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玩大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陽徹底落山,最後一縷橙夕解散在天街大道上,漆黑夜幕悄然降臨,冷月向地上瑤池拋灑出更為刺骨的寒潮。

  林清玄遠遠站著,眺望遠處的琉璃宮。

  門口的幾位凡血老人被凍得瑟瑟發抖,早已失去閣老的禮態,一個個裹緊自己寬大的袍服,蜷縮成一團。

  身後內閣值班已經準備好毛絨斗篷,卻無一人敢靠近,所有人都看到,就在剛剛,大殿的方向隱隱響起一聲龍吟。

  那是難測的君威。

  大雪在老人們的身上積累厚厚一層,但他們卻已經失去抖落的餘力,所有人都妄圖從一門之隔的宮殿中汲取溫暖。

  他們從未有一刻如此渴望火焰。

  大殿門後,夏言匍匐在地,出身舊時代的他在做最後的嘗試,這位兩朝老臣的心依舊渴望皇帝陛下聖明昭彰,因為他曾經聖明昭彰過。

  女文書害怕地不停顫抖,她清楚如果面前的兩位發生戰鬥,自己一定會消散在序列的餘波中。

  明皇看著飄動的金色帷幔,緩緩從椅子上坐起,踱步在殿堂之上,一步一步緩緩靠近跪倒在地的江南總督。

  第一序列的恐怖威權從他身上流出,仙風道骨的背影逐漸虛焦,恍如光影在浮動,又如黑炎在燃燒,殿堂在權力中發出哀鳴。

  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地磚破碎的聲音,女文書匍匐的地面裂出無數漆黑的紋路,她瘦弱的身軀已經不堪重負。

  這不過是些許散逸的餘威。

  此刻處於第一序列權柄中央的老人不動如山,仿佛紫薇天命奈何不得他分毫,極冰寒潮在體內鑄成長城,抵禦無上的壓迫。

  明皇每向前一步,權序列的威勢便加重一分,直到女文書口吐白沫徹底昏死過去,皇帝已經走到總督面前。

  他居高臨下睥睨老人。

  「既然你的孫女婿想做孫叔敖、百里奚,那朕就給他這個機會。」明皇說,「黑龍嶼附近出了亂子,說是有一頭巨獸甦醒,叫他去除了,然後來白玉京領賞!」

  最終他還是沒有聽夏言的泣血上奏,而是繼續蘇牧、夏沫的話題。

  「讓少年去屠惡龍,讓豪傑去殺災孽!」

  如果黑龍嶼真有巨獸甦醒,就趁機除了,並明發上諭予以褒獎,用授予勛位、官職的方式確定大義名分。

  如果這一切都是自導自演最後拿不出東西,要麼治北境軍團謊報軍情之罪,要麼治蘇牧辦事不力之罪,用明塘邸報將他拉下「神壇」。

  「陛下。」

  夏言的聲音響起,依舊蒼老,更顯無力:「巨獸甦醒在北境,應當交給北聖兄妹負責,蘇牧不是帝國官員,在啟動徵召之前,沒有上場殺敵的義務……」

  「那就徵召!現在就徵召!」

  明皇冰冷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他的話:「凡我開雲帝國之子民,皆有守土禦敵之責任,你不是說他想做忠臣嗎?」

  「好。」

  「朕給他這個機會!」

  「事情辦好,神都十二軍隨他挑,就算想做神策軍、神機軍、神樞軍的左都督,朕也絕不吝嗇。他想做孫叔敖、百里奚,朕卻認為他可以做——」

  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明皇看向殿門之外的大雪,說:「冠軍侯!」

  為什麼是大司馬、驃騎將軍霍去病,而不是大司馬、大將軍衛青?

  因為衛青天子降階、羽林垂首,而冠軍侯……早死!

  夏言聽得心中冷笑不止。

  不過他不僅不希望蘇牧成為冠軍侯,同時也不希望蘇牧成為衛青,而是希望他成為商之伊尹、漢之霍光。

  不死的伊、霍。

  「朕效武帝之故事,立即降旨內閣封蘇牧為票姚校尉。」明皇冷聲詢問,「不知道老總督意下如何?」

  「……」

  夏言心中嘆息:一無實權職級,二無俸祿待遇,三無官署府邸,名字叫得再好聽,也不過是個虛頭巴腦的空頭銜。

  「陛下。」

  他轉移話題,說:「內閣還在殿外恭候呢。」

  你再不讓那幾個凡血老頭進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可以通知家屬來收屍了。

  明皇則說:「不過是些許風霜,這些個奴才能承受。年輕人是帝國的未來,蘇牧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根本不關心內閣閣員的死活,這樣的耗材帝國官署還有無數個,死一批再提拔一批就是,不過是一群凡血螻蟻。

  這就是凡血內閣最大的好處,不僅辦事效率高,關鍵是他們幹不了,有的是「牛馬」干,帝國從來不缺想進步的奮鬥者。

  夏言一時間沉默住。

  這就是皇權的無解,他根本不受規則的束縛,擁有隨時修改規則、制定條律的能力,並且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最終還是無法和解嗎?

  舊時代的老人心裡無比失望,他曾給予過厚望的太子,如今也變得和當年的老皇帝一樣,成為國家前進的最大阻礙。

  「陛下。」

  夏言攤開第一張牌:「那孩子對帝國並沒有多少歸屬,他從小就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並且還是千葉風回的得意門生。」

  千葉!

  明皇聽到這個名字,威嚴的臉一陣扭曲,不過由於背對臣子,沒有暴露自己的醜態。

  「你剛剛不是還說,他想做忠臣?」

  「莫非這就是他的忠誠?」

  夏言不緊不慢、不卑不亢,強者的氣度在一點點提高:「陛下,這裡不是南和寧國,士兵不會一邊敬禮,一邊大喊『忠誠』。」

  「就像聖上剛才說的。」他刻意提高嗓門。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讎。」

  「從沒有什麼『君雖不仁,臣不可以不忠這種渾話』。」

  「……」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明皇聽完後臉上積鬱著殺人的怒火,但無奈自己再不要臉還是要點臉的,剛剛說出口的話不會不認。

  大腦飛速思考著對策。

  但夏言不給這個機會,繼續乘勝追擊,說:「好在那孩子重感情,不僅是對恩師有感情,還有對養母的感情,以及對愛人有感情。」

  「臣希望用親情與愛情將他束縛在帝國,而不是無腦激怒對方,將這樣的少年英傑推向舊黨、學院的懷抱。」

  這一句幾乎是在明著罵皇帝。

  老人雖跪在地上,但態度卻格外強硬。他擅長使用開窗理論,既然明皇不同意開窗,那就直接掀屋頂,以蘇牧倒向舊黨為威脅。

  明皇雖是站著,聲音卻逐漸低沉:「這樣子的叛國,天下民心會怎麼看?」

  「陛下。」

  夏言的回答也很簡單:「那孩子已經沒什麼好在乎的了,臣的孫女、他的養母,就是最後的牽掛,沒有她們孩子會成為掙脫牢籠的暴虐野獸。」

  「……」

  自古以來拿捏屬下的方式,無非就是家屬,沒有家屬帝國會想盡一切辦法給你創造家屬,幫你娶親、等你生子。

  可現在明皇發現這個孤兒,似乎沒什麼可以拿捏的,除了那個凡血養母。

  不,還有……

  明皇在腦海中仔細搜索,終於找到另一個軟肋——浮家小女兒。

  蘇牧沒有父母,這小女孩總是有父母的吧,並且她還有一個據說很優秀的哥哥。

  他恢復自信的笑。

  卻減輕釋放出的序列威勢,故意營造出一種示弱的錯覺,藉此迷惑對手,讓他不會立即猜到自己的想法。

  明皇語氣輕慢,問:「那依老總督看,這件事該如何處置?」

  夏言回答:「臣以為,北國的事,就該北聖管。」

  他知道所謂的巨獸甦醒,是孩子們愚弄的把戲,那枚凶神黑石只能讓北聖兄妹發現才有一定的說服力。

  北聖的名號不由皇帝冊封,明皇更無治罪的權柄。

  放眼那個層級,皇帝也不過是五聖之一,同受天闕約束。

  能治罪五聖的只有天闕。

  「卿言甚是!」

  明皇收回籠罩琉璃宮的第一序列,從殿門邊緩緩走回主位,說:「老總督請起,地上涼可別傷到身子骨。」

  「快坐快坐。」

  皇帝變臉一般,突然又表現得十分呵護。

  「多謝陛下。」

  夏言緩緩起身,剛坐上位置,殿門便被毛躁的年輕人推開。

  林玄清風風火火滿臉急切,眼神中充滿恐懼之色。

  「你這是怎麼了?天塌了?」明皇表現得很寵溺,換上玩笑般的口吻,「天塌了也有高人頂著,你不用著急。」

  「陛下!」

  林玄清深吸一口氣,雙手奉上文件,說:「北境急電,天真的……」

  「塌了!」

  明皇將信將疑,但翻開密電的瞬間,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啪!」

  他頗有些失態地合上電文,看的夏言一愣一愣。

  壞了!

  那兩孩子不會真的玩大了吧?

  ……

  ……

  熱鬧的萊茵小啤酒館中,千葉風回正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演講,舞台上的政治表演家言辭慷慨、動作誇張,燈光下口水四處噴濺。

  不及格!

  他眉毛一挑,繼續喝啤酒,心中做出評價:這拙劣的模仿只得「老藝術家」的形,根本沒有領悟「老藝術家」的神。

  但是在一眾啤酒館「老藝術家」模仿大賽中,也不算是最差的那一位吧。

  「Sieg Heil!」(譯:勝利萬歲!)

  舞台上的年輕藝術家以經典的結尾,為自己的演講畫上完美的句號。

  「Sieg Heil!」

  啤酒館中的狂熱分子紛紛起身,高喊著令人熱血沸騰的口號。在一聲聲Sieg Heil的浪潮聲中,千葉風回表現的格格不入。

  「砰!」

  啤酒館的門被暴力踹開,憲警們舉起警棍衝進小酒館,三棍打碎Sieg Heil的澎湃,在催淚瓦斯的配合進攻下,狂熱分子發出哭嚎的哀鳴。

  這才是我想看的好戲!

  千葉風回一邊笑,一邊喝酒,順手掏出懷裡震動的手機,是方舟發來的消息。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兩位憲警衝來,不由分說舉棍就打。

  雖然搞不清楚這個外國人在酒館幹嘛,但出現在Sieg Heil浪潮中的一定沒有好鳥!

  「嗡——」

  刺眼的金色華光盪開,熱鬧非凡的小酒館瞬間凝滯,時間的灰質侵蝕著現實的色彩,高高躍起的憲警舉著他們的警棍永遠定格在半空。

  千葉風回再次確認方舟發來的信息,隨即立刻將電話打到遙遠的中庭遠東,打給正在事故現場的北國雙聖。

  「該死的!」

  「沒信號!」

  「他倆用的什麼破手機!」

  千葉風回罵罵咧咧,一口乾完杯中剩餘的啤酒,留下一道徐徐消失的殘影后,啤酒館從時間的灰質中解放出色彩。

  「砰!」

  兩名憲警失控地一頭栽倒在地,扶正帽子爬起來時,卻發現剛才的外國人不見了。

  千葉風回一路狂奔,沖向機場,孩子們都長大了,這本該是個美好的假期,順便物色物色新的好徒弟苗子。

  結果新徒弟還沒找到,老徒弟卻現不見了。

  方舟發來訊息(半個小時前):[恆維帝國--枯兀島出現異常序列波動,該島嶼消失在衛星雲圖中,具體情況未知。]

  【特殊】方舟發來訊息(兩秒前):[學員蘇牧、學員夏沫、學員橘桜雪三人突然消失在緊急衛星定位中,並無法聯繫,最後的位置於半小時前在維恆帝國--枯兀島。]

  方舟發來訊息(一秒前):[維恆帝國--枯兀島位置傳來空間異常,衛星暫時無法觀測,意疑似空間序列擾流與時間序列紊亂。]

  還一下子消失了三個徒弟,千葉風回從未覺得如此慌過。

  在他的咒罵聲中,葉雲謠使用暴風驅散眼前籠罩的寒霧,高大的陌生身影出現在眼前,葉光紀立即動手。

  「砰!」

  序列的激盪中,對方認出這對兄妹。

  「誤會!」

  「誤會!」

  老人的開雲語說得很彆扭,但大體還是能聽出意思的。

  「大牧首?」

  葉雲謠也認出對方,用第聶-伏爾加語問:「你怎麼在這裡?」

  「兩位貴客,有沒有一種可能……這裡是我家?」大牧首頗具幽默感,「應該是我問你們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葉雲謠嘿嘿一笑,賣個萌混過這個回答。

  「剛剛觀測到異常序列波動,疑似巨獸甦醒,我們特意趕來看看。」她說,「您老來得早,有什麼發現嗎?」

  「南方的朋友,一個很不好的消息。」

  大牧首飛上半空,舉起右手,聖白的明光照亮這片無人區。葉雲謠看的猛吸一口涼氣,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說好的就沉一個小島呢?

  維恆帝國的鯨海出海口,這片堅硬的凍土不知被什麼東西,灼燒成一片漆黑的焦土。

  原本還算平整的大地被徹底擊碎,這已經不是沉沒一座小島,而是整個半島都被打爛,難怪剛才的地震來得如此剛猛。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麼會玩嗎?

  她有些鬧不清。

  「呼呼——」

  「呼呼——」

  身後傳來喘息,葉雲謠回過頭,發現竟然是奉天將軍。

  「不,不好了!」

  將軍失態地喊著:「甦醒了,祂真的甦醒了!」

  「什麼甦醒了?」葉雲謠皺起眉頭。

  他恐懼地喊著:「黑……黑,黑龍嶼不見了!」

  「鎮海的黑龍復活了!」

  ……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