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報案
去執法崗之前，三個人先繞回了一趟鐘錶鋪。
陸沉把機械秒表放回玻璃櫃。
老闆拿起來，按一下，舉到耳朵旁邊聽了兩秒。
「它只是被我們借出去十五分鐘。」武谷軒些許不滿的道。
「我知道。」
「你檢查得像它剛從戰場回來。」
他們還完表後便向執法崗走去。
南區第三執法崗就在失物街外不遠，這地方他們來未竟廣場的時候見過一次。
還是那棟只剩一層半的小樓，門口那塊【南區第三執法崗】的牌子鏽掉半邊，屋檐下掛著一隻黃燈泡。
現在明明還不算晚上，燈已經亮了，牆外依舊貼滿紙。
通緝單被風吹得捲起邊角，一下一下拍著牆。
上午爭執的兩個男人早已經不在。
那個嘴裡叼著半塊餅的年長執法員倒還在，只不過這次沒吃東西，坐在門邊一張矮凳上，用小刀削一根木筆。
他先看見三個人，然後看見徐怡凡懷裡的箱子。
「又是你們。」
武谷軒愣了。
「你認識？」
年長執法員頭都沒抬。
「上午看熱鬧那三個。」
徐怡凡抱著箱子進門。
「報案。」
年長執法員這才停手。
「丟什麼？」
武谷軒指著箱子。
「丟了一個箱子。」
又指一次。
「多了一個箱子。」
對方看了他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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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人話。」
「箱子被調了。」
他沖裡面抬了抬下巴。
「進去。」
執法崗裡面和外面差不多舊。
靠牆擺著幾隻發黑的鐵櫃，地上有一塊地方明顯塌過，後來拿木板重新鋪平，每踩一次都會輕輕響。
正對門是一張長木桌，後面坐著之前那個年輕執法員。
上午舊貨攤起衝突時，就是他把摔壞的木盒撿起來，說「登記完還你」。
現在木盒已經不在了，桌上換成一本厚得有些誇張的冊子，旁邊擺著墨水、印泥和一隻缺口茶杯。
「什麼事？」年輕執法員抬頭。
「箱子被調包了。」
陸沉把委託紙放到桌上。
對方看了眼紙再看三個人。
「誰的貨？」
「七號鋪的。」
「誰委託的？」
「南倉九號。」
「人名。」
武谷軒開口。
「不知道。」
年輕執法員抬起頭。
「你們接了一個連僱主名字都不知道的委託？」
武谷軒：「廣場上貼著。」
「所以？」
「所以我們當時主要看錢。」
「多少？」
「二十四。」
年輕執法員點點頭。
「理解。」
武谷軒忽然覺得這人比想像中好交流。
不過執法員又接了一句。
「被騙的不算少。」
「……」
「還沒確定被騙。」陸沉說。
年輕執法員看他。
「那從頭說？」
陸沉沒有直接講他們推理出來的兩個嫌疑人。
只講發生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
未竟廣場接委託到南倉九號。
短髮女人交給他們三隻封好的木箱。
三人分別搬運，經過失物街七口時板車卡住路，箱子臨時放上鐵架。
鐵床欄掉落。
停電五六秒。
燈亮三個箱子都還在。
之後送到七號鋪許成發現最小的那個不對。
說到這裡，年輕執法員抬手。
「為什麼不對？」
「左后角少了一處舊損。」
徐怡凡說。
「而且重量不一樣。」
「你確定重量？」
「只能確定感覺變了，不能當證據。」
年輕執法員看她一眼隨後在那本很厚的冊子上寫著。
然後看陸沉。
「你說能確定箱子被換過？」
「嗯。」
「怎麼確定？」
「權能。」
筆尖停住，門邊削筆的年長執法員也抬眼看了他們一次。
「什麼類型？」年輕人問。
「辨識。」
「具體效果不想說？」
陸沉沒有回答對方也沒繼續追。
「你在南倉見過原箱以後，能確認現在這只不是原來的？」
「能。」
「現在還能確認？」
「能。」
年輕執法員在登記冊里寫下幾行。
武谷軒歪著頭想看。
「你寫什麼？」
「當事人陸沉稱，可憑自身權能確認現有木箱與南倉交接木箱非同一物。」
「為什麼是稱。」
年輕執法員抬頭。
「因為你們能聽見他的權能說話，我聽不見。」
隨後年輕人又補了句。
「如果願城有人說自己的權能能看出你偷過錢，我是不是應該先把你抓起來？」
他低下頭，繼續寫。
陸沉沒意見，這反而比他預計的正常。
「箱子開過沒有？」
「沒有。」
「假的也沒開？」
「沒有。」
年輕執法員看向徐怡凡懷裡的箱子。
「為什麼？」
「南倉交貨的時候要求路上不能開。」武谷軒說。
「放這邊。」年輕人指了指箱子。
徐怡凡把木箱放到桌旁。
對方沒有碰封口只蹲下看了一圈。
然後站起身。
「你們懷疑誰？」
「一個穿褐色短衣的年輕男人。」
武谷軒說。
「胸口掛著塊牌。」
「七口搬運。」
年輕執法員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名字？」
「不知道。」
「住哪？」
「不知道。」
「哪裡人？」
「不知道。」
「長什麼樣？」
武谷軒張了張嘴。
這個問題突然比前面三個更難。
「褐衣服短髮偏瘦，應該二十多歲。」
「然後呢？」執法員追問。
他試著回憶那張臉居然只能想起對方笑著問他「抱著不嫌累」。
至於眉毛鼻子眼睛，全都很模糊。
「不確定。」武谷軒思索了一會後回答。
年輕執法員已經寫下：
【男，約二十至三十】
「身高？」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比我矮一點。」
武谷軒說。
徐怡凡：「差不多。」
陸沉：「一米七五上下。」
「頭髮？」
「短。」
「臉上有疤、痣、缺牙、傷口？」
沒人說話。
「口音？」
還是沒人說話。
年輕執法員把筆放下。
「你們現在找的是一個二十到三十之間，一米七五左右，短頭髮，偏瘦，沒明顯特徵的男人。」
武谷軒試著補救。
「褐色衣服。」
「街上多少人穿褐色？」
「胸前還有牌。」
「木牌？」
「嗯。」
「那更沒用。」
「為什麼？」
年輕執法員往門口喊。
「廖叔。」
年長執法員拿著剛削好的筆進來。
「幹嗎？」
「七口有固定搬運牌？」
「沒有。」
「聽見了？」
年輕人繼續低頭記。
年長執法員又問：「你說的那個人在哪見的？」
「七口。」
「常搬貨的？」
「不知道。」
「七口常幹活那幾個我基本都認識。」
他在桌邊坐下。
「什麼樣？」
三個人又重複一次特徵。
廖叔皺著眉想了半天。
「不對。」
「哪裡不對？」陸沉看著他。
廖叔說：「如果我沒記錯七口壓根沒這個人。」
武谷軒：「什麼意思？」
「常搬貨的就那十來個。」
「阿盛個子高。」
「老陳四十多了。」
「左腳不方便那個叫小莫。」
「還有兩個兄弟，一個胖一個瘦，瘦的也比你們說的矮。」
「剩下幾個今天我都見過。」
他搖頭「沒你們這個。」
年輕執法員補了一句。
「不是說願城裡不存在，只是至少七口常干搬運的裡面，沒有這號人。」
武谷軒卻沒輕鬆多少。
「臨時來的？」
「當然可能。」廖叔說。
「失物街一天進多少人，沒人挨個登記。」
「所以查不到？」
「現在這點描述，查不到。」
答案很現實也很沒用。
武谷軒靠上桌邊。
「那我們來報這個案的意義是什麼？」
年輕執法員說：「第一，箱子有記錄。」
「以後真找回來，不至於三撥人都說是自己的。」
「第二，我會讓這兩天巡七口的人留意你們描述的男人。」
武谷軒不說話了，陸沉卻還站在桌邊。
「你剛才說，七口常搬貨的人你基本認識。」
他看向廖叔。
「那一個陌生人掛著牌在那裡等活，不奇怪？」
「奇怪什麼？」
「每天都有新人。」
「如果他真的在等活呢？」
廖叔看他。
「什麼意思？」
陸沉把賣釘子老闆之前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那個褐衣男人在他們到之前，已經在七口附近待了一陣。
而且沒有一直看經過的客人，他在往南邊看。
廖叔聽完，臉上的隨意少了點。
「誰說的？」
「七口賣舊釘子的。」
「靠第二根柱子？」
「對。」
廖叔站起來。
「那個老東西眼睛比嘴靠譜。」
他拿起外套。
「走一趟。」
年輕執法員問：「我去？」
「不用。」
廖叔把剛削好的木筆扔給他。
「你守崗。」
徐怡凡重新抱起箱子。
武谷軒看她。
「要不我來？」
徐怡凡真遞給他。
武谷軒愣了一下。
「你怎麼不客氣一下？」
箱子到了武谷軒手裡，他忽然覺得今天說話確實應該謹慎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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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拿起來，按一下，舉到耳朵旁邊聽了兩秒。
「它只是被我們借出去十五分鐘。」武谷軒些許不滿的道。
「我知道。」
「你檢查得像它剛從戰場回來。」
他們還完表後便向執法崗走去。
南區第三執法崗就在失物街外不遠，這地方他們來未竟廣場的時候見過一次。
還是那棟只剩一層半的小樓，門口那塊【南區第三執法崗】的牌子鏽掉半邊，屋檐下掛著一隻黃燈泡。
現在明明還不算晚上，燈已經亮了，牆外依舊貼滿紙。
通緝單被風吹得捲起邊角，一下一下拍著牆。
上午爭執的兩個男人早已經不在。
那個嘴裡叼著半塊餅的年長執法員倒還在，只不過這次沒吃東西，坐在門邊一張矮凳上，用小刀削一根木筆。
他先看見三個人，然後看見徐怡凡懷裡的箱子。
「又是你們。」
武谷軒愣了。
「你認識？」
年長執法員頭都沒抬。
「上午看熱鬧那三個。」
徐怡凡抱著箱子進門。
「報案。」
年長執法員這才停手。
「丟什麼？」
武谷軒指著箱子。
「丟了一個箱子。」
又指一次。
「多了一個箱子。」
對方看了他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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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人話。」
「箱子被調了。」
他沖裡面抬了抬下巴。
「進去。」
執法崗裡面和外面差不多舊。
靠牆擺著幾隻發黑的鐵櫃，地上有一塊地方明顯塌過，後來拿木板重新鋪平，每踩一次都會輕輕響。
正對門是一張長木桌，後面坐著之前那個年輕執法員。
上午舊貨攤起衝突時，就是他把摔壞的木盒撿起來，說「登記完還你」。
現在木盒已經不在了，桌上換成一本厚得有些誇張的冊子，旁邊擺著墨水、印泥和一隻缺口茶杯。
「什麼事？」年輕執法員抬頭。
「箱子被調包了。」
陸沉把委託紙放到桌上。
對方看了眼紙再看三個人。
「誰的貨？」
「七號鋪的。」
「誰委託的？」
「南倉九號。」
「人名。」
武谷軒開口。
「不知道。」
年輕執法員抬起頭。
「你們接了一個連僱主名字都不知道的委託？」
武谷軒：「廣場上貼著。」
「所以？」
「所以我們當時主要看錢。」
「多少？」
「二十四。」
年輕執法員點點頭。
「理解。」
武谷軒忽然覺得這人比想像中好交流。
不過執法員又接了一句。
「被騙的不算少。」
「……」
「還沒確定被騙。」陸沉說。
年輕執法員看他。
「那從頭說？」
陸沉沒有直接講他們推理出來的兩個嫌疑人。
只講發生發生在他們身上的事。
未竟廣場接委託到南倉九號。
短髮女人交給他們三隻封好的木箱。
三人分別搬運，經過失物街七口時板車卡住路，箱子臨時放上鐵架。
鐵床欄掉落。
停電五六秒。
燈亮三個箱子都還在。
之後送到七號鋪許成發現最小的那個不對。
說到這裡，年輕執法員抬手。
「為什麼不對？」
「左后角少了一處舊損。」
徐怡凡說。
「而且重量不一樣。」
「你確定重量？」
「只能確定感覺變了，不能當證據。」
年輕執法員看她一眼隨後在那本很厚的冊子上寫著。
然後看陸沉。
「你說能確定箱子被換過？」
「嗯。」
「怎麼確定？」
「權能。」
筆尖停住，門邊削筆的年長執法員也抬眼看了他們一次。
「什麼類型？」年輕人問。
「辨識。」
「具體效果不想說？」
陸沉沒有回答對方也沒繼續追。
「你在南倉見過原箱以後，能確認現在這只不是原來的？」
「能。」
「現在還能確認？」
「能。」
年輕執法員在登記冊里寫下幾行。
武谷軒歪著頭想看。
「你寫什麼？」
「當事人陸沉稱，可憑自身權能確認現有木箱與南倉交接木箱非同一物。」
「為什麼是稱。」
年輕執法員抬頭。
「因為你們能聽見他的權能說話，我聽不見。」
隨後年輕人又補了句。
「如果願城有人說自己的權能能看出你偷過錢，我是不是應該先把你抓起來？」
他低下頭，繼續寫。
陸沉沒意見，這反而比他預計的正常。
「箱子開過沒有？」
「沒有。」
「假的也沒開？」
「沒有。」
年輕執法員看向徐怡凡懷裡的箱子。
「為什麼？」
「南倉交貨的時候要求路上不能開。」武谷軒說。
「放這邊。」年輕人指了指箱子。
徐怡凡把木箱放到桌旁。
對方沒有碰封口只蹲下看了一圈。
然後站起身。
「你們懷疑誰？」
「一個穿褐色短衣的年輕男人。」
武谷軒說。
「胸口掛著塊牌。」
「七口搬運。」
年輕執法員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名字？」
「不知道。」
「住哪？」
「不知道。」
「哪裡人？」
「不知道。」
「長什麼樣？」
武谷軒張了張嘴。
這個問題突然比前面三個更難。
「褐衣服短髮偏瘦，應該二十多歲。」
「然後呢？」執法員追問。
他試著回憶那張臉居然只能想起對方笑著問他「抱著不嫌累」。
至於眉毛鼻子眼睛，全都很模糊。
「不確定。」武谷軒思索了一會後回答。
年輕執法員已經寫下：
【男，約二十至三十】
「身高？」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比我矮一點。」
武谷軒說。
徐怡凡：「差不多。」
陸沉：「一米七五上下。」
「頭髮？」
「短。」
「臉上有疤、痣、缺牙、傷口？」
沒人說話。
「口音？」
還是沒人說話。
年輕執法員把筆放下。
「你們現在找的是一個二十到三十之間，一米七五左右，短頭髮，偏瘦，沒明顯特徵的男人。」
武谷軒試著補救。
「褐色衣服。」
「街上多少人穿褐色？」
「胸前還有牌。」
「木牌？」
「嗯。」
「那更沒用。」
「為什麼？」
年輕執法員往門口喊。
「廖叔。」
年長執法員拿著剛削好的筆進來。
「幹嗎？」
「七口有固定搬運牌？」
「沒有。」
「聽見了？」
年輕人繼續低頭記。
年長執法員又問：「你說的那個人在哪見的？」
「七口。」
「常搬貨的？」
「不知道。」
「七口常幹活那幾個我基本都認識。」
他在桌邊坐下。
「什麼樣？」
三個人又重複一次特徵。
廖叔皺著眉想了半天。
「不對。」
「哪裡不對？」陸沉看著他。
廖叔說：「如果我沒記錯七口壓根沒這個人。」
武谷軒：「什麼意思？」
「常搬貨的就那十來個。」
「阿盛個子高。」
「老陳四十多了。」
「左腳不方便那個叫小莫。」
「還有兩個兄弟，一個胖一個瘦，瘦的也比你們說的矮。」
「剩下幾個今天我都見過。」
他搖頭「沒你們這個。」
年輕執法員補了一句。
「不是說願城裡不存在，只是至少七口常干搬運的裡面，沒有這號人。」
武谷軒卻沒輕鬆多少。
「臨時來的？」
「當然可能。」廖叔說。
「失物街一天進多少人，沒人挨個登記。」
「所以查不到？」
「現在這點描述，查不到。」
答案很現實也很沒用。
武谷軒靠上桌邊。
「那我們來報這個案的意義是什麼？」
年輕執法員說：「第一，箱子有記錄。」
「以後真找回來，不至於三撥人都說是自己的。」
「第二，我會讓這兩天巡七口的人留意你們描述的男人。」
武谷軒不說話了，陸沉卻還站在桌邊。
「你剛才說，七口常搬貨的人你基本認識。」
他看向廖叔。
「那一個陌生人掛著牌在那裡等活，不奇怪？」
「奇怪什麼？」
「每天都有新人。」
「如果他真的在等活呢？」
廖叔看他。
「什麼意思？」
陸沉把賣釘子老闆之前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那個褐衣男人在他們到之前，已經在七口附近待了一陣。
而且沒有一直看經過的客人，他在往南邊看。
廖叔聽完，臉上的隨意少了點。
「誰說的？」
「七口賣舊釘子的。」
「靠第二根柱子？」
「對。」
廖叔站起來。
「那個老東西眼睛比嘴靠譜。」
他拿起外套。
「走一趟。」
年輕執法員問：「我去？」
「不用。」
廖叔把剛削好的木筆扔給他。
「你守崗。」
徐怡凡重新抱起箱子。
武谷軒看她。
「要不我來？」
徐怡凡真遞給他。
武谷軒愣了一下。
「你怎麼不客氣一下？」
箱子到了武谷軒手裡，他忽然覺得今天說話確實應該謹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