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蠢蠢欲動的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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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地上發生多大的事,東方的黎明照常升起。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青翠欲滴的嫩葉,照進這座四季如春的庭院。白髮蒼髯的老人坐在搖椅上,聽著四周宛轉悠揚的鳥鳴。

  開雲人大抵都如此,年少之時,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鮮衣,好駿馬。夢幻半生發須皆白後,總想著山水花鳥,歸隱深林。

  可事實總是不遂願,濁世的匆忙腳步,打擾片刻寧靜。歌啼的群鳥從林中驚起,拍打著飛翼,鑽入冷寂的幽林。

  搖椅上的老人睜開雙眸,感嘆一句:「老了也不能休息啊。」

  「爺爺。」

  「誰說您老了?你可一點都不老!」

  年輕人步伐矯健,三兩步衝過來,手裡拿著一本藍色錦緞文件夾。

  老人問:「雲庭,天塌了還是地陷了?一大早吵鬧不休。」

  「既是天塌也是地陷!」

  徐雲庭抽來一張竹凳,坐在搖椅邊,說:「今天凌晨,江州發生一起特大爆炸,江南執法廳大樓已成廢墟。」

  「什麼?」

  老人接過孫子的文件,仔細翻看著:「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夏言的地盤上鬧市?這是……蘇牧居然回江州了?」

  他合上文件夾,不在意地閉上眼,說:「看來不是帝國的亂賊,是從外面引來的禍端。」

  「額——」

  徐雲庭沉吟一秒,說:「爺爺,這件事已經傳到天樞白玉京,好些個上院議員正想法子彈劾江南總督府呢!」

  「彈劾……夏言?」

  老人重新睜開眸子,看著剛剛升起的太陽,想著爆炸的時間,心裡已經明了孫子口中的「好些個議員」,都有哪些人。

  「你父親在白玉京怎麼樣了?」他改變話題。

  「一切安好。」

  徐雲庭如實回答著:「最近國際上發生了許多亂事,爸說,京里也亂糟糟的。尤其是夏言總督下榻的酒店,簡直人滿為患。」

  「應該都和這位誅神小子有關。」

  他仔細回想著六月份的事,說:「記得上次去江州,參加浮寧寧的成人禮時,我曾見到過他,當時並未多想,只覺得這小子與夏家關係匪淺。」

  「尤其是和小沫。」

  老人瞥了孫子一眼,一聲「小沫」,他就知道孩子心裡在想什麼。

  徐家曾經有過與夏家結親的想法,既是強強聯合,也是吃干抹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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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夏家孫女的血統,實在是太低。將一位紅血娶回家,徐家搞不好也會步總督府的後塵。

  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帝國世家看上去高不可攀,但往往一個錯誤的決定,一兩代的時間便足以從神壇跌落。

  徐家因此搖擺不定。

  直到半年前的某天,江州忽然傳來消息,夏家的小孫女居然突破繼血極限,不知道用何種方式成為藍血。

  如果是藍血,那就完全不一樣。

  徐、夏聯姻的子嗣,不僅能夠穩定A+級的血統,並且序列繼承的第一優先級還是徐家的尊金。

  浮家女兒的成人禮上,徐家親眼證實了這個消息。

  原本沉寂的聯姻想法再次提上日程,但總督府那邊卻突然改了口風。說什麼,新時代要支持自由戀愛,夏家家風一貫如此。

  夏家前兩代的確如因此,不然怎麼會從權傾東南,淪落到即將失去議會席位?

  無可反駁的理由。

  原本以為這不過是總督府又犯老毛病,夏沫喜歡上一個凡血窮小子。但故事的後續越發展越奇怪,那個叫蘇牧的小子,像是開了掛,傳回的新聞一次比一次生猛。

  「你還不死心?」老人問,「惦記著你的冷妹妹?」

  事情到這本該就此結束,任誰都能看清未來的局面,夏沫和蘇牧的婚約幾乎是板上釘釘的。強大又無背景的窮小子,正是世家最愛的佳婿。

  「沒有。」

  「她冷冰冰的,從不給我好臉色,我才不喜歡呢!」

  徐雲庭連忙否認,又說:「我只是覺得,與夏家聯姻是最好的選擇,總督府向明皇陛下提交了一份開商通衢的提案。」

  「加上最近列強對帝國的封鎖,的確越來越松,尤其是朝鶴方面。」

  「如果真的開埠通商、引進外資,華亭市必然會成為開雲第一大港口,說不定還能成為帝國經濟命脈所在。」

  「我們有華亭,夏家有總督大權,如果能聯合在一起……」

  徐雲庭越說越興奮,後面的事想想就讓人血脈噴張。

  更何況嘴上說不喜歡,但心裡很誠實,我就是喜歡不鳥我的!

  一個勁往身上貼的妖艷賤貨,我才看不上。

  她完全不一樣!

  「呵。」

  老人被這天真的幻想逗笑了,但還是認可了他的眼光:「關於開埠通商的預期,你的想法確實很對,華亭市必定會成為帝國的第二心臟。」

  「可——」

  他一盆冷水潑下,問:「你有沒有想過,列強的封鎖為什麼突然就軟了?」

  「大概是……他們厭倦了無休止的戰爭?」

  徐雲庭語氣充滿不確定。

  「能一起掙錢多好啊!幹嘛非要打打殺殺的?帝國有好幾億人口,這是多麼龐大的經濟市場,隨便分一點都足以培養出一家頂級跨國公司。」

  他還是覺得,掙錢最重要。

  老人指著他,眼裡頗有些失望:二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成熟?爺爺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在戰場上已經獨當一面。

  「再想想。」他說。

  徐雲庭摸著下巴,嫌棄地說:「總不能是因為蘇牧這小子吧!就因為他殺了兩尊剛甦醒的邪神?說句不好聽的,這叫偷襲!」

  「是不講武德!」

  老婆都快被人拐走了,還要自己承認他強?

  徐雲庭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那你也去殺一尊給爺爺看看?」老人語氣微冷。

  「不不不——」

  徐雲庭的頭搖得像撥浪鼓,說:「說說還行,真要上,我不上。吹牛逼的話,他蘇牧的確還得練,如果在戰場我願承認他的強!」

  他翻臉比翻書快。

  「爺爺你說為什麼,孫兒聽著呢!」

  老人長嘆一口氣,想坐起身,徐雲庭趕忙上去攙扶,他知道爺爺在戰場上落了傷,這些年身體早就大不如前。

  一直在小院靜養。

  「你要知道,發展無論再快,都不如搶得快。」老人說。

  「實話!」

  徐雲庭點頭。

  爺爺轉過頭,孫子嚇得像孫子似的,縮著頭說:「您說,您說,我不插嘴了。」

  「北境列強這麼多年從來沒變過,骨子裡就是強盜的基因。」

  「宗教東征時期去阿拔斯大區搶劫。」

  「大航海時代滿世界搶劫,搶地、搶黃金、搶資源也就罷了,居然在南域大陸大張旗鼓地干起販賣人口的事。」

  「現在南域大陸美尼斯大區,也就是西大陸,還有幾個原住民?不是被殺,就是被趕去東部的深山雨林。」

  「嗯!強盜該殺!」徐雲庭像在捧哏。

  見爺爺又看過來,他馬上捂住嘴,心虛地低下頭。

  「最後沒地可搶,就把主意打到開雲來。真是笑話!」老人瞪著眼,「我泱泱大國還能一直讓這幫洋鬼子欺負了?」

  那肯定是不能夠啊!

  徐雲庭想說話,但是有心沒膽。

  「搶不到開雲,那搶誰?自然是搶帝國周邊的蕞爾小邦。要時刻讓他們感覺到生存危機,甘願把發展的紅利全部吐出來。」

  「北境的『開雲帝國』已經滅亡,但中庭的『羅慕路斯帝國』還在呢!」

  「朝鶴、深闍、恆維,還有南邊那些個小國,哪個和我們沒仇,哪個不害怕帝國的復興?」

  「有恐懼就有危機,有危機才有駐軍,有駐軍害怕掙不到錢?」

  徐雲庭恍然大悟。

  他聽明白了爺爺的意思,不管開雲是怎麼想的,哪怕口中的和平復興喊得再響亮。北境的列強也不會真的承認,他們需要一個強大的反派。

  真要周圍國家都相信你是和平大國了,駐軍還怎麼派,保護費還怎麼收?

  「所以,爺爺您的意思是……他們已經無法壓制帝國了,就因為蘇牧的快速崛起?可是這不對啊,北境可是有好幾位君王,我們一個都沒有。」

  徐雲庭還是很困惑。

  「你還是沒看清楚本質。」

  老人搖著手:「不能拼命,拼命還怎麼掙錢?」

  「自古以來死的都是炮灰,你什麼時候看到那些塵世君王,沖在最前面了?哪怕當年白玉京之戰、和寧之戰打得驚天動地,他們還是巋然不動。」

  「只有巨獸復甦在他們的地盤,不得不上時,這些君王才會親自下場。」

  「兩場神戰證明,那小子戰力很強,又只有十八九歲。除非君王親自下場,不然誰能打得過他?」

  「君王不會為世俗利益爭搶,因為這個世界無論誰來坐莊,都要供養他們。」

  說到這老人甚至懷疑,這小子會不會就是披著王嗣的君王?

  不然哪有這麼恐怖的藍血A+?

  可現任火焰君王阿德萊德還沒死呢,總不能是暴風龍王的血統理論出了錯?

  徐雲庭無比難過,說:「那我的冷妹妹,豈不是一點機會都沒了?」

  「呵。」

  老人冷笑著。

  「額,不,我的意思是……聯姻!」孫子慌忙改口,「對,徐、夏兩家的聯姻沒了!」

  「隨便你。」

  老人重新躺下,不在乎地說:「你要是真有本事,能從他手裡搶回夏沫,爺爺也是支持你的。不過你要記住,挨打了,我可不會幫你。」

  「……」

  是親孫子嗎!徐雲庭傷心了。

  「說不定還會幫夏言教訓教訓你。」老人又說。

  「……」

  媽媽說得沒錯,我果然不是親生的,是從垃圾堆撿回來的孩子。

  徐雲庭更傷心了。

  「還有,給你父親發信息,讓他不要吃飽了沒事找事。夏言不是他能動的,未來的總督府也不是徐家能動的。」

  老人將話茬引回正題,說:「如果有人想彈劾總督府,讓你父親說幾句場面話,不要著急站隊任何一方。」

  「不搶個位置嗎?」徐雲庭問,「開埠通商的事還要仰仗夏家。」

  老人看著東方升起的太陽,說:「你在東南待的太久,已經忘記明皇的存在。婚約一旦完成,總督府勢必威脅到皇權的統治。」

  「目前局勢尚不明朗,徐家沒必要下場、且看著吧,看看究竟會不會有人藉機彈劾,看看明皇陛下的態度。」

  「是。」

  徐雲庭起身,準備離開,他得趕緊去給父親轉達爺爺的態度。

  「等下!」

  老人忽然叫住他。

  「怎麼了,爺爺?」

  「有蘇牧的最新信息,無論什麼時候,都要馬上拿給我。」

  「有一條最新的,可能和他有關。」

  「什麼?」

  「我們在機場的人說,總督府的私人飛機今早突然離開。小沫和夏純一起去了順天市,無法確認蘇牧在不在飛機上。」

  「知道了。」

  老人擺擺手,徐雲庭離開小院。

  去北方了?

  報告中提到的那個女嫌犯難道不審了?

  靜養的這段時間,外界似乎發生了一些,讓人匪夷所思的變化啊。

  他閉上眼眸沉思著。

  ……

  ……

  冷冽的冬日晨曦下,總督府的私人飛機衝上雲霄。原定的北上計劃並沒有因為昨晚的事,發生較大的改變。

  只不過最初版本的甜蜜情侶游,變成了組團五人行。

  聽著機艙內的吵鬧,柒表現的非常拘謹。

  昨晚病發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明明已經看到了閻王爺,卻沒想到最後不過是睡了一覺。

  醒來後也沒有出現想像中的囚服鎖鏈,而是柔軟舒服的大床,精緻繁盛的早茶,還有一張通往北海的旅遊團票。

  明明昨天還在地獄的下水道打滾,今天就成了兩位君王的座上賓。

  這這這……

  這也太妙了吧!

  「你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

  夏沫放下手中的文件,露出好奇的目光:「你不是說自己想活著嗎?現在如願以償,難道還有什麼顧慮?」

  「不是。」

  柒生怕她誤會,急忙解釋著:「只是有些……不習慣,我以為會成為階下囚,畢竟我和你們有生死之仇。」

  「你想多了。」夏沫說。

  呼——

  柒內心鬆了口氣。

  「你就是階下囚!」夏沫又說。

  「……」

  她再度緊張起來,問:「囚犯也可以旅遊嗎?」

  「當然不能!」

  「罪人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光嘴巴上喊著贖罪,半點用都沒有。」

  夏沫如實回答:「你本該被鎖進大牢,但我們有事要去北方。如果不帶著你,回來時估計就是一攤爛肉。」

  「我知道。」柒低著頭。

  昨晚爆炸,吃早餐時她已經知道了。

  「我不想變成炸彈。」她說。

  夏沫點頭:「那就乖乖配合,你可以立功,我會赦免算計我的那部分。」

  「我會的。」柒說,「你想從什麼開始聊?」

  夏沫問出第一個問題:「我之前買的鍊金藥劑,你們從哪裡來的?」

  她可不相信這個小組織有能力製作這種東西。

  「小姐!」

  乘務員走來,遞上一份報告:「白玉京方面的。」

  夏沫翻開文件,掃了一眼,只覺得搞笑。

  正在打瞌睡的夏純,聽到白玉京三個字立即彈起身,好奇地問:「發生甚嘛事了?」

  「有人要彈劾總督府,因為昨晚的事。」

  「哈?」夏純不明白,「真有傻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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