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海畔血色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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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爆裂巨響驚擾了城市的美夢。

  陳元質從溫柔鄉中驚醒,他倉惶爬出玉體橫陳的大床,向著門外大聲質問:「發生什麼事了,聽動靜難不成城內有巨獸復甦?」

  「大人。」

  欽差衛隊報告說:「似乎是城北方向發生了序列交戰。」

  「似乎?」

  一聽不是巨獸入侵,陳元質鬆了口氣,壓抑住內心的惶恐,披上衣服走出臥室,恢復成那個高高在上的欽差大臣。

  「你們的職責是說肯定的話,想清楚後再來回我!」

  他推開門厲聲呵斥。

  「是!」

  門外守衛恭敬低頭:「卑職這就去……」

  「不用。」

  冷漠的聲音打斷守衛的話,陳元質抬起頭看著迎面走來的年輕人,收起臉上的火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林大人。」他表現的十分客氣。

  林玄清擺擺手,示意門口守衛離開,說:「打擾陳大人休息了,剛才衛隊得到回信,這聲爆炸江南執法廳在辦案。」

  「辦案?」

  真是辦案?

  陳元質可不這麼認為,笑著說:「我還以為是有人要刺殺欽差呢?他們辦什麼案子,竟然鬧出這麼大動靜。」

  他覺得這更像下馬威。

  「那就不知道,我來也是叫大人睡個好覺。天快亮了,明天的『公事』想必也非常繁忙,大人還是早些休息。」

  「就不打擾了。」

  林玄清從始至終面無表情,點點頭,轉身離開。

  他有些受不了對面滿身庸俗的胭脂氣。

  看著衛隊長離開的背影,陳元質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眼中透著不滿的憤怒,無可奈何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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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裝什麼清高?」

  「虛偽!」

  他冷哼一聲回到溫柔鄉,卻不打算睡覺,而是在放縱中繼續「熬戰」。

  林玄清走到閣樓邊,靠在朱紅的欄杆上,吹著晚風、看著手機,是那位名叫齊明的副處長發來的工作匯報。

  齊明。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總督府推上去的新人,也可以視為總督府的衝鋒大將。

  「慈恩救世會?」

  林玄清念著報告中的組織名,陷入了沉思,這次巡視江左道可不僅僅只是監督陳元質,更重要的是替明皇理清江南波譎雲詭的局面。

  但經過這些天的明察暗訪,原本在天樞看來十分簡單的權斗局勢,不僅沒有變得更加清晰,反而浮出水面的古怪組織越來越多。

  隱隱的,開始牽扯到強大的外國勢力。

  林玄清沉默不語,只是一味思索著亂局。

  相似的簡報發到了夏哲的手機里,而他轉發給了遠在北海的千葉風回。

  「叮——」

  手機亮起,千葉風回睜開假寐的雙眸。

  「你今晚還挺忙。」葉雲謠說,「夏哲那小子的信息?」

  「是。」

  他看著手機里的簡報,說:「慈恩救世會中的部分人利用陳元質的宵禁政策,繞過執法廳的追捕,將大量鍊金符水運送到江南行省。」

  「利用欽差儀仗?還真是有想法的一招。」葉雲謠眼皮一跳,「林玄清幹什麼吃的?這點小事都沒有查出來?」

  「不怪他。」

  千葉風回做出解釋:「這次南巡的欽差衛隊組成十分複雜,不僅僅有林玄清的殿前親軍,還有陳元質自己的人,此外……」

  「還混了一些其他家族的後輩。」

  說到這,他轉頭看向晚夜玉衡,說:「其中有幾位小隊長更是出身於開雲九族。」

  「看你這表情,莫非有千葉家族?」晚夜玉衡眼角輕笑。

  「是。」

  千葉風回放下手機,說:「成分如此複雜的欽差衛隊,看來是明皇的別有用心,他似乎不介意江南的暴風雨颳得更猛烈些。」

  晚夜玉衡補充一句:「反正不是還有……皇太子嗎?」

  「太子?」

  千葉風回面色複雜地思慮著。

  葉雲謠說著自己的看法:「一盤難解的棋局,每個組織都有自己的目標,相同組織中還存在不同的聲音。夜悼詩班明面上就有兩個,欽差衛隊至少有三個,還有本地的世家、官府、門閥。」

  她面色凝重:「南方恐怕要亂!」

  「所以,這就是我來北海的原因。」千葉風回說,「南方的亂局已經無法避免,這個時候帝國的北境必須確保無虞。」

  「你——」晚夜玉衡眯起眼睛,「要殺人?」

  「我不想,但——」

  千葉風回點頭:「可以!」

  「如果可以,你還是不要動手。相信祂的安排!」晚夜玉衡搖搖頭說,「這會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黎明前夜,第一批就從這些強盜開始!」

  千葉風回起身,走到巨大落地窗前。

  他說:「北海,該起風了。」

  風從未在這片海域停止過喧囂,但今夜似乎格外與眾不同。

  原本相對平靜的海面此刻風浪越涌越急,推著碎冰撞破在X-Space中庭臨時搭建的海上平台上。

  「啊!——」

  蒂娜驚叫一聲,從血色的夢中驚醒。

  「咔——」

  門被推開,是希柏蘭德。

  「做噩夢了?」

  他輕聲詢問,像是溫柔的長輩,走到桌邊倒杯熱水,遞給正在不停喘著粗氣的女孩。

  「我夢見——」

  蒂娜仔細回憶剛才的夢,說:「我夢見開雲神話傳說中北海巨怪,像『利維坦』一樣的恐怖大魚向我們張開血盆巨口。」

  希柏蘭德注意到她的枕頭邊正擺著一本《北海未解之謎》,單從封面看,完全就是一本嚇唬小孩的地攤文學。

  「額……」

  蒂娜注意到聖騎士的眼神,有些小尷尬地把這本小說塞在枕頭下,說:「其實我原本是打算看《莊子》來的,這不是……看不懂晦澀的古文嗎?」

  「然後X-Space的周海博士隨手就給了我一本這個,我瞧著還挺有意思的,就是許多內容聽著就很荒誕。」

  「您說,真有直達天國的神木天梯嗎?而且還被上古的人類帝王一劍斬斷。」

  對此,希柏蘭德只是回了句:「通天高塔:巴別。」

  「這不是一個性質,開雲神話中的天梯真的可以……」蒂娜搖搖頭。

  剛想繼續分享心中的疑問,柔軟舒適的大床如搖籃般開始搖晃。

  「咦?」

  「燈怎麼在晃動?」

  她面色一白:「莫非是地震了?」

  希柏蘭德:「……」

  「我們在海上,哪來的地震?應該是海浪!」

  他立即走到窗邊,看到那熾白的燈光下,寧靜的海水忽地開始沸騰,X-Space中庭戰列艦所在的位置,似乎出現了不得了的大漩渦。

  「發生什麼了?」

  蒂娜搖搖晃晃走到落地窗邊,同樣看到了災厄初始的徵兆。

  「莫非科考隊已經抵達龍宮,驚動了沉睡在深海的黑龍?」希柏蘭德非但不恐懼,相反眼中透著興奮的笑容。

  「把小師弟拖進深海的黑龍?」

  蒂娜先是一愣,隨後滿臉疑問:「聖騎士前輩,這個時候您怎麼笑得如此開心,我們是不是該跑路了?畢竟小師弟都打不過。」

  「無妨!」

  希柏蘭德眼中透著非凡的自信,說:「就算弒神者有通天手段,但他終究只是一個人,今夜的北海可是群英匯聚!」

  「溺殺弒神者的巨怪,必將終結在吾等劍下!」

  「……」

  聽著這等狂悖之言,蒂娜心裡咯咚一聲,面色無比蒼白,害怕地直哆嗦。

  她比任何時候都想說實話:前輩!大前輩!別幻想了,我的小師弟、小弟妹都是塵世君王,兩位君王聯手尚且不是敵手,咱們就不要在這裡裝逼了!

  「你在抖什麼?」希柏蘭德注意到她的異常。

  蒂娜咬著嘴唇,聲音滿是哭腔,說:「嗚嗚嗚,我——冷!」

  「冷?」

  希柏蘭德看了一眼取暖器,緩過神來說:「你不要擔心,我只是嘴上說說,不會真的去找黑龍打架。律星法庭又不需要財寶,我只是想找到千葉風回!」

  「他來了,他肯定來了,只是藏在某個地方。一旦黑龍現身,他必出來為徒弟報仇!」

  蒂娜越聽越不對勁,問:「你不會……偷襲吧?」

  「放屁!」

  希柏蘭德暴怒:「老子不是那種人!」

  蒂娜連忙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

  希柏蘭德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惶恐的女孩,壓抑住心中的怒火,擺擺手,露出大度的態度。

  「你還小,不懂。」

  「我只是想再見一次……」

  他轉身看向窗外的大旋渦,說:「他全盛姿態下的法天象地與絕地天通,你的劍術不入流,永遠領悟不了這份期待。」

  「其實……」

  蒂娜說:「我還是覺得這不是黑龍,而是北海中的大魚,名為:鯤鵬。」

  「是嗎?」

  希柏蘭德說:「叫什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哞喲!——」

  巨怪的怒鳴從深海中傳來,躁動的音浪瞬息而至。希柏蘭德面色一變,蒂娜滿臉痛苦,身前厚厚的玻璃爬滿黑色裂紋。

  「哞喲!——」

  深海響起巨怪的第二聲怒鳴。

  「咔——」

  「砰!」

  禦寒的真空玻璃炸成粉末,極寒的北風灌進小屋,蒂娜七竅流血,狼狽地蜷縮在地板上抱著腦袋不停打滾。

  「這麼強?」

  希柏蘭德終於意識到事態已經完全超出預期,抱起地上的女孩向著南方院落狂奔,但無人注意的海畔,狂暴的北風已經隔絕去路。

  寒潮封閉北海。

  希柏蘭德拔劍斬出,序列的威光攪動風雪,卻無法破開眼前厚重的風牆。

  「哞喲!——」

  第三聲怒鳴響起。

  他回過身,看到熾烈的白色燈塔下,血紅的海水裹挾著深海探測器的廢鐵直衝天幕,海的中央一尊巨大魚形黑影躍出水面。

  「砰!」

  它砸在水面上,震動滔天巨浪。

  「該死的!」

  希柏蘭德怒罵一聲,準備換個方向離開。但身邊的風卻開始一點點平緩,轉頭看去,一抹幽藍星光在風牆上點燃。

  風牆打開一扇希望的大門。

  「誰?」

  希柏蘭德握緊手中利劍。

  「呵。」

  漆黑人影只是笑笑,說:「區區二三十年不見,就已經不認識我了?」

  他走近,從懷中掏出一粒藥丸,塞入蒂娜嘴裡。

  女孩臉上的痛苦緩緩平息,七竅的鮮血不再無休止地流淌。

  希柏蘭德瞪大眼睛:「龍!」

  「噓——」

  蘇淵伸手,擦去蒂娜臉上的鮮血,說:「心裡明白就好,不然你還真要向我拔劍?不要忘了你可是律星法庭的人。」

  「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希柏蘭德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男人滿身腐爛的樣子,剛才他在那身黑斗篷下,看到了無數令人惡寒不適的動物肢節。

  「當你仰望星空時,祂們也在看著你。」蘇淵不以為意說,「一句小小的忠告,不要窺視深空的秘密。」

  「這難道就是你被通緝……」

  「不是。」

  蘇淵知道他想問什麼,搖搖頭說:「如果你想知曉真正的原因,就要做好被列為『G』級通緝犯的準備,顯然你並沒有準備好。」

  「走吧,這不是你的戰場,更不是這個可憐孩子的戰場。」

  「門就在那。」

  他側身讓出生路。

  「不。」

  希柏蘭德選擇了拒絕,說:「博士,能再幫我一個忙嗎?」

  「說說看。」

  蘇淵不置可否。

  「幫我把這個孩子送到北海湖畔的院落,開雲北聖的家,她是蘇牧的師姐,葉雲謠會留下她的。但是我還不能離開。」

  希柏蘭德說:「基地里還有一位年輕騎士。」

  「看啊。」

  蘇淵沒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指向了北海天幕,說:「看那巨大的身影,多麼優美的生物,祂的力量超越君王,你不走只能死。」

  「你能走,是因為抱著她,否則一樣會死。」

  希柏蘭德不理解:「她?」

  蘇淵沒有回答,只是問:「走還是不走?」

  「不走。」

  希柏蘭德堅定自己的想法。

  「隨你。」

  蘇淵擺擺手,清風吹拂起蒂娜,護送她飄向海畔的院落。

  隨後,在希柏蘭德的注視下,蘇淵向後倒入冰冷的海水。

  他抬頭看著那尊在極光下游曳的大魚,無數序列在黎明前夜交織。耳畔不斷響起絕望的慘叫,親眼目睹故人一個個死去。

  「這難道是一個……圈套?」

  他終於明悟這層設計。

  鬼哭狼嚎的警報在全球拉響,序列議會下的所有組織都在第一時間收到巨獸能量異常的波動,儀表前的值班員無不面色慘白、眼神驚恐。

  出現在開雲北海的巨獸,是一尊未被發現的「將」級巨獸。

  唯有塵世君王才能與之匹敵。

  海面血河翻湧。

  海底寧靜祥和。

  「打起來了?」夏沫問。

  「是。」

  蘇牧面無表情,陳述著事實:「我能感覺到,已經死了許多人。」

  她又問:「會招來塵世君王們的圍剿嗎?」

  「不知道。」

  蘇牧搖搖頭,說:「至少我、你、陳師兄是不會去的,兩位校長能夠理解,黨魁自是巋然不動。最高席的三位更不敢來。」

  「至於其他……」

  『蘇牧先生。』

  蝶湫的情緒出現在腦海:『我們商量完了,我有些事想找你單獨談談,你看現在可方便?』

  『當然。』

  蘇牧沖夏沫點點頭,轉身走向建木的位置。

  是走,是留?

  大家心中已有答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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