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囚徒困境,逐個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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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聖樹的照耀下,孔維於刑場上宣讀殺人犯安東尼的最後判決,聲音洪亮、咬字清晰,生怕在場有人聽不懂人話。

  他合上裁判文書,問:「以上判決,你可有異議?」

  安東尼不說話,只是沉默地低著頭,一副心死的模樣,看得叫人心中一揪。

  孔維再度開口,給足了耐心:「如不反對,視同默認。」

  安東尼依舊一言不發,只是抬起臉,茫然無神地看向白塔議會的方向。隨後頹喪地低下頭,用著哀怨的口吻。

  「我……無異議!」

  嗯?

  孔維心中冷笑不止,在這和我演戲呢是吧?

  嘴上說著「無異議」,但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態,都寫滿不服與無奈。

  不止是他,所有圍觀群民眾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開始了嗎?」

  夏沫平靜地喝著茶,身邊的小桌上擺著一份詳細資料,記錄著安東尼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經歷,其中有一份不起眼的工作讓她倍感興趣。

  馬戲團,小丑。

  這是一段執法人員沒有查出的工作經歷,原因也很簡單,時間太早、幹得也不長,算是一份兼職很容易就讓人忽略。

  夏沫沒有將調查的重心放在案件上,而是悄悄派人調查安東尼的過去。

  任何一條計謀的操盤手,都不會將關鍵環節交給陌生人,否則這和賭博沒有區別。

  安東尼正是這條計謀的核心之一。

  他不會、也不可能不是對面的精心安排,問題在於區區紅血,要如何躲避一眾精神序列藍血審問官的追查?

  答案只有兩個。

  要麼審問官上下一心、內外勾結。要麼安東尼是個裝糊塗的天才,能夠在他人的幫助下,騙過審問官的精神審查。

  夏沫又看向那一長串的調查官簽名,在理清他們後背錯綜複雜的家族淵源後,心中已經得出結論,兩條推論各自正確。

  審問官未必全是敵人,但只要安東尼能粗淺地騙過第一輪審查,其餘的藍血全都睜一隻眼閉一隻。

  沒有人關心兇手究竟是誰,所有人都只想儘快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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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神明返回城邦之前結案。

  罪犯自己都供認不諱,審問官又何必較真?

  有人領罪就行。

  夏沫又看了看那一長串的簽字名單,不禁笑了笑,全員負責看上去多了幾道保險,但最後往往變成全員不負責。

  但也正是這份名單……

  孔維弄出的保險上的最初兩把鎖,這兩人才是關鍵,一個負責精神,一個負責智慧。

  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安德烈一個,還有一個卡西烏斯!

  順著這兩人夏沫揪出一條錯綜複雜的網絡,這條網絡上還有一個關鍵家族:擅長刺殺的馬克家族。

  「咚咚——」

  房門被敲響。

  「進。」

  夏沫放下名單。

  「保民官小姐。」

  來人打著招呼,謙遜、溫和、風度翩翩,正是維內德帝國殘裔的皇太子,薇思娜的哥哥:貝洛伯格。

  妹妹的名字取自神話,哥哥同樣不例外。

  「貝洛伯格」的名諱源於維內德神話中的光明之神。

  「太子先生。」

  夏沫起身表示尊重,對方可是幫了自己一個大忙。

  貝洛伯格擺擺手,說:「保民官小姐客氣,這是城邦公民分內之事。你要的人我已經帶來了,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謝謝。坐。」

  夏沫幫他倒了杯茶。

  「進來!」

  維內德殘裔的騎士押著一位乾瘦、病態的年輕人走進小屋,正是老馬克的兒子小馬克。

  「保,保民官大人。」

  小馬克面色慘白,像是得了嚴重的病。

  「嗯。」

  夏沫點點頭,指著一把凳子,示意他坐下。

  貝洛伯格點點頭,維內德帝國殘裔騎士紛紛離開,充滿陽光的小屋中頓時只剩三個人。

  茶桌邊的兩人都不說話,只是沉默地喝茶。

  小馬克原本慘白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心中不斷泛起嘀咕,路上想好的說辭似乎一條也用不上。

  半晌之後。

  貝洛伯格先開口,問:「保民官小姐,你說他們會上當嗎?」

  「會。」

  夏沫語氣肯定,笑容燦爛,說:「只要序列一響,就有人會死。有人死就有人哭,人一哭就會說心裡話,跳出來喊冤。」

  「冤?」

  「對,冤!」

  貝洛伯格明知故問:「冤從何來?」

  「人都有軟肋。無牽無掛的人是沒辦法控制去執行一項必死的計劃,層層高壓之下,馬戲團的小丑隨時會出賣背後的主子。」

  夏沫舉著安東尼的資料晃了晃。

  「您的意思是,有人拿他的母親來要挾?」貝洛伯格笑著,說這句話時,故意看向一旁的小馬克,並將「母親」一詞咬得格外重。

  「不是要挾,是交易。」夏沫糾正他的話,「要挾並不能讓人心甘情願去死,士為知己者死。」

  「交易?」

  貝洛伯格淡泊一笑,繼續往後說:「據我查證,安東尼的母親有嚴重疾病,是在黑龍之戰中落下的病根。可吾神都治不了的病,他們可以?」

  「治病?」

  夏沫將文件摔在桌上,嚇了小馬克一跳。

  「在我的家鄉有一個辦法,可以提前支取未來壽命,換取現在的健康如常。太子先生,這不是治病救人,這是赤裸裸欺騙!」

  小馬克聽到這一句後,整個人不由地蜷縮起來,他沒想到這麼隱秘的方法,居然被保民官大人一眼識破。

  那外面的刑法?

  他急忙看向場外的刑場,蒼白的臉上頓時掛滿冷汗。

  孔維沒有離開刑場,自己的父親反而被拉上高台,與他一起來的還有安德烈與卡西烏斯,三大主犯全部到場。

  難道……被發現了?

  貝洛伯格注意到魚兒已經上鉤,不緊不慢地問:「孔維這又是在鬧哪樣?看上去要死的不是安東尼,而是老馬克?」

  夏沫冷漠地說:「該死的是兇手!而不是替死小丑。」

  「老馬克是兇手?」

  貝洛伯格故作驚訝,聲音極大。

  小馬克的心提到嗓子眼。

  「其實……」

  夏沫故作沉默,半響之後嘆口氣,說:「他也不是。但是他將全部的責任攬下,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就像安東尼那樣。」

  「可憐的老人,偉大的父親。」

  視線的余光中,夏沫看到小馬克的臉完全糾在一起,似乎在不停做著心理博弈。

  貝洛伯格開始加大壓力,說:「馬克將軍戎馬一生,為城邦立下赫赫戰功,沒想到最後竟然落得這樣的結局,真是叫人惋惜。」

  小馬克恐懼地睜開一條眼隙,看到孔維正粗暴地對待自己戰功赫赫的父親。一腳踹在膝蓋處,羞辱式地讓他跪倒在地。

  而父親一臉平靜,嘴角甚至帶著笑,好像在為自己活下而自豪。

  不!

  不能!

  小馬克縮在凳子上,抱緊雙腿,嘴裡不停念叨,只為堅定父親在家的告誡:你身上有強大的精神封鎖,神與上將軍都不在城邦,只要自己不鬆口,沒人可以窺視你!

  可……

  淚珠從眼角滑落,流過年輕人病態的臉頰,滴落在地板上。

  既然計劃已經完全暴露,他無法接受父親代替自己去死。

  好強的精神波動!

  貝洛伯格心中一驚,看向小馬克身上的枷鎖。

  對桌的夏沫已經露出勝券在握微笑,她演這場戲可不僅僅是欺負孩子,更是為了找到那些碩鼠的巢穴。

  「啊!——」

  小馬克的怒吼在小屋內響起,窗外的精神幻境瞬間破滅,一股強大的精神風暴肆虐小樓。

  「求求你,保民官大人,別殺我父親。」病態的年輕人跪倒在地哭泣著,「他是英雄!是城邦的英雄!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殺與不殺,全都在你。」

  夏沫起身,放下窗簾,擋住法場上的真實一幕。

  ……

  ……

  「老馬克先生?」

  「老馬克先生?」

  孔維喊著,嘴角泛著笑。

  「在。」

  老馬克從激盪的精神風暴中回過神,那最後的一幕,他正好看見一旁的小屋中,兒子哭泣著向保民官小姐跪下。

  完了!

  他面色蒼白,手中的「屠刀」有些握持不住。

  「該行刑了!」

  孔維在一旁提醒說:「拉下這個開關,絞死這個殺人兇手!」

  這是一個局。

  父親在外,兒子在里。

  老馬克突然收到保民官小姐的邀請,被福珀帶來刑場,在懵神的狀態下突然被當眾宣布為絞刑的執行者。

  讓真正的兇手絞死替罪的小丑。

  就連安東尼都是一臉驚愕,剛才臉上偽裝出的無奈與心死,一秒破功。心中不停打鼓,是不是計劃已經被保民官小姐發現?

  「拉吧。」


  「拉!」

  他大喊一聲。

  老馬克被嚇了一跳。

  「拉!」

  「拉!」

  「拉!」

  「……」

  福珀安插在人群中的人開始起鬨,帶著全場所有群眾,跟著孔維催促老馬克行刑。

  「我……」

  老馬克不停喘著粗氣,滿腦都是剛才兒子向保民官小姐下跪的一幕,可計劃就差最後一步,只要自己拉動杆子就能成功。

  賭!

  他滿臉猙獰,握緊杆子,拉動絞刑的裁決。

  「呵。」

  「真是太令人遺憾了,馬克先生。」孔維走到他身邊小聲譏諷著,「你居然完全不在乎自己兒子的死活。」

  杆子拉動,安東尼腳下的木板並沒有打開,人群頓時一種譁然——

  「怎麼回事?」

  孔維轉身大喊,明知故問。

  手下的配合著回答:「抱歉先生,裝置出了點故障,馬上就能修復!」

  「你!——」

  老馬克從譏諷中回過神,不可置信地看著孔維。

  「以為自己很聰明?」

  孔維不依不饒,繼續施壓,說:「依我看是自作聰明!沒事,一會你兒子的絞刑,依舊由你來執行。你是英雄!城邦的英雄!」

  「滾!」

  老馬克情緒失控,直接掰斷拉杆,向著孔維憤怒地砸去。

  孔維完全不躲,任由他將木桿砸在自己的腦袋上,深藍的鮮血從頭頂流下,原本的劇本徹底走亂,騷亂之中福珀帶著白塔禁衛軍開始維持秩序。

  「拿下!」

  他呵斥一聲,禁衛軍將襲擊審判官的老馬克按倒在地。

  白塔議會的大廳中。

  執政官錯愕地看著法場的騷亂,他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鬧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是精彩!」

  他身後,大祭司拍打著手,走進來。

  「夏沫根本就沒想過從案件下手,這是你我都不曾想到的。她抓了小馬克,又強逼老馬克,並演給父子彼此看。」

  「好,好啊!」

  「老東西。」颯迦問,「服不服?」

  「呵呵呵……」

  龐貝起身,長嘆一口氣,說:「烏合之眾啊烏合之眾。」

  「卡西烏斯呢?」他問。

  颯迦說:「應該跑不了。至於安德烈……」

  ……

  ……

  法場的騷亂很快就傳到地下室,卡西烏斯公爵不可置信聽著報告,面容扭曲憤怒,嘶吼著:「蠢貨,蠢貨,都是這個蠢貨,毀了我的計劃!」

  「安德烈呢?他人呢!」

  刀疤老人說:「不知道,他今天一天都沒出現。」

  「砰!」

  地下室的大門被踹開。

  薇思娜面無表情地走進昏暗的會場,拿出一張夏沫簽署的調查令,說:「卡西烏斯先生,還有在座的各位,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卡西烏斯厲聲質問:「我有什麼罪!我是城邦的英雄,黑龍之戰的功臣!」

  「帶進來!」

  薇思娜懶得廢話。

  維內德帝國騎士押著面色慘白的小馬克走進會場,與會者無不臉色一變,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完蛋。

  「走吧,各位,體面些。」

  薇思娜讓開路。

  看著呆若木雞的眾人,她又補充一句:「不要連累無辜的族人。」

  卡西烏斯低下頭,一臉灰敗離開地下室。

  「嗯?」

  「少一個。」

  薇思娜問:「安德烈呢?這位『大功臣』去哪裡了?」

  「誰知道呢?」

  卡西烏斯肩膀一聳,徑直離開。

  薇思娜走出地下室沖哥哥點點頭,貝洛伯格立即離開直奔議會大廳,留守的三巨頭全部在這,他匯報了行動戰果。

  「辛苦你了,先去休息吧。」夏沫說。

  「是。」

  貝洛伯格看著沉重的氣氛,轉身離開議會,接下來的事不是他可以參與的。但經此一役,維內德殘裔在城邦的地位一定會再上一層。

  「砰。」

  他關上大門。

  「二位。」

  這一次夏沫先開口:「該抓的人已經抓了,我希望事情到此為止,不知道你們怎麼看。」

  嗯?

  雙巨頭均是一愣。

  夏沫進一步解釋:「陰謀家的一場小騷亂,原本犯不著這麼大的動靜。只不過現在是多事之秋,我希望大家可以團結一致,世界很大容得下許多文明。」

  「是。」

  颯迦眼中滿是笑意,說:「我們剛剛商議了一個提案,關於議會改革,以及我和龐貝的退休計劃。正如你說的,世界很大,該出去看看。」

  「我反對!」夏沫說。

  「我同意。」龐貝說。

  二比一,表決通過。

  「這事應該問問蘇牧……」

  「嗯?」

  夏沫忽然臉色一變,她看到南方的天空,一片血紅的災厄正飛速壓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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