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熄魂死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遠征軍團來了一位年輕人。

  他歡快、熱情、禮貌,一口一個謝謝,一口一個抱歉。同時充滿無限精力,無論是誰的請求他都會給予最大的幫助。

  但沒人利用這種純真與善良,無關於自我道德修養,實在是這個孩子太神秘……腰間懸掛著祝福聖器十字利刃,穿著印有太陽金羽神徽的鎧甲,騎著福珀的戰馬。

  如果不是黑與金之間的明顯發色差異,大家還以為這又是一位海珀瑞翁家的後裔。

  大軍正在休息,小伊鉑斯歡快地奔跑在駐地上,給大家送去鮮美的漿果。有人見送漿果的是個孩子,想多拿,但一看到漿果上的粉白櫻花勾玉徽嚇得趕緊放棄。

  沒人敢獨占天使小姐的祝福,不然她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祝福」。

  辦完天使姐姐的差事,小伊鉑斯回到中軍大帳,小心翼翼地悄悄溜進。

  他有些不太喜歡這種場合,因為壓力實在太大,能進這個帳篷的,除了頂級的血統,過硬的實力,還有滿身的榮譽。

  作為會場唯一的紅血,就算有火苗加身,祝福聖器幫助,他也倍感壓力。

  懸浮的實體沙盤邊,蘇牧正在聆聽四方斥候回報的消息。這種實時變動的沙盤,並不是高科技,而是基於智慧序列扭曲現實的規則欺詐。

  小伊鉑斯本來不感興趣,想著與其在這裡無聊開會,不如出去出出汗、練練劍。

  但當他的視線觸碰到沙盤地形圖時,一下子被吸引住,滿腦子都是兩個字:怪異!

  這與在學校課堂見到的古文明地圖,似乎完全是兩個概念,到處都是盆地與深坑,像是被某種怪力硬生生鑿出來似的。

  其中最深的區域,莫過於「熄魂死海」,目前已經標註出的深度就有「兩萬米」,據說這是上一次神明大人下探的深度。

  但這遠遠不是熄魂死海的極限。

  與之相比地圖上的一眾坑坑窪窪,瞬間顯得不那麼「坑」,如同城邦宏偉的建築置於巍峨聖山面前,簡直成了可愛的笑話。

  「……以上就是各部隊現在的駐地情況……」

  參謀長合上文件,操控沙盤的參謀做出相應的調整,其餘軍團用藍色光點一一標註,正拱衛在中央軍團四周。

  先遣隊與斥候部隊則向外進一步延展,像是無數探查信息的神經末梢。

  上將軍率先開口:「再次發下告誡,要千萬小心,不要掉進這些深坑裡,不然等不到救援他們就會被摔成肉泥,個別戰士更不要賣弄飛行能力。」

  本書首發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是!」

  負責通訊的參謀官立即轉達命令。

  橘桜雪嘆口氣:「要是能下一場大暴雨就好了,就像神話里的大洪水,填上這些坑坑窪窪就不用每次都這么小心翼翼。」

  她的藤蔓已經從深坑裡不知救上來多少人。

  「也不是不行。」蘇牧說。

  他將目光瞄準向了攔在熄魂死海面前的真正大海。

  「上次來的時候,我就在想,這片海域是真的還是假的,是無邊無際隨時可以增補的,還是它只是一片龐大的內陸湖。」

  聽到這句話,上將軍上一秒還露著笑容的臉,頓時僵硬的可怕。

  小伊鉑斯甚至注意到,這位議員先生的額頭隱隱冒著冷汗。

  蘇牧起身,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大坑:「就這裡吧,這裡沒有人,我會向全軍信徒發出警告,當然有不要命想去圍觀的,我可不攔著,生與死自己把握。」

  這是要幹嘛?

  小伊鉑斯左看右看:大家好像既興奮又害怕的樣子。

  「嗡——」

  蘇牧的右手從沙盤地圖上拂過,原本就已經十分清晰的三維地圖,變得宛若真實地理。一把序列金光鑄成的匕首出現在他的掌心,輕輕一划,一條鴻溝出現在地圖上。

  「轟轟轟——」

  天空在咆哮,大地在震動,一幅壯麗的畫卷在腦海中慢慢升起。

  神向眾生展露他的偉力。

  ……

  ……

  漆黑乾癟的廢土上,不畏死亡的狂熱信徒騎著馬,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神諭告誡中的大坑,他們在大地上奔馳,神明偉力在天空呼嘯。

  「看!」

  其中一人指向天空,其餘幾人跟著抬起了頭。

  一道金色雷暴劃破長空,原本漆黑的天幕頓時亮如白晝,這片廢土寂靜迎來毀滅的新生。

  風在身邊咆哮,火在頭頂燃燒。

  自有一輪金色大日突兀凌駕深空。

  祂平等俯視一切眾生。

  「鏘——」

  金屬的錚鳴在耳畔炸響,信徒們堵著耳朵強忍著精神上的噁心,小小的苦難不足以摧毀他們對神明偉力的仰望。

  那一輪金色大日凝聚飛升,在熾烈的純白之光中,化作一把巨大的金色斧頭。雲霞在祂身邊舞蹈,雷電在祂側畔擊鼓,風在喧囂中伴奏。

  「轟隆!」

  最後一聲雷暴響起,這是蘇牧的警告,凡人不得靠近此地。

  但終有狂熱皈依者不顧勸導,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奔向巨斧所在的戰場。對此,神再也無奈,這是他們個人的選擇。

  蘇牧說,『在這裡開鑿一條江河。』

  開山巨斧落下,大地碎裂崩濺,熾烈的高溫將黑色岩石灼燒成赤紅岩漿,無數紅色末梢向四方蔓延吞噬,它們將其餘小的坑洞連綴成一條完整的江河。

  開山巨斧鑿斷一切,向著海的方向奔涌不息,直到擊碎海岸的最後屏障。躁動的海洋變得更為暴戾,它沖向新生的河道。

  『於是這裡便有了一條江河。』

  狂熱信徒將這一句神諭記在心中,落在紙上——《聖典·新世紀·伊鉑斯二世福音》,220:10:21,主說這裡要有河流,於是便有了烏滸(xǔ)河(Oxus)①。

  禮讚吾神!

  ……

  狂暴的黑色海河熄滅開山巨斧劈出來的滾燙岩漿,形成全新的黑色玄武岩,在海水的裹挾中飛向內陸深處,砸向正在看戲的狂熱信徒。

  他們拔刀,切開黑色玄武岩,但這只是開胃小菜,真正致命的是遮天蔽日的海嘯。

  神的偉力下,海嘯發生在了內陸。

  「神跡!這就是神跡!」

  驚嘆聲響起,狂熱的皈依者被自然偉力碾壓成一攤模糊血肉,並永遠地消失在奔涌的海水中,他們在追隨神跡的同時違抗了神的告誡。

  因此,蘇牧尊重他們的選擇:

  死。

  相同的畫面出現在不同人的腦海,小伊鉑斯張大嘴巴,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一個踉蹌摔進薛定方將軍的懷中。

  「第一次總會有些不習慣,下一次就好了。」他笑著說,「這裡不是城邦,神力會展露祂毀天滅地的原始一面。」

  「哦哦,謝謝哥哥。」

  小伊鉑斯連忙站直身體。

  地面的震動隨著河道的鑄成,而緩緩趨於平靜,興奮與恐慌同時交織在每一位戰士的心頭,但興奮在上漲,恐慌卻在下降。

  模擬沙盤上海面涌動的大洪水,在張牙舞爪的咆哮中突然摔進天坑,無數的坑洞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吞噬多餘的海水。

  「似乎沒什麼變化?」橘桜雪說。

  上將軍皺緊眉頭:「難道真的是海?」

  「這就有意思了。」

  蘇牧的心中多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如果,我將這片海水引進熄魂死海會發生什麼?究竟是深淵被填滿,還是海平面斷崖式下降?」

  「師兄,這個想法是不是有些……過於危險了?」橘桜雪委婉地勸阻說,「我們遠東地區時也沒有料到那尊黑龍會甦醒,現在會不會面臨相同的情況。」

  「熄魂死海下的深淵亡魂一樣會甦醒?」

  「有這個可能。」蘇牧點頭,暫時放棄了這個作死的計劃,他有足夠的信心自己不會死,但是無法保證身後的大軍。

  「另外。」

  他轉身看著一眾指揮官,說:「這些未探索的區域,你們這一次一併搜完,至於海的彼岸……就不要去了。」

  「這個你們……應該不包括我吧?」橘桜雪小心翼翼地問。

  上將軍同樣看向他。

  「包括。」

  蘇牧態度堅決:「這一次我要嘗試去更深的地方,不方便帶著你,你留下看護大軍。就像你說的,沒準會發生什麼意外的事情。」

  「教宗大人,您要去嗎?」

  「……」

  火苗沉默片刻,在小伊鉑斯的鎧甲上浮現,說:「如果真有你們說的那樣詭異,我還是不去為好,我現在的狀態太過弱小,經不起大風大浪。」

  「你的靈魂太過強大,我無法通過寄生你獲得保護,對我來說你才是最危險的那個。」

  「行!」蘇牧點頭。

  「哦對了,還有你。」

  他看向小伊鉑斯,說:「在這裡記得要聽姐姐的話,不要沒事到處亂跑。目前這片區域已經被多次掃蕩過,所以看上去並不危險,但是越靠近南方就混亂。」

  「一定要聽話,不然這就是你的最後一次遠征。」

  「嗯嗯!」

  小伊鉑斯眼神清澈、乖巧點頭,他被剛才的神明偉力嚇得不輕,以前在城邦哪看過這樣的大場面。

  他同時十分好奇:那把巨斧如果落在聖山上,能不能直接將城邦劈開?

  這想法真危險!

  「上將軍先生。」

  「吾神。」

  「這裡就拜託你全權指揮,直覺告訴我這一次一定會有不一樣的收穫。」蘇牧視線的餘光落在小伊鉑斯身上,帶著些許期待。

  什麼樣的事情最值得期待?

  答案:變量。

  無論這種變量是好還是壞,但只要有變量就有破局的辦法,靜止不動的死水才是真的無解。這孩子是他見過的第三個,能夠改變血脈的人。

  第一個是自己,第二個夏沫,第三個就是小伊鉑斯。

  血脈改變一定有著先決條件,儘管蘇牧現在還不清楚具體是什麼,但一定存這種限制,因為「虞」說浮寧寧的血脈無法更改。

  差點忘了,還有三御貴神大社現任少宮司:稻田奈子小姐,但她情況特殊,只能算是半個。

  她只是拿回了屬於自己的「素戔鳴尊命」。

  「走了。」

  蘇牧擺擺手,準備離開。

  「等下。」

  小師妹跑來將一顆紅彤彤的蘋果塞進師兄手中。

  「這是?」

  「你就當是……貢品吧!」

  貢品?

  蘇牧哭笑不得,一時分不清這是不是在咒自己,在開雲文化中只有兩種人配享用貢品,飛升的仙神與死去的祖宗。

  她了解開雲文化,但是浮於表面,又不是很多。

  「收到。」

  蘇牧咬一口蘋果,吃著自己的貢品,甜甜的、脆脆的,汁水充盈並且遠比其餘蘋果更多。

  說完。

  他轉身消失在中軍大帳。

  一眾指揮官都露出不舍的情緒,但同時又暗自鬆了口氣。和神待在一起無疑是開心的、興奮的,就是有點……不輕鬆。

  金白色的流星從天空划過。

  地面觀測的士兵看到這顆流星,呈現出一種存在與不存在的雙重性,祂飛行一會留下軌跡後立即消失,隨後又在另一空間出現再飛行一會。

  速度極快,如果不是因為留下劃破空間的軌跡,根本無法知曉祂的存在。

  禮讚吾神!

  觀測到這一幕的信徒無不虔誠低頭。

  蘇牧停在他親手劈鑿出的烏滸河上,這些坑洞用不了多久應該就會被注滿,但遠處的海洋依舊沒有絲毫影響,海的南方是一片破碎大地,盡頭就是熄魂死海。

  想要一探究竟,就只能東西求源。

  算了。

  這些小事還是留給遠征軍吧,總要給他們找點事做。

  稍作停留後,蘇牧橫渡大海,出現在城邦世界的盡頭,前往是無法越過的結界,就算是擁有信仰之力的他,一樣無法超越這層屏障。

  唯一的路就在腳下。

  蘇牧低頭,看向無盡深淵。

  他在凝視深淵時,亡魂也在凝視他。

  ……

  ……

  孔維坐在窗邊,總有些心神不寧。

  他放下手中的書,捏著鼻樑、閉眼休憩。藍血大軍大多離開城邦,這段時間是最和平的時日,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

  大概是看法條看出幻覺了,居然滿腦子都是死刑。

  他被自己的狀態氣笑了。

  「咚咚——」

  「咚咚——」

  房門傳來急促的敲打。

  「進來。」孔維問,「什麼事?」

  「審判官先生。」法警面色蒼白說,「死人了!」

  「什麼?」

  孔維站起身來,追問:「案發時間、地點,死者身份,藍血還是紅血?」

  「呼呼——」

  「呼呼——」

  法警大口喘著氣,說:「時間無法推斷,死者是小伊鉑斯的母親,地點就在她家的小院,被人從身後一刀捅穿心臟!」

  「目前疑似是盜竊引發的兇殺,小院裡所有之前的東西都不見了!」

  「屍體已經腐敗,因為散發出臭味,所以才被鄰居發現!」

  「誰?」孔維的眼皮狂跳不止,「小伊鉑斯的母親?」

  她的孩子剛剛出征沒多久,母親就被發現死在家中,這究竟是巧合,還是蓄意的謀殺?難怪我今天一天心神不寧。

  「走。」

  「去現場看看,還有這件事要立即上報白塔議會!」

  孔維沒走正路,直接跳出窗子,消失在司法大樓。

  他趕到現場時,這裡已經被封鎖,外面圍了不少民眾。

  孩子的母親就死在院落中。

  她的眼神是那樣的不甘,仿佛有許多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願亡者安息。」

  作為黎明的虔誠信徒,他立即向神明禱告,但這份警示未能傳到蘇牧耳畔,他已經潛入深淵,亡魂隔絕一切彼岸信息。

  哪怕是通過神國橋樑傳遞的禱告。

  太陽墜入死海。

  ……

  ……

  ①:滸,多音字,hǔ或xǔ,xǔ一般只用於地名,例:烏滸(xǔ)河。今:Amu Darya,阿姆河,中亞地區流量最大的一條河流。

  發源自帕米爾高原與興都庫什山脈,最後流入鹹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