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莫昭明：我的強大全靠僕人想像
莫昭明把桑多涅哄順了毛，又陪少女在工坊里待了半個時辰，看完了兩隻機械蜘蛛跳舞和一台蒸汽風扇的第十八次重啟實驗，終於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自己那間小宿舍。
莫昭明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
門開了。
莫昭明邁進去一步，順手關門，抬頭——
門背後站著一個人。
深紅色的眼眸，修長冷峻的身形，壁爐之火般暗啞的長服。阿蕾奇諾整個人貼在門板與牆壁之間的那道縫隙里，雙手抱臂，面無表情，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落在他臉上。
莫昭明：「…………」
阿蕾奇諾：「…………」
兩人隔著一扇半開的門，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對。莫昭明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阿蕾奇諾的身形幾乎緊貼著門板內側，姿勢完美地詮釋了「我正在搜查你的房間結果你突然回來了我只好就地躲一下」這個尷尬到極點的處境。
沉默持續了三秒。或者五秒。莫昭明覺得像過了半個世紀。
「……這應該是我的房間吧？」
莫昭明先開了口，語氣小心翼翼得像在確認自己沒走錯門。
阿蕾奇諾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公文，「沒錯，這是你的房間。」
莫昭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門板後面這位愚人眾第四席執行官，大腦飛速運轉了一圈：「那個，我可以進來嗎？」
阿蕾奇諾讓開半步，門後的縫隙擴大了一點點：「可以。」
莫昭明側身擠了進來，順手把門關上。他環顧了一圈自己那間家徒四壁的宿舍——一張床，一條掛衣服的麻繩，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隻空碗和半杯隔夜茶。衣櫃？沒有。柜子？沒有。任何能藏人的家具？統統沒有。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門背後，而門背後的那位已經被他當場抓獲了。
莫昭明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轉過身來面對阿蕾奇諾：「那個……我這裡面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目前來看好像沒有。」
阿蕾奇諾如實回答。她確實已經翻了個遍——被子下面、枕頭套里、床板縫隙、繩子上的衣服口袋——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剛搬進來第一天。
莫昭明又喝了一口水：「那您在幹什麼？」
阿蕾奇諾面不改色：「這是執行官的機密。」
「行吧。」
莫昭明點點頭，也不追問，「那您喝不喝水？茶是隔夜的，我剛燒了一壺新的。」
阿蕾奇諾沒理他遞茶的動作。她往前走了兩步，逼到莫昭明面前，深紅色的眼眸直直刺進他的瞳孔里：「不過我們還是先來說說你的事吧。」
莫昭明端著水杯的手穩如磐石：「您說。」
「十五歲之前為什麼沒有你的情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莫昭明眨了眨眼。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次被問了——入職的時候人事處問過，總務處問過，潘塔羅涅那邊審查的時候也問過。他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那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莫昭明把水杯放下，聳了聳肩，「我自己都找不到，我親媽是誰。」
阿蕾奇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那目光像一把極細的刀，從他眉梢劃到嘴角，又從嘴角劃回瞳孔，試圖捕捉一絲閃躲、一絲心虛、一絲撒謊者標配的微表情。她審問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嘴臉都見過——硬撐的、狡辯的、倒打一耙的、裝瘋賣傻的。眼前這個年輕人在被第四席當面質問時的反應……
太淡定了。
淡定到如果不是真的坦蕩，就是演技登峰造極。
阿蕾奇諾的內心迅速過了一遍分析：如果他是在裝，那他此刻的瞳孔大小、呼吸頻率、眉間肌肉狀態，全部控制到了非人的水準。
一個十八歲的璃月人，怎麼可能有這種反審訊訓練？如果不是裝的……那他說的是真的。一個不知道自己十五歲之前發生了什麼的人，一個不知道自己親媽是誰的人。
阿蕾奇諾腦海里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難不成真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說出來有人信嗎？
阿蕾奇諾把這個念頭強行按了下去，且並換了個方向。
「那你十五歲之後的事呢？考編三年，為什麼？」
「因為想找個穩定工作。」
莫昭明說得坦然，「愚人眾編制穩定、待遇還行、包吃住，我這種沒背景沒家底的璃月散人，考進來是最好的出路。」
「那為什麼選第三席？」
「因為第三席公務量最少。」
莫昭明更加坦然了，「少女大人的工作強度您應該比我清楚，我來之前查過歷年報表，第三席的業務量常年墊底——精確點說，是倒數第一。」
阿蕾奇諾嘴角微微一抽。公務量倒數第一？這話倒是沒法反駁。
阿蕾奇諾又問了幾個問題。莫昭明全答了，答得痛快淋漓——怎麼報的名、筆試考了什麼、面試誰面的、體能測試跑了第幾、為什麼是第三志願而不是第一志願、入職培訓都學了什麼。
「十六歲生日？」
莫昭明皺起眉頭想了半天，「……那天好像吃了碗面？不對，好像是考試。記不清了。」
阿蕾奇諾盯著他。莫昭明回望著她，眼神乾淨得像至冬初雪之後的天空。她看到了一個年輕人，記性很差，對過去沒有執念，對未來也沒什麼宏偉藍圖，唯一的追求就是找個安穩地方混日子。這種人放在愚人眾里簡直是異類中的異類。
但哥倫比婭偏偏喜歡他。
阿蕾奇諾退後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她把雙手收回來交疊在身前，恢復了那個第四席應有的、威嚴而疏離的姿態。
「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哥倫比婭怎麼樣？」
莫昭明想了想：「挺好的一個上司。管飯、事少、容易哄，偶爾有點黏人但是好打發。除了半夜會鑽我房間聽故事之外，沒什麼大毛病。」
阿蕾奇諾：「…………」
「哦對了，她今天中午把她養的那隻鴿子燉了。湯挺好喝的，我還給桑多涅大人送了一桶過去。」
阿蕾奇諾的眉毛跳了一下。鴿子燉了？那隻跟了她好幾個月的白鴿？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這不重要。
阿蕾奇諾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了莫昭明一眼。深紅色的眼眸在昏黃的燈光里明明滅滅，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好好干。」
莫昭明立在桌邊沖她揮了揮手：「好的僕人大人，慢走。」
門關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漸漸被風雪聲吞沒。
莫昭明站在原地，確定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之後，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灌了一大口。後背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濕了一片。
放下杯子，長出一口氣。
莫昭明對著空蕩蕩的宿舍自言自語，「好傢夥，第四席親自上門查戶口，我這待遇是不是有點超標了？」
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腦子開始復盤剛才的每一句對話。
阿蕾奇諾的每一個問題他都有意無意給了模糊的答案——十五歲之前不知道，十六歲生日記不清，連親媽是誰都說不出來。半真半假，真到沒法反駁，假到聽起來像個笑話。
如果她不信，那她就是還在懷疑。
如果她信了——莫昭明翹起嘴角——那他就是個合格的副官。至少對少女來說是這樣。
與此同時，阿蕾奇諾走在回壁爐之家的路上，風雪撲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比風雪更冷。她一路都在想剛才那場對話，每一幀畫面、每一句回答都在她腦子裡來回播放。
最後阿蕾奇諾得出結論。
「如果他不是裝的，那他就是一個合格的副官。至少對哥倫比婭來說是這樣。」
阿蕾奇諾停了一下，在風雪中站定了片刻。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如果他是裝的……那他絕對是個人才。在我面前一點破綻都沒有。」
「……人才啊。」
阿蕾奇諾最後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推開門的一瞬間，壁爐的火光湧上來，孩子們的笑鬧聲迎面撲來。羅莎琳正坐在沙發上剝糖果，見她進來抬了抬眼：「怎麼，把人嚇跑了？」
「沒有。」
阿蕾奇諾走到壁爐邊烤了烤手，深紅色的眼眸倒映著跳動的火焰，「他還在。」
「那你是把他看透了？」
阿蕾奇諾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火光中跳躍的橘色光點，緩緩說了一句：
「看透了一半。另一半——再看看。」
羅莎琳剝糖紙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她把糖果塞進嘴裡，含著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能讓咱們僕人大人說『再看看』的人，那可不多啊。」
莫昭明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
門開了。
莫昭明邁進去一步，順手關門，抬頭——
門背後站著一個人。
深紅色的眼眸，修長冷峻的身形，壁爐之火般暗啞的長服。阿蕾奇諾整個人貼在門板與牆壁之間的那道縫隙里，雙手抱臂，面無表情，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落在他臉上。
莫昭明：「…………」
阿蕾奇諾：「…………」
兩人隔著一扇半開的門，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對。莫昭明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阿蕾奇諾的身形幾乎緊貼著門板內側，姿勢完美地詮釋了「我正在搜查你的房間結果你突然回來了我只好就地躲一下」這個尷尬到極點的處境。
沉默持續了三秒。或者五秒。莫昭明覺得像過了半個世紀。
「……這應該是我的房間吧？」
莫昭明先開了口，語氣小心翼翼得像在確認自己沒走錯門。
阿蕾奇諾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公文，「沒錯，這是你的房間。」
莫昭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了看門板後面這位愚人眾第四席執行官，大腦飛速運轉了一圈：「那個，我可以進來嗎？」
阿蕾奇諾讓開半步，門後的縫隙擴大了一點點：「可以。」
莫昭明側身擠了進來，順手把門關上。他環顧了一圈自己那間家徒四壁的宿舍——一張床，一條掛衣服的麻繩，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隻空碗和半杯隔夜茶。衣櫃？沒有。柜子？沒有。任何能藏人的家具？統統沒有。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就是門背後，而門背後的那位已經被他當場抓獲了。
莫昭明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轉過身來面對阿蕾奇諾：「那個……我這裡面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目前來看好像沒有。」
阿蕾奇諾如實回答。她確實已經翻了個遍——被子下面、枕頭套里、床板縫隙、繩子上的衣服口袋——什麼都沒有。乾淨得像剛搬進來第一天。
莫昭明又喝了一口水：「那您在幹什麼？」
阿蕾奇諾面不改色：「這是執行官的機密。」
「行吧。」
莫昭明點點頭，也不追問，「那您喝不喝水？茶是隔夜的，我剛燒了一壺新的。」
阿蕾奇諾沒理他遞茶的動作。她往前走了兩步，逼到莫昭明面前，深紅色的眼眸直直刺進他的瞳孔里：「不過我們還是先來說說你的事吧。」
莫昭明端著水杯的手穩如磐石：「您說。」
「十五歲之前為什麼沒有你的情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莫昭明眨了眨眼。這個問題他不是第一次被問了——入職的時候人事處問過，總務處問過，潘塔羅涅那邊審查的時候也問過。他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樣的。
「那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莫昭明把水杯放下，聳了聳肩，「我自己都找不到，我親媽是誰。」
阿蕾奇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那目光像一把極細的刀，從他眉梢劃到嘴角，又從嘴角劃回瞳孔，試圖捕捉一絲閃躲、一絲心虛、一絲撒謊者標配的微表情。她審問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嘴臉都見過——硬撐的、狡辯的、倒打一耙的、裝瘋賣傻的。眼前這個年輕人在被第四席當面質問時的反應……
太淡定了。
淡定到如果不是真的坦蕩，就是演技登峰造極。
阿蕾奇諾的內心迅速過了一遍分析：如果他是在裝，那他此刻的瞳孔大小、呼吸頻率、眉間肌肉狀態，全部控制到了非人的水準。
一個十八歲的璃月人，怎麼可能有這種反審訊訓練？如果不是裝的……那他說的是真的。一個不知道自己十五歲之前發生了什麼的人，一個不知道自己親媽是誰的人。
阿蕾奇諾腦海里冒出一個離譜的念頭：難不成真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說出來有人信嗎？
阿蕾奇諾把這個念頭強行按了下去，且並換了個方向。
「那你十五歲之後的事呢？考編三年，為什麼？」
「因為想找個穩定工作。」
莫昭明說得坦然，「愚人眾編制穩定、待遇還行、包吃住，我這種沒背景沒家底的璃月散人，考進來是最好的出路。」
「那為什麼選第三席？」
「因為第三席公務量最少。」
莫昭明更加坦然了，「少女大人的工作強度您應該比我清楚，我來之前查過歷年報表，第三席的業務量常年墊底——精確點說，是倒數第一。」
阿蕾奇諾嘴角微微一抽。公務量倒數第一？這話倒是沒法反駁。
阿蕾奇諾又問了幾個問題。莫昭明全答了，答得痛快淋漓——怎麼報的名、筆試考了什麼、面試誰面的、體能測試跑了第幾、為什麼是第三志願而不是第一志願、入職培訓都學了什麼。
「十六歲生日？」
莫昭明皺起眉頭想了半天，「……那天好像吃了碗面？不對，好像是考試。記不清了。」
阿蕾奇諾盯著他。莫昭明回望著她，眼神乾淨得像至冬初雪之後的天空。她看到了一個年輕人，記性很差，對過去沒有執念，對未來也沒什麼宏偉藍圖，唯一的追求就是找個安穩地方混日子。這種人放在愚人眾里簡直是異類中的異類。
但哥倫比婭偏偏喜歡他。
阿蕾奇諾退後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她把雙手收回來交疊在身前，恢復了那個第四席應有的、威嚴而疏離的姿態。
「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哥倫比婭怎麼樣？」
莫昭明想了想：「挺好的一個上司。管飯、事少、容易哄，偶爾有點黏人但是好打發。除了半夜會鑽我房間聽故事之外，沒什麼大毛病。」
阿蕾奇諾：「…………」
「哦對了，她今天中午把她養的那隻鴿子燉了。湯挺好喝的，我還給桑多涅大人送了一桶過去。」
阿蕾奇諾的眉毛跳了一下。鴿子燉了？那隻跟了她好幾個月的白鴿？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算了。這不重要。
阿蕾奇諾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停下腳步，側過頭來看了莫昭明一眼。深紅色的眼眸在昏黃的燈光里明明滅滅，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公事公辦的冷靜。
「好好干。」
莫昭明立在桌邊沖她揮了揮手：「好的僕人大人，慢走。」
門關上了。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漸漸被風雪聲吞沒。
莫昭明站在原地，確定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之後，緩緩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水灌了一大口。後背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濕了一片。
放下杯子，長出一口氣。
莫昭明對著空蕩蕩的宿舍自言自語，「好傢夥，第四席親自上門查戶口，我這待遇是不是有點超標了？」
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天花板的裂縫上，腦子開始復盤剛才的每一句對話。
阿蕾奇諾的每一個問題他都有意無意給了模糊的答案——十五歲之前不知道，十六歲生日記不清，連親媽是誰都說不出來。半真半假，真到沒法反駁，假到聽起來像個笑話。
如果她不信，那她就是還在懷疑。
如果她信了——莫昭明翹起嘴角——那他就是個合格的副官。至少對少女來說是這樣。
與此同時，阿蕾奇諾走在回壁爐之家的路上，風雪撲在她臉上，她的表情比風雪更冷。她一路都在想剛才那場對話，每一幀畫面、每一句回答都在她腦子裡來回播放。
最後阿蕾奇諾得出結論。
「如果他不是裝的，那他就是一個合格的副官。至少對哥倫比婭來說是這樣。」
阿蕾奇諾停了一下，在風雪中站定了片刻。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如果他是裝的……那他絕對是個人才。在我面前一點破綻都沒有。」
「……人才啊。」
阿蕾奇諾最後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推開門的一瞬間，壁爐的火光湧上來，孩子們的笑鬧聲迎面撲來。羅莎琳正坐在沙發上剝糖果，見她進來抬了抬眼：「怎麼，把人嚇跑了？」
「沒有。」
阿蕾奇諾走到壁爐邊烤了烤手，深紅色的眼眸倒映著跳動的火焰，「他還在。」
「那你是把他看透了？」
阿蕾奇諾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火光中跳躍的橘色光點，緩緩說了一句：
「看透了一半。另一半——再看看。」
羅莎琳剝糖紙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她把糖果塞進嘴裡，含著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能讓咱們僕人大人說『再看看』的人，那可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