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荒林逢虎,古洞遺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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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一夜綿柔夜雨,無聲滋潤百里群山,洗盡山林積塵。

  翌日破曉時分,天清氣朗,雲海輕流,整座青莽山脈煥然一新。山間縈繞著薄薄的晨霧,似紗似煙,纏繞在層疊青峰與幽深溝壑之間,將連綿遠山襯得朦朧悠遠。雨潤過後的草木生機勃發,漫山遍野的蒼翠濃綠層層鋪開,枝頭掛滿晶瑩剔透的水珠,微風輕拂,水珠簌簌墜落,叮咚落在厚軟的腐葉與青苔之上,細碎聲響連綿不絕。

  山間溪流因夜雨漲起春水,水流充沛澄澈,潺潺穿梭於青石山谷,清越的流水聲響徹四野,襯得整片深山愈發靜謐空靈、清幽安寧。空氣濕潤微涼,裹挾著泥土的醇厚、草木的清新與深山獨有的空靈氣息,吸入肺中,滌盪濁氣,令人心神舒展。

  這是沈石連續入山的第二日。

  長久以來,他的活動範圍始終局限在深山縱深四十餘里之內。

  二三十里地界,是落槐村祖祖輩輩摸索出來的安全山林,山勢規整、獸道固定、兇險可控,所有獵戶、採藥人皆止步於此。

  而多出的十數里,則是沈石獨自開發的區域。

  而再往深處,便是無人踏足的荒莽絕境。山勢錯亂繁複,溝壑縱橫交錯,古木遮天蔽日,無前人開闢的熟路,無人煙蹤跡,更無避險依託,兇險莫測,數百年來從無村民敢輕易深入半步。

  今日雨後天象極佳,山氣溫潤平和,最適合縱深探山。

  三年引氣入體的日夜淬鍊,早已徹底改造了他的肉身根基。靈氣晝夜浸潤肌理、滋養筋骨,讓他的體魄耐力、身形靈動、五感敏銳,盡數遠超尋常鄉野壯漢與資深獵戶。尋常陡坡危崖、荊棘密叢、濕滑險路,於他而言皆可從容穿行、如履平地。

  晨起功成,沈石收拾妥當行裝,背上竹簍,衣兜揣滿數十枚常年親手打磨的圓潤卵石,每一枚都大小均勻、質地緊實,是他數年練手的依仗。腰間別一柄樸素的獵戶鐵刃,簡潔鋒利,足以應對尋常山險。辭別滿心叮囑的雙親,他獨自邁步進山,一路直行,不循往日熟路,步步遠離村落熟悉的山林地界。

  越往深山腹地前行,周遭景致愈發荒古原始,褪去了近山的煙火氣息。

  參天古木拔地而起,盡數是數人合抱的百年老樹,粗壯的樹幹蒼勁嶙峋,覆著厚厚的青綠苔蘚,虬枝橫展交錯,層層疊疊的濃密樹冠遮蔽天穹,將大半天光盡數阻隔,林下常年處於陰蔽幽暗的狀態,光線沉鬱柔和。地面堆積著經年累月腐爛草木形成的腐殖土,厚達數寸,黝黑鬆軟,腳踩上去無聲無息,唯有溫潤厚重的土腥氣息縈繞不散。

  沈石步履沉穩,不急不躁,穩步縱深前行。憑藉三年深山歷練的豐厚閱歷,他靜心辨山形、觀水勢、察草木長勢、感風向流變,步步謹慎探查周遭地勢,不敢有半分輕忽。

  不知不覺間,他已然孤身深入群山五十餘里。

  此地,是真正與世隔絕的荒古無人區,無半分人跡、無人間煙火,唯有萬古山林靜默矗立,暗藏無盡未知兇險。

  正緩步探查周遭地形,打算尋一處乾爽平整的石台稍作休整,調息穩氣,沈石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前方一處背陰崖壁,眼眸微微一亮,腳步驟然頓住。

  那是一方坐北朝南的山崖坡地,終日避開烈日暴曬,陰涼濕潤,崖壁錯落的石縫之間積攢著豐厚的腐殖沃土,避光、濕潤、多腐土,恰好完全契合野生何首烏的生長習性,是深山之中極為難得的藥草絕佳生境。

  亂石雜草掩映之間,一縷深褐色的老藤攀石附土,蜿蜒蔓延,長勢極為繁茂蒼勁。

  沈石識藥數年,深淺優劣、年份新老,一眼便能精準分辨。

  這是一株品相極佳的野生何首烏。

  藤蔓主莖粗如小指,表層皮層褐黑粗糙,木質化程度極深,觸感堅硬滄桑,絕非數年生的嫩藤可比,是經年生長的老株特徵。藤蔓順著石縫沃土四下延展,分出數支細藤,攀附石壁、纏繞矮草,肆意生長。藤上對生的葉片圓潤飽滿、肥厚油亮,葉色濃綠通透,肌理細膩分明,勃勃生機撲面而來。

  藤身枝椏之間,還掛著數枚乾枯蜷縮的褐黑色蒴果,是往年開花結籽後留存的痕跡,足以證明此株年年成熟、生生不息,生長年歲極為久遠。

  更難得的是,它紮根的石縫腐土蓬鬆黝黑、養分充足,無亂石擠壓根基,無土壤板結貧瘠,得天獨厚的生長環境,讓它的地下塊根得以充分發育、穩步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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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多年採藥經驗判斷,這株何首烏紮根極深,地下必然藏著一枚體量飽滿、藥性凝練的老塊根,至少有數十年生長年歲,藥性醇厚溫潤,遠超近山那些年份淺薄的普通藥株。

  此物藥性平和,擅長補精益氣、滋養氣血、溫養經脈。像這種品相的何首烏,直接賣給貨郎便賣不上價了,但若拿到鎮上去賣,可得數十兩白銀。

  沈石心中微生欣喜,刻意放緩呼吸,放輕腳步,緩緩靠近崖壁,打算小心清理表層雜草浮土,完整採掘塊根,保全鬚根,不損靈藥根本。

  可就在他抬手、即將撥開表層腐葉雜草的剎那,整片山林千萬年不變的寧靜,驟然被一股極致暴戾的凶煞徹底撕碎。

  原本溫潤流轉的山風瞬間凝滯不動,一股厚重、腥膻、刺骨的凶獸惡氣,從前方幽暗密林深處轟然噴涌而出,瞬間籠罩四方山谷,壓得空氣凝滯、人心發悶,周身氣血都隱隱滯澀翻湧。

  這股氣息絕非野豬、山豹、熊羆之類尋常凶獸所有,霸道獨尊、嗜血凜冽,是盤踞深山之巔、碾壓百獸的王者凶煞。

  沈石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如鐵,背脊汗毛根根豎起,五感盡數拉至極致,心底警兆瘋狂炸響,生死危機瞬間籠罩心頭。

  他猛然抬眸,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緊盯幽暗密林深處。

  下一瞬,密林枝葉劇烈震顫紛飛,枯枝碎葉漫天散落,一道龐大駭人、遠超尋常山虎體量的斑斕巨軀,緩緩踏步而出,穩穩橫亘在崖前唯一的通行通路之上,徹底封死了他採摘靈藥、後退繞行的所有去路。

  這是一頭身長一丈有餘的巨型成年吊睛猛虎。

  身軀魁梧壯碩至極,肩高五尺有餘,胸背寬厚結實,四肢粗壯如堅硬鐵柱,每一步落地,厚重的身軀都隱隱震得地面腐土微顫,威勢駭人。滿身金黃皮毛濃密厚實,層層覆蓋,搭配規整凌厲的漆黑流線斑紋,油光水亮,在幽暗林下泛著森森冷冽的寒光。額間天然生成一道墨黑王字,猙獰霸道,深入人心,自帶百獸之王的無上威勢。

  一雙豎瞳金目冰冷刺骨,毫無溫度,死死鎖死沈石,眼底只有盤踞深山、獵食萬物的漠然與嗜血暴戾。鋒利潔白的獠牙微微外露,涎水緩緩滴落地面,濃烈腥氣鋪天蓋地。粗壯長尾隨意一掃,力道剛猛無匹,直接將碗口粗細的矮樹攔腰抽斷,蠻力雄渾,震懾山林。

  真正的山林霸主,現世封山,萬獸臣服。

  沈石心神極致沉定,瞬息之間審度全盤局勢,冷靜權衡利弊。

  此地乃是五十里無人荒山大絕境,四周無村落、無獵戶、無任何人援,無熟路可退,無地勢可依託,是真正的死地。

  眼前這頭巨型猛虎,體型龐大、力大無窮、皮堅肉厚、奔襲如風、撲殺致命,是整片深山最頂級的凶獸,戰力遠超他以往遭遇的所有山獸。

  他雖引氣入體、體魄遠超凡人,可終究只是修行最粗淺的凡俗根基,無術法加持、無玄功護身、無神通傍身,僅憑肉身蠻力與手擲卵石,絕無正面抗衡的資格。

  他數年苦練手擲卵石之術,臂力沉穩、準度驚人,可這套手段只適合獵殺獐鹿山狸之類皮薄骨脆的弱小獸類。打在這等巨虎厚實皮毛、堅硬頭骨之上,最多只能擦傷表層皮肉,根本破不開筋骨、傷不了要害,無法形成致命殺傷。

  一旦無法一擊制敵,必定徹底激怒這頭凶性滔天的巨虎。

  在這無路可逃、無人救援的五十里絕境,被暴怒的巨虎不死不休追殺,他絕無半分生機。

  不能戰,唯有遁逃,方有一線生機。

  一念既定,沈石不存半分僥倖,更不逞匹夫之勇,即刻轉身,周身力氣盡數灌注雙腿,身形驟然提速,化作一道殘影,朝著身側陡峭山崖方向飛速奔逃。

  身後,震徹百里山谷的巨虎咆哮轟然炸開!

  「吼——!!」

  狂暴虎嘯震盪林海,風起葉落,碎石翻飛,整座山谷都隱隱震顫。巨虎見到手獵物竟敢逃竄,凶性徹底勃發,四爪蹬地,龐大身軀裹挾漫天腥風凶煞,迅猛狂追而來。沉重密集的踏地聲越來越近,那種被頂級掠食者死死鎖定、無處可避、窒息壓抑的生死危機感,牢牢覆在脊背之上,令人頭皮發麻。

  沈石將三年打磨的山林靈動身法施展到極致,極致規避、極致提速。

  他專挑怪石交錯、藤蔓糾纏、陡坡崎嶇、障礙叢生的險路飛掠穿梭,利用複雜地勢不斷拉扯距離、拖延追擊節奏。巨虎體型太過龐大,身軀笨拙,轉身遲緩、變向困難、穿梭叢木多有阻礙,一次次狂暴迅猛的撲擊盡數落空,只能瘋狂撞碎林木、震飛碎石,暴怒不止,卻始終無法近身分毫。

  一人一虎,一逃一追,在五十里無人荒山大林之中瘋狂奔掠,徹底撕碎了深山萬古不變的寧靜。

  連續奔逃數里,前路驟然徹底斷絕。

  一堵陡峭厚重的山崖橫亘眼前,崖壁堅硬平整,無尋常攀爬縫隙,左右皆是連綿不斷的山壁,無岔谷可繞、無支路可走,是實打實的絕境。

  生死一瞬,沈石目光一瞬掃遍整片崖壁,瞬間覓得唯一生機。

  山崖半壁之上,離地三丈多高的位置,裸露著一處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敞露直白,乾淨無遮,不生藤蔓、不覆雜草,孤零零懸於半空,位置極高,尋常凶獸根本無法騰躍企及,是絕境之中唯一的避險之地。

  絕境唯此一線生機。

  沈石腳下驟然爆發全身力道,身形騰空而起,雙手精準扣住崖壁零星凸起的石棱、淺凹石縫,借力連續騰躍,身姿輕靈如猿,三下兩下,便穩穩落進岩洞之中,徹底脫離地面險境。

  剛一站定俯身俯視,便見那頭巨型猛虎已然狂奔至崖底。

  一丈多長的龐大身軀盤踞崖下正中,仰頭死死盯住高空洞口,金瞳凶光灼灼,眼底殺意沸騰,喉間不斷發出低沉暴怒的轟鳴,龐大身軀來回焦躁踱步,粗大長尾瘋狂抽打地面土石,泄盡滿腔怒火與不甘。

  它清晰嗅到洞內活人的氣息,卻被三丈天塹牢牢阻隔,空有滔天凶力,卻無從近身獵殺。

  短暫焦躁徘徊蓄力之後,巨虎驟然沉腰伏身,四肢肌肉層層賁張緊繃,腰背蓄力,猛地蹬地騰空!

  龐大無比的身軀裹挾漫天腥風,沖天而起,全力撲向高空洞口!

  三丈高度,已是這頭巨型猛虎畢生騰躍的極限力道,龐大身軀堪堪抵達洞口下方半丈距離,腥風撲面,殺意滔天。

  千鈞一髮的生死瞬間,沈石右手快速抓起一枚圓潤卵石,整手握實,臂膀、腰胯同步蓄力,憑著三年千錘百鍊、分毫不差的精準手感,對準巨虎騰空之時唯一暴露在外、柔軟無甲、最為脆弱的鼻頭軟肉,全力揮手擲出。

  嘭!

  卵石破空迅猛絕倫,力道沉凝霸道,精準無誤正中虎鼻軟肉!

  劇烈尖銳的刺痛驟然炸開,巨虎半空龐大身軀猛然一滯,騰空力道瞬間潰散,一聲慘烈至極的咆哮響徹山谷,龐大身軀重重砸落崖底塵土之中。前爪連忙揉搓流血的鼻尖,劇痛難忍,暴怒之餘,眼底已然生出濃濃的忌憚。

  它不甘就此落敗,稍作喘息調息,再度沉腰蓄力,第二次悍然騰空撲躍!

  風聲呼嘯,黑影遮空,龐大軀體依舊霸道迅猛,拼死想要獵殺洞口獵物。


  雙重劇痛疊加,遠超巨虎承受極限,半空身軀徹底失控,歪斜翻滾著重重墜落崖底,落地之後連連後退,不停甩頭蹭地,低吼不止,再也不敢貿然起跳強攻。

  兩次拼死騰躍、兩次徒勞受創,它已然徹底看清地利懸殊,知曉高空之人占據絕對優勢,自己根本無法傷及對方分毫。

  可深山霸主的凶性,絕不允許它就此退讓捨棄獵物。

  最終,巨型猛虎盤踞崖底正中,仰頭死死死守洞口,不時發出低沉凶吼,利爪瘋狂刨挖地面土石,塵土飛揚,與洞內安然靜坐的沈石,陷入了漫長且焦灼的僵持對峙。

  這一僵持,從午後烈日高懸、天光熾盛,一直耗到日暮西山、暮色漫野,最終徹底入夜。

  深山黑夜漆黑如墨,無星無月,濃黑的夜色徹底吞噬山林萬物,寒風穿谷而過,林木嗚咽陣陣,荒山陰森蕭瑟,寒意浸骨。

  崖底的巨型猛虎,從最初的狂暴焦躁、頻頻撲躍試探,一點點被漫長黑夜、身體傷痛、無盡疲憊磨去大半戾氣。咆哮愈發稀疏,踱步愈發遲緩,眼底的滔天凶煞,漸漸被濃重的忌憚與疲憊取代。

  僵持至深更夜半,巨虎最後對著高空岩洞,發出一聲悠長不甘、震徹空谷的虎嘯,餘音在群山之間久久迴蕩。終究無可奈何,拖著龐大、疲憊且帶傷的身軀,緩緩轉身,隱入漆黑幽深的密林深處,濃重的腥膻氣息,才慢慢隨風消散。

  沈石心性素來謹慎沉穩,絕不掉以輕心。他依舊靜坐洞內,凝神戒備,一炷香之後,確認四方山林徹底無虎聲、無虎蹤、無任何氣息折返,方才徹底松去一身緊繃的戒備。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火摺子,輕輕吹亮,微弱的橘紅火光搖曳跳動,徹底驅散洞內濃稠的黑暗,照亮整座岩洞的全貌。

  岩洞入口狹窄逼仄,內里縱深開闊、空間寬敞,洞壁乾燥平整,無潮濕水漬、無蛇蟲鼠蟻巢穴、無枯枝敗葉污穢,乾淨得出奇,顯然塵封千年之久,極少有生靈踏足此地,靜謐幽深。

  火光緩緩向洞底延伸,當視線落在岩洞最深處的平整石台上時,沈石腳步驟然一頓,眼底浮出濃濃的訝異與敬畏。

  石台正中,靜靜端坐著一具人形屍身。

  屍身上的衣衫早已徹底風化腐朽,化作細碎灰絮,指尖輕輕一碰,便盡數零落飄散,歲月滄桑的厚重痕跡撲面而來。

  可最詭異、最不可思議的是——

  歷經不知多少載的風雨洗禮、歲月侵蝕,這具屍身形體完整、皮肉完好、筋骨不散、端坐如故,沒有半點乾枯潰爛、潰散歸塵的跡象,仿佛只是靜坐沉睡一般。唯獨整張臉面,覆蓋著一層濃郁暗沉的青黑色紫僵之色,死氣凝滯厚重,顯而易見,是身中無解奇毒、毒發坐化而亡。

  沈石緩步上前,俯身細細審視良久,心中已然有了篤定無疑的判斷。

  深山氣候常年濕熱多雨,腐氣極重,尋常凡人屍骨,短短旬月便會腐爛生蛆、化作泥土,根本無法留存片刻。

  唯有築基修士,得以脫凡換骨、凝練道基、靈氣鑄煉肉身,血肉筋骨徹底超脫凡俗桎梏,肉身常駐,方可歷經千載歲月而不腐不毀。

  這必定是一位上古年間的築基修士,孤身深入荒古深山,不幸沾染絕世奇毒,走投無路之下,於此天然洞府靜坐殞命,塵封千年,無人知曉。

  壓下心底的唏噓敬畏,沈石目光落至屍身身側的石台之上。

  石台上乾乾淨淨,無雜物堆砌,靜靜擺放著兩件古樸無華的修士遺物,應當是這位築基修士生前貼身之物。

  其一,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銀色金屬牌,質地溫潤細膩,非鐵非銅非玉,表面雕琢層層疊疊、繁複交錯的古樸雲紋,紋路玄奧流暢,隱隱吞吐淡淡道韻。入手微涼沉實,質感獨特。沈石反覆翻轉端詳,又試著將自身引氣入體的微薄靈氣緩緩渡入其中,銀牌卻始終沉寂無波,無光亮、無異動、無任何神通觸發,如同頑石一般,完全無法窺探其用途玄機,只能小心貼身收好,留待日後修為精進再行細細參悟。

  其二,是一柄六寸玄色短刃。短刃通體純正玄黑,無護手、無劍鄂,形制極簡、渾然一體,材質暗沉特殊,不似凡間凡鐵。刃身之內,隱刻著細密入微的古奧符文,紋路極淺,若非火光近距離細細探查,根本無從察覺。

  《元微,錄入雲紋、符文,根據我的認知解析》

  《已錄入,無相關信息,無法解析....》

  沈石執刃在手,微微掂量,輕重合宜,刃身內斂鋒芒,卻暗藏肅殺之氣。他持刃輕劃身旁堅硬洞壁山石。

  嗤的一聲細微輕響。

  堅硬緻密的山岩石壁,竟如同軟嫩豆腐一般,被輕輕鬆鬆切開一道平整光滑的切口,石粉簌簌脫落,斷面規整無瑕。

  他又接連反覆試劃頑石、硬土、粗木,皆無物不割、無堅不摧,鋒銳絕倫。

  更神異的是,數次大力切割堅硬硬物之後,玄色短刃的刃口依舊光潔如新、鋒銳不改,無一絲磨損、無半點卷邊、無分毫損耗,恆定無瑕,神異非凡。

  只可惜他如今修為低微,僅引氣入體,只能動用其最淺顯的鋒銳之本。

  沈石鄭重將兩件築基修士秘寶貼身妥善藏好,整理心緒,準備離洞出山。

  可移步洞口,俯瞰茫茫夜色籠罩的荒山,他心底瞬間一沉。

  白日奔逃之時慌不擇路、一心求生,加之此地是五十里完全陌生的荒古深山,山勢錯綜複雜、谷道雷同相似、林木萬千如一,夜幕徹底籠罩群山之後,萬象難辨,東西南北全然不分。

  他徹底迷失了出山的歸途方位。

  深山暗夜迷路,乃是絕頂兇險之事,一旦肆意亂走,只會越陷越深,最終困死荒谷之中。

  沈石心思縝密沉穩,絕不冒失亂闖。

  當夜,他借著微弱星月微光,在漆黑陌生的深山之中謹慎摸索尋路,步步為營。一路之上,他不斷留下獨屬於自己的隱秘標記:折斷形態特殊的樹枝、在古木樹皮刻下深淺一致的淺痕、在岔路口堆疊青石、在陡坡壓下定型枯草記號,每前行一段便留一處印記,杜絕循環迷路。

  同時憑藉三年深山歷練的豐厚經驗,觀山勢水流走向、辨夜風冷暖流變、察草木向陽朝向,一點點推演、校正歸途方位,在茫茫荒山之中艱難尋路。

  他體魄遠超常人,耐力雄渾,靈氣徹夜流轉不休,不知疲憊。可即便如此,在溝壑縱橫、廣袤陌生的五十里深山之中通宵尋路回撤,依舊步履維艱、耗費心神。

  整整通宵一夜,他未曾片刻停歇,獨自穿梭暗夜險谷,步步摸索、步步校正、步步回撤。

  直至天邊拂曉破曉,東方翻起清亮魚肚白,天光微亮,驅散長夜黑暗,他才終於走出最深荒古山林,踏回村落外圍熟悉的淺山山道。

  通宵跋涉百里迷途,不眠不休、全程緊繃,縱然筋骨強健遠超凡人,此刻也難免身心疲累、氣息虛浮。

  踏著清晨微涼的天光,沈石步履沉穩下山,安然趕回落槐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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