
支巷第二個彎後出現一個修鞋攤。
準確來說連攤都算不上。
一塊帆布從樓梯底下斜拉出來。
下面坐著個老人。
腳邊一雙雙舊鞋排得很整齊。
縫線聲很輕，針穿過皮，拉緊再穿。
三個人過來以後，老人瞄了他們一眼。
然後視線停在武谷軒懷裡的箱子上。
只有一秒，又低下去，陸沉敏銳的捕捉到了。
「見過？」
老人手上的動作停住。
「什麼？」
陸沉指木箱。
「這個。」
「沒見過。」
老人回答的很快。
武谷軒正準備繼續走，陸沉沒動。
「我沒問今天。」
老人重新抬起頭。
陸沉看著他。
「你剛才先看了藍漆。」
安靜兩秒，老人低頭繼續縫鞋。
「差不多的見過。」
武谷軒重新回來。
「什麼意思？」
「今天。」
「誰拿的？」
「不知道。」
「從哪過來的？」
老人拿針指向支巷另一頭。
「那邊推過來的。」
徐怡凡問：「人抱著？」
「車。」
「什麼車？」
「窄輪的。」
「上面蓋著布。」
「你怎麼知道裡面是箱子？」
老人終於有點不耐煩。
「布沒蓋嚴，露出來一點，藍的。」
三個人對視。
陸沉繼續問：「幾個人？」
老人想了想。
「我看見兩個。」
這一次連武谷軒都沒馬上接話。
「都什麼樣？」
「不記得。」
「有一個穿褐色衣服嗎？」
「不知道。」
老人說。
「推車從我這裡過去的時候，前面的人擋著。」
「後面還有一個。」
「我只看見腿。」
「往哪去了？」
「進裡面。」老人看向的正是七口方向。
「什麼時候？」
「不知道。」
儘管老人沒有看見箱子全貌，沒看見兩個人的臉，甚至不能確定推車上的就是現在這隻假箱。
但幾個條件撞在了一起。
兩個人蓋布推車，藍色木箱，進入與調包位置相連的支巷。
推理和一個獨立目擊證詞對上了。
武谷軒把箱子放到腳邊。
「行。」
「現在至少證明我們不是三個人在巷子裡演了半天戲。」
徐怡凡：「只能算支持。」
「你怎麼也開始了？」
「什麼？」
「說話越來越像陸沉。」
陸沉沒理他，他在看那條支巷。
如果老人說的是真的。
對方不是在停電以後才動手，甚至不是他們出現以後才開始。
假箱早就到了，人早就到了，位置也早就選好了。
五秒，只不過是最後執行的五秒。
真正的計劃，至少早了二十分鐘。
甚至更久。
「還是不對。」
陸沉忽然說。
武谷軒看他。
「哪裡？」
「時間。」
「假箱提前到了七口。」
陸沉看向木箱右上角那塊藍漆。
「褐衣男人也提前在等，說明他們至少在我們從南倉出發以前，就已經準備好了。」
徐怡凡點頭。
「公開委託能讓他們知道今天有三箱貨。」
「但不能讓他們知道最小箱長這樣。」
「所以還是原來的問題，有人提前看過箱子？」武谷軒說。
陸沉沒有回答，但三個人都知道這個結論指向哪裡。
南倉九號。
能夠看見原箱外觀的人，能夠知道送貨時間的人，能夠把消息提前送到失物街的人。
這三件事不一定是同一個人做的，也不一定來自南倉內部。
但至少，他們終於知道下一步應該查什麼了。
不是褐衣男人叫什麼。
而是，誰知道這隻箱子長什麼樣。
武谷軒重新抱起假箱。
「回南倉？」
「還不急。」
陸沉說。
「先去許成那裡。」
「為什麼？」
「南倉的人知道箱子。」
「許成也知道。」
徐怡凡看向他。
陸沉繼續道：「而且我們到現在都不知道一件事。」
「什麼？」
「最小的箱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失物街主街的叫賣聲順著支巷傳進來。
很模糊，有人在笑，有人在爭價。
武谷軒低頭看箱子。
「如果裡面就裝了兩雙舊鞋。」
「我會很難接受。」
徐怡凡：「為什麼？」
「我們為了兩雙鞋花了一籌租秒表。」
「……
陸沉已經轉身。
同一時間，南倉九號。
倉門外的人比下午少了一些。
短髮女人還坐在那張舊木桌後面。
桌上的帳本已經換了一頁。
那塊碎掉的紅色封蠟還在，就在她右手邊。
邊緣新得和周圍那些落滿灰的東西完全不一樣。
有人進來交單。
女人核對，蓋章。
那塊蠟一直放在桌上。
直到倉門外再次安靜女人才停下筆。
她伸手把碎蠟拿起來。
隨後從帳本最後撕下一小塊空白紙。
把蠟放進去折好，壓進抽屜最裡面。
抽屜合上，桌面重新變得乾乾淨淨。
像那裡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