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萬法皇,開門,查水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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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兩大家族的莊園,萬法皇的寺廟修建在上京都的鬧市中,與天上皇的粉白皇城比鄰而居。

  隔空相對、遙相呼應。

  所有朝鶴人都知道,他們的頭頂有兩顆「太陽」,很快寺廟中有人看到第三顆「太陽」。

  耀眼的「太陽」撞開雲彩,在晴藍的天空留下一條金色軌跡。

  「太陽」在天空突然直角轉向,砸落在寺廟院前,金紅的火焰風暴散開,蘇牧一步步走向寺廟大門。

  「陛下!」

  寺廟門後,皇居武士早已恭候多時,對方雙手奉上蓋有天上皇寶璽的文書,這些直屬御前的侍衛無不露出恭敬的神色。

  從「陛下」的稱呼來看,這些御前侍衛明顯已經被交代過,眼前少年身份尊貴得罪不起。

  「謝謝。」

  蘇牧接過綢緞文書,環視萬法隆寺。

  大災之中這裡早已不復上次來時的熱鬧,但寺廟周圍的人依舊不少,個個穿著綠色陸軍軍裝。

  「你有些……眼熟。」他打開手中文書核驗著內容。

  「是!陛下,我們見過。」御前守衛情緒激動說,「就在幾天前,您和橘桜雪殿下來神社拜訪,我當時負責值守大門。」

  他對眼前的少年印象深刻,因為敢在大庭廣眾下摸桜殿腦袋,還能活得好好的人,放眼整個帝國都找不出五個。

  「啊!」

  「我想起來了。」

  蘇牧也有些驚訝,他雖然不懂皇居御守的職級劃分,但眼前這位正統率著一支五十人小隊,職級應該不會低。

  「你升職了?」他問。

  「是,陛下!眼下帝國正是用人之際,我就從神社看大門的,被提拔成皇居御前守衛隊正。」御守隊長順著話回答說。

  他說了一半,留了一半。

  能升職皇居御前守衛隊長,除了眼下真的缺人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能給神社看大門的御守本身級別就不低。

  宰相門前七品官,更何況是帝國神社。尋常守衛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守作用,妖怪打上門只會被瞬殺,白白給神社丟人。

  也正是因為之前見過蘇牧,他才被派遣來送文書。

  「恭喜恭喜。」

  蘇牧看著手中文書,寫的居然是開雲字,而不是朝鶴語。

  字跡娟秀靈氣,應該是她親筆手書,只是這個字體……

  勁瘦鋒利,纖細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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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瘦金體。

  別人用倒是還行,她一皇帝用,屬實有點不詳啊。

  不過蘇牧並不打算勸誡,以那位女皇的性子,肯定會大膽地說一句:

  好呀,好呀!

  朝鶴北方是開雲,我要是北狩留學,就認準你這位老師。

  當年那些人怎麼對你們北狩皇帝,哦不,是皇帝的妻子!你就怎麼對我,我可以的!

  「寺廟邊上這些綠軍裝是……」蘇牧合上文書問。

  「他們啊,都是橘氏軍隊……」御守隊長走上前,靠近壓低聲音說,「將軍閣下以賑災為名,行控制之實,擔心寺廟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搞小動作。」

  「東院伽藍雖然不能進,但是可以將災民安置在西院伽藍,用寺廟的錢辦幕府的事。」

  他說話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別人聽見拿住把柄。

  「有意思。」

  蘇牧看向寺廟,已經隱約看見裡面驚恐的災民,說:「你們這位新皇帝我見過了,為人十分不錯,跟著他好好干,未來大有前途。」

  「是,陛下!」

  御守隊長情緒激動,身為繼血種的他自然知道,眼前和善可親的少年是怎樣崇高的存在。

  幾個小時前皇居全體御守,可都看了那場電視轉播。

  「我先走了。」蘇牧說。

  他向前跨出一步,消失在原地,走進寂靜的東院伽藍。

  「陛下。」

  萬籟寂靜,唯風撫葉。

  說話之人又是一位熟人,他跪坐在屋檐下,仿佛一直在等待此時此刻。

  蘇牧穿過楓葉紅林,說:「許久不見,藤原宗主。」

  「站住!」

  年輕人的聲音打斷兩人的寒暄,他的語氣里充滿活力與興奮,迫不及待地從庭院中跳出,攔在兩人面前。

  年輕弟子腰間掛著兩把刀,一把打刀一把肋差。

  「東院重地!」他拔出刀喊著,「閒雜人等,不得……」

  「砰!」

  年輕弟子話未說完,手中打刀突然炸裂。恐怖的君王氣息直衝大腦,深藍鮮血從喉嚨中湧出,噴灑在火紅的楓葉上。

  他雙眸翻白,無力地暈倒在石子路面上。

  蘇牧漠不關心地從他身邊路過,從頭到尾連一眼都不曾瞥視。少年君王的眼中只有一個人,這間院落的真正主人。

  萬法皇!

  藤原冢伝看著暈倒在地上的弟子,蒼老的雙眸毫無波瀾。他知道驕傲的弟子自負劍術,想要挑戰劍聖傳人。

  但眼前少年,早已不是一句「劍聖傳人」可以形容的,他的第一身份是塵世君王!

  任你劍術再強,在絕對的血統壓制面前,一切都顯得毫無意義。君王給你機會,你才有上場挑戰的資格,不給你機會,就像現在這樣……

  連揮刀的空隙都不存在。

  「我來拜見佛皇帝。」

  蘇牧拿出文書,扔向屋檐下的東院伽藍主。

  「詔令?」

  藤原冢伝翻開綢緞文書,露出意外的驚訝,說:「既是陛下的意思,萬法隆寺自當謹遵御令,但是請客人見諒。」

  「老陛下不能出來會客,您需要跟我走進內院。」

  又在搞什麼鬼?

  蘇牧聽到這句話,心中的戒備時刻警惕。剛才在隱廬已經被主角小姐擺上一道,哪怕是蠢豬也會吃一塹長一智。

  現在的自己還做不到天下無敵,甚至連君王之下都不一定無敵手。

  蘇牧認為自己至少比豬聰明。

  「理由。」他說。

  藤原冢伝跪坐不動,說:「請蘇牧陛下體諒寺廟的難處,相信您來朝鶴之前,尊師一定交代過。一個雙皇制衡的政局,才是最好的結果。」

  「眼下寺廟勢弱,連家都被橘氏軍隊圍了起來,這場妖亂的權斗是我們輸了。」

  「但……」

  他話鋒一轉,說:「天下沒有永恆的朋友,更沒有永恆的盟友。希望陛下網開一面,給寺廟留一條活路。」

  「無論是萬法皇一脈,還是藤原氏都會知恩圖報。」

  「拜託了,陛下!」

  藤原冢伝附身拜倒。

  蘇牧緩步走到這位朝鶴劍聖面前,儘管心中滿是疑慮,但已經能做到裝起來時,臉上毫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

  雙皇平衡?

  少年垂眸,望向蒼老的背影。

  他不覺得未來的朝鶴,還有平衡可言。

  當伊勢宮內親王亮出底牌「天照命」,以摧枯拉朽之勢清除異己時,她便穩坐江山帝座。

  更別說還有橘桜雪這位「月讀命」。

  寺廟有什麼?

  難不成你們能找到「素戔鳴尊命」,並將佛皇帝的位置傳給對方?

  就算可以,寺廟也得先殺掉垂垂老矣的現任萬法皇,你藤原氏有殺皇帝的氣魄嗎?你當這是艾美瑞卡選總統嗎?

  新總統起勢,就派出刺客。

  老總統連任無望,就聯合起來讓他退選。

  「帶路吧。」

  話雖如此,但蘇牧不得不承認,對方說得有道理。

  開雲需要一個制衡內耗的朝鶴。藤原氏確實沒有殺皇帝的膽魄,但——

  我有!

  「多謝陛下體諒,藤原氏會回報的,這筆交易您一定不會虧。」

  藤原冢伝起身做出承諾,帶著蘇牧走向內院深處。風拂過年輕弟子的臉,沒有人關心他的死活。

  東院伽藍安靜的可怕。

  ……

  ……

  「蘇牧陛下,萬法皇陛下就在裡面。」

  東院深處別有洞天,相比門外的樸素,萬法皇的政院修建得金碧輝煌,滿眼都是琉璃、黃金的奪目光彩。

  一棟棟珍樓,一幢幢寶閣。青松翠竹虛掩,粉櫻紅楓交遮。朱欄玉戶,雕樑畫棟。檀香裊裊,鶴飲清泉。

  紅塵不到真仙境,靜土招提好道場。①

  「這些是鍍金?」

  蘇牧摸著刻滿經文的小佛塔。

  藤原冢伝回答說:「純金。」

  蘇牧:「……」

  這得多少錢啊!不對,這不是錢的問題,哪裡來這麼多黃金?院落里可是有不少佛塔。

  「許多都是國庫儲備。」藤原冢伝說,「萬法皇陛下只是借用而已。」

  蘇牧:「……」

  「一天借用24小時的那種?」他反問一句。

  藤原冢伝沒有回答,而是說:「以後都要還回去的,那一天應該不遠了。」

  「這邊請——」

  兩人跨過一座白玉金橋,走近院落權力中心——寶彩琉璃蓮花座。

  蘇牧看到一個枯瘦的背影端坐蓮台之上。

  「陛下——」

  藤原冢伝跪在蓮台邊,俯身拜倒,語氣虔誠地說:「天朝上國的塵世君王蘇牧前來拜見。」

  蓮台之上靜無聲息。

  「他……」

  蘇牧眉頭一皺,顧不上禮儀,快步繞道另一側。

  他已經察覺到異常。

  「他這是!」

  枯瘦的老人身上塗滿黃金,雙眸緊閉,胸口沒有任何起伏。肉身隱隱散發出腐敗的味道,只是被滿院檀香壓制難察。

  「他已經……死了?」

  蘇牧再難保持平靜,眼神劇烈震動起來,完全不相信眼前的現實。

  「是。」

  藤原冢伝起身,說:「萬法皇陛下死了,他早就死了,是死亡序列在延緩他的肉身腐敗。原本朝香彥王是我們最後的希望,只要他能順利繼位,寺廟的政權還能延續。」

  「可……」

  老人的眼中充滿絕望。

  「這個混帳東西妄圖復活九尾,企圖顛覆帝國的人類秩序,簡直是忘恩負義!」藤原冢伝咬牙切齒,面目猙獰。

  「死……了……」

  「這怎麼可能呢?你怎麼能死呢?」

  蘇牧急忙從口袋中拿出那張概括,資料上的照片與眼前老人完全一致,只是這座金佛更癟更瘦,顯然已經被掏空內臟。

  全身上下只剩一張沒有被金封的臉。

  你怎麼能死呢?

  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口「黑鍋」背在你身上嗎?

  你死了我該找誰來對峙?

  「他死多久了?」蘇牧問。

  「四年。」藤原冢伝說。

  「也就是2001年死的。」

  「是。」

  「他為什麼少一條手臂?」蘇牧又問。

  「這……」

  藤原冢伝面露猶豫。

  「很難回答嗎?」

  蘇牧轉過身,冷漠的眼神藏著殺人的刀光。

  「不不不!」

  藤原冢伝連忙擺手否認,說:「這些都是家醜,老陛下的手臂是……是朝香彥王砍下來的,說是要拿去做實驗。」

  「他是老陛下欽定的接班人,寺廟上下沒有人敢反對。」

  蘇牧追問:「什麼實驗?」

  「不知道。君主不會向臣民匯報。」藤原冢伝老實回答。

  「實驗……」

  「高橋保遠你認識嗎?」蘇牧冷不丁問一句。

  「……」

  藤原冢伝露出思索的神色,回答說:「以前不認識,這兩天整個上京都都知道您在找他,警視廳和妖怪鬧得動靜有些大。」

  看著面前死去四年的肉身金佛,蘇牧難以接受,這代表截止到目前為止,自己和老師的猜測全部落空。

  死人憑什麼操控一切?

  他不禁將懷疑的目光落在藤原冢伝身上,會不會是這個老東西在暗中假皇帝之名……

  不不不。

  蘇牧很快又否定這種猜想。

  萬法皇圓寂的事,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朝香彥王一定知道!

  他絕對不會允許藤原氏擅權弄政。

  思來想去一切指向萬法皇的矛頭,最後居然兜兜轉轉又全部落在朝香彥王頭上,繼承寺廟政治遺產的他,自然承載了一切問題的根因。

  可白狐之子已經出局,滅口的行動卻還在繼續。

  「叮——」

  手機響起,蘇牧點開屏幕,看到一條更加糟糕的消息。

  狐面碎裂。

  大宮司已死。

  殺人兇手是源氏源宗義,他已經墮落成妖!@謀聖也先登@斬黑蛇起義,轉告訴源氏讓他們洗乾淨脖子等我東渡!

  所有人都會為大祭司殉葬!

  蘇牧從簡訊中看到了嗜血的殺戮。

  藤原冢伝從少年眼中,看到隱藏的悲戚與無奈,儘管對方極力掩飾,但依舊稍顯稚嫩,那憐憫之色仿佛朝鶴的天即將塌陷。

  誰又死了?

  「叮——」

  手機再次響起,不停地在響,一條接一條的信息。

  是小師妹和天上皇發來的,蘇牧沒有看,他知道都是為源氏求情的。

  調整靜音,熄滅屏幕。

  蘇牧再一次看向眼前的肉身金佛,黃金瞳點燃,但就像高橋保遠那次,根本看不出來有任何異常問題。

  眼前死去之人,正是自己在找的萬法皇。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他陷入沉思。

  幕後之人一定是朝鶴的當權者,如果不是萬法皇,就只剩妖怪,僅是那些妖怪又憑什麼可以布下如此大的迷局。

  就因為他們藏了一手妖怪老祖大天狗……

  等一下!

  大天狗?

  誰是大天狗?

  熾烈的光在腦海中炸開。

  上杉沐晴的話在腦海中響起,那是他們進入朝鶴的第一晚。年輕的陰陽師在SAT的槍口前,為自己做著科普。

  他說:「大天狗其實是……朝鶴第75代天上皇的怨念!」

  人皇墮妖!

  ……

  ……

  ①:摘自《西遊記》,這句是寫「小雷音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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